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鸢在郦城一处偏僻的深巷子里落了脚,巷子幽长,正是一些贫民群居之处,平日里大都忙碌着,没什么走动,足够寂静,檐上积了一层初刚刚落下的一层薄薄的雪,很是美丽。
云鸢扫了扫门口的雪,抬眼看着这小院细深,矮屋简陋,却很温暖,如果这屋内再多个男主人,倒是岁月静好了。
黄昏一扫而过,夜色如约,云鸢站在门口拢紧大氅,抬眼看着墙高巷深,月色清泠,这条巷子格外安静,空荡荡的也没半个人影,她的心头总是笼罩着一层阴霾。
等待的日子总是难熬,此处消息闭塞,她不知道鸠夜此番入京究竟会怎么样了?
夜色渐深,云鸢转身关了门扉回了屋里,听的树梢里寒鸦呱呱数声不断聒噪,她心头那股不安之感越发浓重。
关好房门,云鸢走到小案旁将镂空檀木盒子打开,将那方玉玺拿了出来,走到桌旁小心的落放在桌面上。
她坐在桌旁低眉看着玉玺上方雕刻的蟠龙脊的纹路上,沁着丝丝红色,云鸢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忍不住低叹一声,这方象征权力和欲望的玉玺不知沾染了多少条人命。
“他果然还是将这方玉玺给了你。”
阴冷寒风里,何文欣一脚将门踢开,在灯火阑珊处,他的脸在夜色里显得有些狰狞。
云鸢低垂的脸上几乎没有一丝变化,手指描绘着龙脊上的血色,淡淡开口道:“何文欣,我知道你会来的,只是我却没想到你会来的这么快。”
何文欣嗤笑一声,抬腿走进屋子里,看见云鸢手中的玉玺,他的眼中倏地一沉,露出贪婪的精光,上前一步将桌旁的云鸢推搡出去,一把将玉玺抱在怀里,闭上眼,一行热泪从他被冷风吹冻的有些僵红的脸上滑下,或许是过于激动,他有些语无伦次道:“真的是它,是它,是玉玺,是我的玉玺!”
云鸢被他推搡的显些摔倒,她稳了稳身形站稳脚跟,看着已经濒临疯狂的何文欣眼中有悲哀之色:“十二年前,前文帝太子正德王爷是百官口中的少年英雄,继承父亲恭厚恪瑾,以仁德治天下,年少十七岁便替身披战袍替父君,替天下出征,骁勇善战,家父每每提及,总是赞叹不已,可不过短短十二年过去,岁月轮转,当初众人口中的仁德太子竟也变了模样。”
何文欣缓缓抬起眼,神色有一瞬的怔怔,好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缓缓坐在凳子上,他扯了扯唇道:“变了模样……云鸢,难道你就没有变么?你可知这十二年我又是如何活下来的?”
云鸢知晓,一个逆犯若是想在朝廷的层层追捕中想要活下来,不只是经历千辛万苦那般简单,简直就是要褪去一身皮囊,伪装成另一个自己,还要终日悬着一颗心,对周遭的人都不能信任,甚至都不敢到人群里,只怕被人认出来。
因为,这十二年,她也是这么过来的。
云鸢双眼微虚,轻笑一声道:“活着便是活着,如何活着不过就是个活法罢了,可十二年不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心性,太子殿下如此大的变化,是因为心中积怨太沉……”
“你知道什么,十二年足够改变一个人,多少次若不是因为这口气吊着,我可能早就暴尸荒野了!
我不狠,比我狠的人就会杀我,我做的不绝,那些比我做的绝的人还会要杀我!
所以我要权力,我要欲望,我要那些曾经对不起我的人统统都去死,杀掉所有想要违悖我的人,这玉玺本来就是我的,是他金王从我父皇手中抢来的,他白白做了十二年皇帝。如今,也是他自食恶果的时候了!”
云鸢有些悲哀的看着他道:“太子殿下得到玉玺难道就只为了报仇?你难道不是为了百姓才要推倒金王么?你现在满脑子就是杀戮,可你杀光了这群人之后呢,你和金王有什么区别,别人因为残暴而推倒他,那么你呢,也会不会有人因为你的残暴而推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