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泉说的对。
鸠夜留给她的也只剩下这个孩子了。
她一定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她不能出一点事情，不能让他的孩子出一点事情！
云鸢用尽全身力气从床上爬起身，手撑在在床上，披散的头发挡住了脸颊，整个人像一个牵丝的木头娃娃一样，良久，她的鼻子动了动，似乎嗅到了味道，她微微抬起了头，声音嘶哑的道：“什么味道？”
林清泉见她终于有了反应，他急忙从小案上将汤碗拿了起来，搅了搅里面的红豆银耳羹，他将汤碗递到云鸢手中，道：“云鸢，你自己要想开，人死不能复生，可活着的人总要活着，你就算不为了你自己，也为了腹中的孩子振作。”
云鸢接过汤碗，一口将汤都喝了，甚至没有咀嚼就咽下腹中，她用胡乱的抹了抹嘴唇，道：“放心，我不会有事。”
这句话是对林清泉说的，又是对她自己说的。
云鸢掀开床被就下了床，拿起搭在床头衣架上的外裳披在了身上，抬腿向外走着，林清泉急忙去拉住她，急声问道：“你要去哪儿？”
云鸢侧身避开他的拉扯，低眉淡淡的道：“回家。”
“家？”
林清泉微楞了一下，似乎很诧异这个字眼，可在抬眼间却见她的身影已经走的很远了。
鸠夜是死了，死得尸不囫囵，整个身体已经烧焦成炭状，脸也被烧的面目全非，再也看不出往日半点的威风来。
金霖泽准许她将鸠夜的尸体带走，但提了几个条件，不准发丧，不准对外报出名姓，一切从简。
云鸢扯唇轻嗤一声，应了。
她寻了一丈二白布裹了他的尸，盛殓在一口杨木棺材里，花钱雇了几个人将棺材抬上了马车，自己一个人架着车马离开了京城。
林清泉很想和她一起，可被云鸢拒绝了，她说：“林大哥，你的情谊云鸢一辈子记得，可你我终究要有各自的生活，谁……也参与不了谁的人生。”
林清泉心中震颤，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仰头微微吐了一口气，他还以为自己将心思伪装的很好，没想到她竟然都知道。
他知道他无法替代鸠夜在她心中的分量，本想以局外人的身份留在她的身侧，可如今，一切都破灭了。
也罢，自己有自己的生活，也许，他的那个女人还没有出现吧。
出了京城的很远，云鸢走了一条很偏僻的道，此处是密密的杂林，中间的道路很是崎岖，马车一路跌跌撞撞的，行的困难，好在足够安静。
春日的日光穿透林子树梢，星星点点坠满山峦，而在林间隐蔽处却有一口天然小潭，高山积雪融化而就，潭底湿滑且深邃。
云鸢站在潭口边上，盯着春天刚刚融化还带着冰碴的水面，许久都未曾动一下。
直到身后的马不耐烦的嘶鸣，才换回了她的意识，她转过身，将马车的棺材用力推了下来，扔进了潭面之上。
砰的一声，水面被棺材砸出巨大的水花，透过漾起的薄薄水浪，云鸢看见那具棺材看似莲花一般缓缓下沉在深水之下。
水珠迸溅了云鸢身上，脸颊都是冰冷的水，看着恍惚以为是流了泪。
云鸢从马车里拿出一个火盆，又拿出一叠纸钱落在一旁，从袖子里摸出火折子，在唇边吹了亮，慢慢点燃手中折成银锭的锡箔，一如脸色般苍白的手指晕开了几许火光，细碎的银屑随着风落满肩头。
云鸢脸上没什么情绪波动，一直都是淡淡的，直到身后响起了一串脚步声，有几个人朝着她走了过来，她才略微动了动眉梢，眸光向后瞥着，却听见身后有人问她：“为何要他有如此下场，水葬，云鸢你是想要他死无全尸么？”
“他？”
云鸢收回了视线，将身旁的纸钱又朝着火盆里扔了进去，烟火缭绕，烟雾弥漫，她轻轻笑了一声道：“他又是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