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灿烂,灿烂的是人间三月的风,四月的雨,还有五月遍地的花。
这种时节是云鸢以往最欢喜的日子。可如今,她却怎么也欢喜不起来。
等待的滋味实在熬煞人,她从腊月一直等到了五月。
从严寒等来了花开。
对于鸠夜她爱过,恨过,云鸢有时候就在想,到底什么才是爱呢?
很长时间她都想不明白这人间男女之间的情究竟是如何,这段时间她才渐渐明白,原来所谓的爱便是舍不得。
她舍不得鸠夜离开她,纵使曾经有过许多痛苦和不堪,她仍旧无法割舍他,若……
硬要从她生命里将他舍去,便会痛彻心扉,失魂落魄,不惜性命。
鸠夜啊……
她宁愿相信他还活着,可也宁愿时间就停留在此刻,让她带着最后一点希望去熬着,也不要等到六月已到,他……还没有归来。
那时候的她该如何活下去。
云鸢看着墙上她用石头划出的标记,离半年之约,只剩下最后五天了。
鸠夜,你一定要出现,她和孩子都在等着你。
日落的时候,天空骤然一暗,乌云和暮色一起拥了上来,没一会儿,天上起了下雨的势头。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倾盆大雨肆无忌惮的压了下来,云鸢关好门窗,坐在窗下,手抚摸着小腹听着雨声,雨击着大地,才显得这夜没那么静,房间也没那么空。
这雨一直下了五天四夜。
直到那一天到来,这雨才算停歇。
云鸢很早就起来,她将门窗全部大敞,坐在院子里竹桌旁,等着鸠夜。
日头还未升起,天上的云很淡,风也很淡,蔽云山似乎也极为安静,连鸟儿还未醒来。
云鸢眼看着日头从天边升到了眼前,又升到了头顶,山中栖息的鸟儿也开始叽叽喳喳的叫嚷着。
鸠夜,他还没有出现。
云鸢的手在袖子里紧紧的握成拳头,这世间过的最漫长又最短暂的时间,便是等待。
她既盼着时间赶快过去,又不想这一日就这样过完。
可她终究还是留不住,日头就在她望穿秋水的等待中移到了西山后头。
鸠夜仍旧没有出现。
头上金钗的流苏随着晚风微微颤抖,云鸢怔怔的看着空落落的门口,眼泪不知不觉的砸了下来,随着风不知跌落在哪里粉身碎骨。
“鸠夜,你不是说永远爱我,不是说永远在我身边么,你这个骗子……”
云鸢仍旧很安静的看着门口,只有眼泪不停的流,她耳畔似乎飘过来鸠夜曾经说过的话。
“鸢儿,等我……”
她在等着他,她一直等着他,可为什么,他不出现,为什么要给她这么虚无缥缈的承诺。
过了今日……她该靠着什么活下去。
“鸠夜……鸠夜……”
为什么要把她一个人扔在这么痛苦的人世里,为什么让她连死都做不了。
腹中的孩子正伸展着手脚踢着她,云鸢手抚着小腹,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落,孩子,你是不是也感觉到你的爹爹……回不来了?
夜色终于全部落下,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了,她看不见门口,也看不见她期望门口里出现的人,她缓缓从竹凳跌落在地上,将自己紧紧的蜷缩在一起,忽然觉得,这个世间很冷。
月被乌云遮住,连唯一的光亮都没了,她仍旧坐在院子里,不肯离去。
她不愿承认,鸠夜……再也回不来了。
“鸢儿,外头冷。”
云鸢怔了怔,这几个字不知从什么地方飘了过来,让她以为是幻觉。
她急急的抬头看着空落落的门口,除了黑暗她什么也瞧不见,连个人的轮廓都没有。
她哭出声来,绝望深深撅住了她:“鸠夜……鸠夜……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
“让我如何舍得……”
头顶的月似乎挣脱了乌云的束缚,恍然亮了起来,撒的大地一片银白。
这么清晰的声音不是幻觉,好像是从身后传来的……
云鸢从地上缓缓站起身,一点一点的侧过身,朦胧的泪眼中,她好像看见屋门口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着了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色长衫,飘繇兮若流风回雪,尽显出尘绝世,只是那张脸被泪水迷蒙怎么也看不清。
她痴住,颤抖的红唇喃喃的唤出他的名字来:“鸠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