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散尽,这时已是瞑色满城,昏鸦四集,秋天便是一年四季中最潦草枯燥的一季。
云鸢坐在客栈窗边,双手托腮,遥望远方,秋风吹着她的发在鬓旁一阵乱舞,她的眼一阵阵发虚,不知道鸠夜此刻在何方,身体又恢复的怎么样了?
还……那么伤心么?
现在过的好不好?
想了想,她又自嘲的笑了一下,他现在满心的算计,此刻玉玺之事被何文欣占了先机,只怕是又不知在筹谋着什么呢。
同一座城,与云鸢相邻的客栈里,鸠夜也坐在窗边,痴痴的望着对面的客栈,还有客栈里他看不见的人。
桌案上的一盏昏灯打在他消瘦苍白的脸颊上,他已经许久未动了一下了,好像对面的客栈里有无形的线正牵引着他,让他为此执拗的维持这样一个姿势动也不动。
朱银雪推门而入的时候,穿堂风猛烈的刮了一下,带起了窗旁鸠夜鬓旁的发,狂乱的打在他的脸颊上,他的眼这才动了一下。
朱银雪急忙关上门,几步上前将窗子也关上,有些担忧道:“阁主,临行前忱大夫可是特意交代过,此刻您是不可吹冷风的,你若是想要消散身上难以控制的戾气,就得听大夫的话,否则之前所受的罪就白挨了。”
“我知道。”
鸠夜身上的戾气真的好像一点一点的消散,整个人都变得恹恹的,没了之前那般暴躁,那么嗜血。
他稍微动了一下,身上披着的锦白大敞滑落在地上,他弯身拾起,收入怀中,道:“我只是想要离得她更近一些。”
朱银雪不知该说些什么,阁主之前为求恢复武功,迫使自己经脉逆行,虽然内力恢复了,可身上的戾气也是大增,险些走火入魔。
虽然那样会变得嗜血暴虐,可对自己身体并无大碍,只是阁主却怕云鸢不喜欢,硬是用五百根寸长金针密密麻麻的刺入全身经脉,在雾汀池里不吃不喝泡了整整七日。
鸠夜从窗下起身,走到床边,将大氅扔在了床上,自己也坐了上去,淡淡的道:“事情都办完了?”
朱银雪点头道:“是。”
鸠夜低眉浅笑,道:“很好。”
朱银雪将他腰间的长刀卸下,递给了鸠夜,叹息道:“这银雪刀我用惯了,不知道到了阁主手里,会是如何?”
鸠夜狭长的眼瞥了一下,抬手刷的一下抽出长刀,刀锋上的流光晃着他的眼,他嗤笑道:“肯定不如我的剑好使。”
夜色撩人,月色也撩人。
朱银雪走在夜路里,秋风瑟瑟,他笼紧了身上的大氅,腰间挂着的长刀总是碍事的打着他的腿,他低头轻蔑的看了一眼,道:“我还真是用不惯。”
朱银雪走进客栈里,掌柜的在柜台后打着盹,他走过去,曲起手指轻轻的在上面敲了敲,那掌柜的立刻醒了过来,看着来人,脸上堆着笑意道:“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我来寻人。”
掌柜的见这年轻后生气质不凡,腰挎长刀,自然不敢小觑了,他问道:“不知公子想要找谁?”
朱银雪向后退了一步,抬头看着楼上客房里亮着的一行灯,目光忍不住落在为首的那间,目光带了些许柔和。
“二楼第一间是个叫做云鸢的女子。”掌柜的眼角的看准了他的视线,识相的翻着记录本笑着道。
朱银雪不舍的收回视线,却说道:“我找……一个叫何文欣的。”
掌柜的又在登记本上找了一下,道:“何文欣,二楼第四间。”
朱银雪淡淡的嗯了一声转身上了二楼,路过云鸢房间时的他忍不住驻足,透过纸窗灯火明亮里,描绘着她的轮廓,他的心头一阵苦涩,似乎这种距离也是好的,吸入肺里的空气里都似乎有她的味道。
朱银雪停了一会儿,还是抬腿向何文欣房间走过去,停在门口,他深看了里面的人一眼,才缓缓伸手敲了敲门。
笃声阵阵,很快里面传来何文欣警惕的声音:“谁?”
朱银雪讥讽的勾唇道:“朱银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