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拂云的话音落地,招房内所有人都静默下来,只有这几人微微起伏的呼吸声。
许久,谢君安嗤的笑出了声,头微微探近了金拂云,讥声道:“真是笑话,你说鸳鸯在那时就不在春华楼,那在房梁上上吊的又是谁?”
金拂云挑着眉头看着他,眼波生光,脸上笑意清浅:“是你呀。”
谢君安脸上神色被这清淡的三字震的陡然一滞,探出去的身子也瞬间僵硬了下去。
金拂云漫不经心抬起一只细长的手摩挲着自己广袖上的花纹,没有急着开口,眼角瞥着谢君安,似乎是在等待着他主动交代。
林清泉在一旁看着目光交锋二人,皱紧眉头,怎么也想不明白,忍不住道:“金大人,你就一次说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夜春华楼里上吊的到底是谁?”
金拂云眸光宛如墨玉点漆,许久,他见谢君安没有开口,低低叹了一口气:“既然你不肯说,我便替你说吧。”
他双手撑地缓缓站起来,声音转寒:“春华楼的掌柜的说,鸳鸯死的那夜你送给她那个美人浴桶时,你并没有一同来,这句话她说的不对……其实你来了,只是她没有看见而已。”
林清泉走到他身前揣测道:“莫不是他是行梁上君子行径?”
金拂云勾唇笑了一声,缓缓侧过身看着文案后的云鸢,手指仍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自己的袖子上的花纹,并没有开口。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云鸢便会意的走下堂内,她低眉看着地上的谢君安,道:“林捕头,谢君安是光明正大来的。”
“光明正大?”林清泉十分费解,只觉得这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云鸢勾唇道:“那美人浴桶很大,上面还落着盖子,足够一个人藏身而不被人发现,那谢君安送浴桶给鸳鸯,目的就是将自己毫无痕迹的送过来,而不被他人所知。”
林清泉恍然大悟,神识顿时一清。而后,他又皱紧了眉头,似想到了什么:“可是,方才金大人说那夜上吊的人是谢君安,那真正的鸳鸯,她去哪儿了?”
“真正的鸳鸯那时已经被偃师白景行的那副画困在梦魇当中,被放入了美人浴桶里,而那浴桶被谢君安扮作的鸳鸯扔出了后门。”
云鸢扯了扯唇,接着又道:“据春华楼的掌柜的所说,鸳鸯自午夜后就没有在见客,那时候的鸳鸯就已经是谢君安了……
剩下的事情就如大家眼中所见,鸡鸣过后鸳鸯在屋内上吊,那时的春华楼里茶客听了一夜曲子,寻了半宿欢已经疲惫不堪,加之那时光线较暗,根本就分辨不出那个上吊的鸳鸯是不是真的鸳鸯。”
林清泉了然的点了点头,此刻他是明白了凶手是怎么偷梁换柱的,可是新的问题让他又想不明白,他皱眉道:“可是跳下崖可是谢君安啊,这时他又是怎么将坠崖的变成鸳鸯的?”
身侧的金拂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耐心的解释道:“你别忘了午夜后,鸳鸯可没有在见客,此时离鸡鸣时还有一个时辰,他足够有时间布置一切了。”
“那,他是如何布置的?”林清泉又问。
“我曾经让石言玉下悬崖峭壁上检查过,在崖顶往下一丈高的地方有一处凸石,上面布满了蓬松的干草,人掉下去根本就摔不死。”
金拂云将视线落在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谢君安,微微牵唇道:“谢君安趁着夜深春华楼无人察觉,偷偷的溜出去,将后门浴桶里的鸳鸯用绳子吊起来,须臾又落下,造成了上吊了未遂的假象,然后将她放在悬崖的凸石之上,在然后,他装成鸳鸯的样子,从春华楼走到悬崖上,对月弹了一曲倩君怨,在然后……纵身一跳。”
金拂云微顿了顿,朝着谢君安微俯下身凑近了他,嗓音低沉:“你跳下去后稳稳的落在那大石之上,将昏睡的鸳鸯扔了下去,这鸳鸯之死便成了。”
见谢君安痛楚的闭上了眼睛,金拂云猛然直起身子,轻斥了一声,又道:“可是你大概不知道,鸳鸯在落崖后醒了过来,即便她的身子不断的往下坠,可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坠崖,求生的本能让极力的她抓住峭壁上能够抓住的东西,可奈何不过死神的召唤,她最后还是摔死了,所以她死后指甲才会全部折断。”
林清泉皱眉将所有事情全部都窜连到一起,还是有一处没有想通,他看着金拂云问道:“我还是有一点没想明白,那就是,谢君安可以直接跳崖,何必费力假装上吊,装神弄鬼的弄出一曲扬琴倩君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