蔽云山下,落叶枯黄,风吹过,带起一地的残叶,萧疏,零落,颓靡。
头顶上的日光霭霭沉沉,透过枯树枝斑驳落在云鸢身上,如梦如幻,有些不太真实。
云鸢站在山脚下抬眼看着蔽云山上萧索的景象,她重重的吐了一口气,空洞的双眼里泪光闪烁,心里既酸涩又难受,她哽咽着。
原来,她的爱也只过了一个季节。
不过一个季节而已。
云鸢低下头,不舍得转过身离去,忽然出现一个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云鸢看着眼前之人的脸,勉强的扯了扯唇角的花,道:“我其实早就应该想到的,银狐就是朱银雪,只不过……”
“只不过你从来就没有怀疑过我。”
朱银雪手里捧着一个盒子缓缓向她走来,忽然又觉得方才的话说的不对,又重新道:“其实,你是从来没有怀疑过,阁主就是金拂云吧。”
云鸢仰起脸看着头顶那一轮日头,眸光中有掩饰不住的悲伤,许久才褪去,却没有言语。
朱银雪却道:“其实,无论阁主是如何在扮演毫不相干的两个人,可一个人身上的一些特点和习惯也是改不掉的,你天天在他身边,应该也不难查出破绽,只是你从心里就没有想过,鸠夜和金拂云会是一个人。”
朱银雪说的不错,很多次她也有过这种怀疑,可都她自己否定了,金拂云在她心底太过完美,她从来没有想过,那才是鸠夜的一张面具。
“你是来抓我回去的么?”云鸢低哑的开口。
朱银雪深看了她一眼,道:“你走的如此决绝,阁主又怎么真的敢把你逼进死路?”
云鸢低下眼睫,一想到他,心头如钝刀慢剐一样痛着,她嗫嚅着唇,问道:“他……怎么样了?”
朱银雪耸了耸肩,道:“阁主现在能好么,急火攻心,吐了血,寒毒也发作了,现在正昏死着。”
云鸢将手紧紧的握住,心不停地在滴血,可她却用尽力气逼自己绝情下来:“有忱锦在,他不会死,更何况,他大仇未报,也不可能让自己死去。”
朱银雪低低叹息:“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卑微的求过人,还是当着那么多属下的面,阁主他将自己的骄傲都踩在脚下来换你留下……他是真的爱你。”
“那……又能怎么样呢?”
云鸢扯了扯唇,却露出一个无比暗淡苦涩的笑容,道:“在他心里,还是报仇更加重要一点,我能为他舍下报仇,他却不能。说到底,在他心里我并不是唯一,我累了,也倦了。”
朱银雪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将手中的盒子递给了她,道:“这是阁主让我给你的。”
云鸢怔怔的看着那个木雕的盒子,她摇了摇头道:“我不需要。”
朱银雪强硬的将东西塞到她的手里,道:“阁主昏过去之前,就说了这一句,你看后在说你不需不需要。”
朱银雪拍了拍她的肩头算是安慰,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抬腿走回了蔽云山。
出了山口,云鸢手中捧着那沉重的盒子,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山腹间,陡峭的石壁看不出阁楼房宇在何处,更看不见她想看到的人。
手微微抖了抖,捧在掌心的盒子滑落在地上,重重的摔在地上。
云鸢连忙蹲下身去捡,只是那盒子因为方才这一摔,盒口锁片敞开,露出里面一缕墨黑的头发。
云鸢身子猛地一滞,缓缓伸手将那缕头发拾起,见一条红色丝带将这缕发系着。
她想起来了,这缕头发是当初在圣府的时候,她切下来的。
有她的,还有他的。
她以为早就随着风烟消雾散了。没想到,竟然被他拾起了,还合在了一处。
盒子里还有一枚银簪。
是当初她与鸠夜在扬州烟柳画桥地洞里第一次见面时,她刺伤他所用的,后来被他抢走了。
她以为那簪子早就被他丢弃了。
原来,他一直保存着。
云鸢将这两个物件捂在心口处,再也忍受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鸠夜……纵使她还爱他,可他们已经回不去了。
这一生,他们是走到了尽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