云鸢扯着裙裾一头扎进了暗廊里,刚刚小产后她的双腿还有些发软,她咬牙向前跑着,她要离开鸠夜,离开这座冰冷的蔽日阁。
暗廊里的路她已经很熟悉了,七拐八拐,云鸢很快就找到了出口,玄铁大门还没有完全关闭,那扇子仍旧嵌在门上机关里。想来,捉拿何文欣的暗卫还没回来。
云鸢瞧着那抹光亮,微微眯起了眼睛,她已经许久没有见到阳光了。
她朝着那光伸出手,衣袖轻轻滑了上去,露出一截孱弱的细腕,异常柔弱,被那日光温暖着,她一步一步朝着门口走去。
还剩下最后一步时,她微微顿足,她听见了一阵慌急的脚步声,扑扑啦啦的,应该是来了好多人。
是鸠夜来抓她了。
也好,有些话也应该当面说个清楚。
云鸢缓缓转过身去,见暗廊里急急转过来的鸠夜仍然穿着一身大红喜服,那样扎眼的红,他盯着她的眼,大步大步的朝着她走来。
云鸢的心反而平静下来,面对他的步步紧逼,竟然也不觉得紧张和害怕。
“鸠夜……”
她道:“你留不住我的,其实从你夺走我的眼睛开始,就该想到你我会有这个结局了。”
鸠夜站在她一丈远的地方顿足,深喘了一口气,一身红衣衬的他的脸死白,他紧紧盯着云鸢手中忽然举起的一个小瓶,缓缓凑近了她的唇边。
鸠夜不知道那是什么,可直觉感到,那一定是个可怕的东西,会让他彻底失去她。
“你一定不知道我为你放弃了什么。”
云鸢扯唇笑了起来,眼泪止不住的淌,她握紧手中小瓶,看着鸠夜脸上仍是笑着,道:“何文欣告诉我,你对外说这场婚礼是你和白寒烟的,想用这场婚礼来设计段长歌,将他控制在你的股掌之中,在利用一张假的地图来引诱何文欣现身,除掉他。”
鸠夜脑中轰鸣,身体微颤,一时间全身的血液似乎在逐渐冷去,他有些不敢相信道:“原来……你都知道。”
云鸢抬手抹了一把眼泪,道:“我知道的不知如此,我还知道,段清歌也在这儿,从她从金沙北地入京城的时候,你就布好了局,你让她诈死,自己陷害自己,就是为了利用我去调查,让我按照你设定好的线索去调查,目的就让段长歌和金王离心!
而在蔽日阁里,你对我百般好,无非就是想利用我来破解金钗之谜,你甚至还想利用我的记忆,让白景行施展魇术,寻到玉玺的下落!”
鸠夜痛楚的闭上眼,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无法反驳。
云鸢仰起头,身后的阳光温暖着,却暖不到心里,她又道:“从一开始金拂云的故意接近,到鸠夜百般威胁,再到现在你给我所谓的爱,都是利用,你一直都在利用我,欺骗我!”
“可我爱你是真!”
鸠夜悲绝的看着她:“鸢儿,我爱你……我从来没有这么爱过一个女人,我知道我说什么都弥补不了我的过错,我不求什么,我只求你再给我一个机会。”
“没有了……”云鸢举着那个药瓶,向后退着,话已说完,她们之间就真的没什么了。
她看着鸠夜,脸上除了控制不住的眼泪,什么表情都没有,她说:“这药是何文欣让我用来杀你的。没想到,现在用在了我自己身上。鸠夜……”
她顿了顿,咽下哽咽声,平静道:“现在也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你是选择让我死在这儿,还是……放我走。”
鸠夜始终垂着眼睫,脸上一片沉重哀绝,许久,他才抬头看着她,脸上悲绝的神情渐渐归于平静,云鸢看见他忽然对她笑了一下。
然后,他高大的身子缓缓低下,面对着云鸢,他膝头点地,跪在了她面前。
他向来桀骜,不曾求过天,不曾求过地,云鸢,他鸠夜只为你一人屈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