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银雪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在云鸢听来,心尖上好像是有什么被挤压一样,酸涩得她喉间微微有些发苦,她动了动唇,艰难的开口道:“他,他来了么?”
“那你想见到他么?”
朱银雪没有回答她,反而问了她一句。
云鸢闻言怔住了,低下眼睫,眼角有涌出的微湿水汽沾染上黑睫,她忍不住用力眨了一下,别过头去,深吸一口气道:“我不知道。”
“还好。”朱银雪轻轻笑了一下。
云鸢有些诧异,又将头转了回来,问道:“什么还好?”
朱银雪拍了拍她的肩头:“还好你没说不想见他,不然阁主听见只怕是真的要吐血而亡了。”
“他……怎么样了?”
云鸢被朱银雪这几个字惊了心,未经过寻思这关心的话已经问出了口,话一出口又忍不住后悔,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她不该在对他有任何关心。
“就像你说的,有忱大夫在,他不会有事的。”
朱银雪算是安慰着,目光落在城外枯黄的山林树影上,低声道:“此次西城,他没有来。”
云鸢也转过头,看着眼前之景满是凄凉,她扯唇笑了笑道:“就算他不来,依旧不会放过玉玺之事,不知又在筹谋着什么?”
“阁主有话让我带给你。”
朱银雪收回视线,忽然开口。
云鸢的心似乎漏跳了一下,素手紧紧握着,有些犹豫问道:“他,他说了什么?”
朱银雪道:“阁主说,他不会放弃爱你的,你们既然已经拜堂,你就是他堂堂正正的妻,此刻你既然不想见他,他就不会出现在你眼前,惹你生气,你不想何文欣死,他就不会在伤害他。只是,他在等,等有一天,你会消了心中的怨恨,原谅他的。”
云鸢扯了扯唇角,想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可提了一下又拉了下去:“他不放弃夺位,不放弃算计,不放弃一切阴谋诡计,我便不会原谅他。”
朱银雪有些为难的摇头,忽而,他又盯她问道:“云鸢,你现在立场已经明了了么?”
云鸢迎上他的视线,脊背挺的笔直,她一字一句沉声道:“何文欣毕竟是太子正统,对于我来说,要将我父亲托付的玉玺找出来交给他,是我必须做的责任,金王一死,我的大仇得报,心愿也可以了了,至于,那上头以后会坐着的是谁,我不想管,也没能力去管。”
朱银雪一听这话,倒是笑了起来:“云鸢,你又何尝不是自己欺骗自己呢,若是以往,在你不认识阁主之时,或者放在你们没有相爱之前。只怕此刻,你定然是想也不想的就会扶持何文欣去夺天下了吧。”
云鸢一时被他的话噎的哑口无言,她低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慌乱的别开视线道:“我只是不想参与这些事情。”
“你心里还是在乎他的,你不想帮助何文欣,是不愿与阁主为敌,不愿亲手将他逼上死路!”
朱银雪一语就道破了她的心思,云鸢被措不及防的挑明,脸色有些不自然红,许久,她自嘲一笑:“那又如何,我怎么样也改变不了他要夺位的念头。”
朱银雪笑着叹息道:“你们二人还真是命运多舛,情路曲折,明明就相爱,非得要相互折磨,又何必呢?”
云鸢不喜被他当做笑话来看,眉宇间终于是染了些怒气,道:“你若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说罢,果真提裙就走。
朱银雪转身看着她的背影,正当她的身影在枯黄落败当中消失的无影无踪之时,身后凋零草树当中缓缓走出一个白色身影。
鸠夜穿着一身白袍宽袖,肩上落了同样雪色的大氅,他一手撑着她方才倚过的树干上痴痴的看着云鸢消失的方向,那一眼里似乎有万千情意破解而出,又掩不住的落寞和凄凉糅杂在其中。
忽然,他心口一痛,他痛楚的皱起了双眉,紧紧抓住自己的胸口,疼的弯起了腰。
朱银雪连忙上前搀扶住他,道:“阁主,忱大夫嘱咐过,你不可以……”
鸠夜摆手打断他的话,眸光贪恋她的背影,即便她已经走出他的视线,他仍旧想感受着她走过的空气,道:“我只是……想在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