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鸢自始自终都很沉静,不哭不闹,不悲不泣,安静的让人有些心疼。
林清泉看着她从别院里缓缓走出来,身子僵硬的好像灵魂出窍了一般,他悬在胸膛的心也落下来。
林清泉一把推开围在他身旁的守卫,大步走向云鸢,问道:“你没事吧,金霖泽可有为难你?”
云鸢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林清泉,木然的向前走着,径直撞上了他的肩头,云鸢被撞的双腿一软,踉跄着摔了一跤,半跪在地,雪化后一地的水染的裙裾都湿了。
林清泉皱了皱眉头,伸手去拉她,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才发觉她的手更冷,好像所有的生命力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以至于这具肉体是可以被抛弃的死物了。
林清泉将她从地上拉起来,道:“云鸢……”
云鸢抬起头,苍白的脸上一双阴郁空洞的眼漠然地看着他,她动了动嘴唇,道:“林大哥,陪我去看看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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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已经烧成灰烬了,什么都没了,迎面一阵阴冷的春风吹来,扬起一阵灰黑,尘世天地几乎倒悬。
云鸢安静的看了一会儿,目光怔怔的,没什么情绪波动,到让林清泉感到一阵心慌。
从鸠夜出事到现在,她还没有哭过。
他伸手摸了摸肩上提着的红木箱子,这个东西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云鸢用过了,当初她是为了鸠夜才舍弃仵作之职的,如今却又在鸠夜身上重操旧业。
想想这世间之事,还真是可笑。
二人来到皇宫的停尸房,里面阴气森森,里面摆了十几个停尸床,但只有鸠夜被烧的焦黑的尸体停放在最中间的床上头。
云鸢走近停尸床旁,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缓缓抬起掀开上面蒙着的白布,一眼看过去,经过烈火焚烧,尸体已经卷曲的不成样子,面目狰狞,嘴唇大张,可以看出他被活活烧死会有多痛苦。
林清泉偷偷的瞥了一眼云鸢,见她仍旧出奇的安静,看着那具尸体脸上几乎没有表情。
许久许久,林清泉才见她朝着他转过去,伸手向他要红木箱子。
林清泉犹豫片刻,才将箱子递给了她,道:“云鸢,你真的要亲手给他……剖尸?”
“我想看看他。”
云鸢手抚着箱子,勾了勾唇道:“也只有这个时候,我离得他会更近一些。”
说罢她将箱子落在地上,打开盖子,那箱子顿时裂成四瓣,里面的工具一一呈现出来。
云鸢戴上手套,从中挑了一把剖尸刀,她轻轻用手指抚了抚刀柄上面刻着的云字,就是这个字,才让他们有了一场机缘,她的耳畔似乎还回响出第一次与他见面时,他说过每一句话。
云鸢抿唇笑了笑,低头看着被烧焦的尸体,没有犹豫就切开了他的前胸。
她要看看他的心。
利落的掐断胸骨,割开皮肉,将心从血管包围中一点一点分离出来,鲜红的心脏被保护的完好。
云鸢双手捧着那颗心,低喘了一口气小心看过去,只见这颗心尖上有一道伤痕,很浅很细,却是让人看的十分清楚。
在蔽日阁里,他曾经被段长歌一箭穿心,就在心尖上。
云鸢的手抖了抖,眼泪瞬间就灌了满眼,她颤抖的说了一句:“这不可能……”
她不信!
她不信这个人就是鸠夜。
她放下那颗心,拿起刀子对着他的左侧腹部切去,露出第十二根肋骨,她熟稔的剃去皮肉,将肋骨取出洗净,放在灯火前罩着。
云鸢清楚的看见这根肋骨上有一道很深的刀痕。
那是在京城佩王府邸的暗巷里,她被段长歌围攻之时,鸠夜曾为她挡了一刀。
云鸢手小心翼翼的碰着这根肋骨,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骤然碎裂了,她低垂着头,一只手撑在停尸床上,却是笑出了声来,声音越笑越大,可一颗心却好像被人生生的揪了起来,痛的她弓起了身子,胸脯里气血一阵翻涌,硬生生吐了一口血,鲜血将手中的那根肋骨都染红了。
“你这个骗子……”
云鸢手一松,那颗肋骨便落在焦尸身上,她软软的向后倒了下去。
鸠夜死了,就这么,被大火烧死了……
云鸢很累,感觉整个人都被浓重的疲惫拖着,想醒又不能醒,依稀感觉皮肤上传来针刺般的疼痛,不知谁朝着她扎着金针,她略睁开眼皮,想起周围已经没有鸠夜了,头朝着一头歪去,就又陷入昏睡中。
梦中鸠夜的脸却格外清晰,他的声音,他的触摸,他的亲吻就在眼前,她不要醒来,那个人世……太痛苦了,还是留在梦里好。
至少梦里有他。
耳畔依旧很吵嚷,她强迫自己不去听,直到腹中的孩子动了一下,肚皮一阵震颤,她才猛地睁开双眼。
林清泉伏在床前慌慌的唤着她,声音里全是害怕,他道:“云鸢,你可千万要挺住,不为了你自己,也要为了腹中鸠夜留下的那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