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鸢怔住了。
蔽日阁里所有的暗卫，还有银狐，石言玉，卢松所有人也都怔住了。
鸠夜深吸了一口气，抬起膝盖，一步一步的朝着她跪行着走去。
他的膝盖在地上碰撞着，发出极其清脆的声音，在这安静的暗廊里，所有人听的格外清晰。
他并不觉得耻辱，他可以不要颜面，不要尊严，他什么都不要，他只要云鸢。
二人距离只有一丈远，鸠夜却在地上跪行了很久，直到，他跪在云鸢的脚下，他抬起头看着她，眼底盈出泪光。
他说：“鸢儿啊……我从来没有求过人，就算当年金王拿着刀砍在我的脖子上，我都没有求过他。”
一滴泪从鸠夜眼角流了出来，云鸢从未见过他流泪，就算他腹部受伤，心口中箭，她都没有见过他流泪。
鸠夜抬手覆在眼睛上，很快，泪水就打湿了他的指尖，他将手在眼睛上用力甩了一下，抹去了眼泪道：“可能是我不够害怕，也不够绝望，更不够心痛，鸢儿，当初在蔽日阁里，你也曾跪在地上求过我，现在换我求你，你别丢下我，别……不要我。”
鸠夜用手抓着她的裙裾，眼泪越流越多，他不顾一切的哽咽着哭着：“你就当……就当可怜我从小孤苦，不懂爱人，我做错了什么我改，我一定改，鸢儿，求你在给我一个机会，在给我一个爱你的机会。”
云鸢手中的小瓶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里面满满的毒药就淌了出来，在地上起了沫子，她痛楚的流着泪，也歇斯底里大声哭泣，整个人无力的瘫在地上。
“鸠夜……”
云鸢哽咽着几乎无法说出话来，她也跪在他面前，伸手替他擦掉脸颊的眼泪， 她双手捧着他的脸颊，她问他：“鸠夜，那你能为我舍掉一切么？”
鸠夜聚满泪水的眼里腾起一丝亮光，可又听见她说：“只要你肯放弃报仇，放弃玉玺，放弃皇位，放弃蔽日阁，我便陪你一起归隐，你……能为我放下么？”
鸠夜眼中的光又暗淡下去，他怔了怔，为了她放弃这一切？
放弃他从小恨到大的人，放弃他筹划了十多年的局，放弃杀那高高在上的人复仇？
他能做到么？
他做不到。
他不甘心！
云鸢笑了一下，抬眼看着暗淡的蔽日阁的烛火，突然觉得好悲伤，她说：“你瞧，你舍不下，你口口声声的爱全是假的，我为了你可以放弃一切，可是你呢？”
鸠夜怔怔的看着她，动了动唇，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云鸢抹了一把泪，有些疲惫，站起身没什么情绪的看着他，道：“鸠夜，你太自私了，你的爱也太自私，我承受不起，也许，你也没有想象当中那么爱我，所以，你放过我吧……”
“不，不，鸢儿，你和复仇并不冲突，就算夺了位，我也只有你一个女人……”鸠夜慌了，他紧紧的抓着她的裙裾，不肯撒手。
“鸠夜，你想逼死我么？”
云鸢面对着他，一步一步的向外退去，云鸢看到他眼中绝望的神情，眸心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掉了，竟然微微向前一栽，他用力的抓着她的裙子似乎想要挽住她，可是裙角却在他指尖下一分为二。
他什么也没抓住。
云鸢转过身提裙走了出去。
“噗……鸢儿……别走！”
她听见鸠夜吐了一口血来，她的足尖顿了顿，还是决绝的向前走着。
她听见鸠夜在不断的祈求着她，她听见鸠夜在他身后嚎啕大哭，厉声大叫。
他应该是从未如此绝望过吧。
可她不在乎了，她真的不在乎了，脸颊上冰凉凉地，她分不清是秋天的风还是眼泪，心痛的仿佛死掉，可她没有停下脚步。
她不怀疑他的爱有假，就算他爱她是真，可他们也回不去了。
他不明白。
就像那方玄铁大门，它是没有心的，所以不易折断，可人是有心的，懂得贪婪，懂得计较得失，懂得权衡利弊，懂得……用情深浅。
他对她的爱，远远不及他心中的仇恨。
她不能回头，她若是回头了，就是要容忍下他曾经给过她的种种欺骗和屈辱。
就这样吧。
彼此放过，两不相欠。
这一走，便是生离死别，再不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