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已尽,夜已深,星月满天,夜凉如水,一道身影静静的立于梅花坊旁的巷子里。
云鸢探身向坊子里望去,门檐上灯笼荧亮,楼里千灯明漫,恍如白昼,只是门墙足有半丈高,让人望而生畏。
此处是郦城最大的乐坊,且位置离府衙和官驿都很近,只宴请有头面的达官显贵。
云鸢狡黠的勾唇,将身影隐在夜色里,悄无声息的绕到坊院西侧,那里是梅花坊的后院,只有几间储放的仓房,日里并无人来。
云鸢挽起袖口,费力从角落里搬来一块大石,站在上面,脚蹬砖缝,手把墙面,用力向上够着,终于伸长了手够到了墙头,她心中一喜,用力翻了上去。
坐在墙头上,云鸢瞄着坊里,听见内里隐隐随风传来几许莺声燕语,推杯酒盏之声,看起来,宴请已然开始。
她拍了拍手准备往下跳,耳畔骤然响起了男人的声音:“你胆子倒大。”
这忽如其来的一声让云鸢着实骇了一跳,身子一个不稳仰面栽了下去,眼看着地面越来越近,云鸢紧张的闭上了眼。
意想之中的疼痛并未传来,云鸢感觉腰后横生出来一双手紧紧搂住了她,稳稳的落在了地上。
她陡然睁开双眼,回眸看去,果然瞧见身后贴着一个玄衣锦缎男人,墨黑的发垂在肩头,几缕被风吹起,竟漾在了她的脸颊上。
只是森白月色撒在他面上覆着的狰狞面具上,越发显得他满脸都洇出了血,漫漫黑夜下,竟有一股噬肉啮血般的诡谲。
“鸢儿,看起来方才我说错了,你的胆子竟这般小。”
他的声音同面具一样,凉凉如冰,可听到他唇里唤出她的名字时,云鸢却不免微微一怔,眸光微抬,正对上他灼灼的视线,四目相交,他的眸心荡漾出极浅的笑意,却意味深长。
云鸢却恍惚觉得,那双眼竟莫名的熟悉。
“鸢儿,怎么是看本阁看的痴了去?”
云鸢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挣脱开他,向后退了几步,理了理衣裳,面色冷了下去,道:“没想到,堂堂蔽日阁主也行偷跃墙头之事。”
鸠夜似乎笑了一声,语调里透出几分轻嗤,瞥了一眼云鸢,将目光转到别处,道:“我不过是来看看你,何必发那么大的火。”
梅花坊之中到处可见老梅森荣,梅子微熟,清香扑鼻。
云鸢心中却千回百转,这鸠夜为何会忽然出现在此处。难道,他是了鬼曲杀人案而来,还是……他有别的什么目的?
“不要揣测我的心思。”
鸠夜从腰间拿出扇子,在指尖摇了摇,身形一闪便窜到她的面前,扇尖挑起她的下颌,眼尾微挑道:“你我见面的日子还长呢,我的心思,你可以慢慢了解。”
云鸢见到他的轻佻,忿忿的别开脸向后退了一步,刚要开口驳斥,却见他面具后的眸色一沉,眯起细长的眼看着通往前院的垂花拱门,低声道:“有人来了。”
云鸢心一惊,连忙看去,却觉得眼前一花,腰肢就被他拉进怀里,整个人被他抱了起来,顺势将她扛在了肩头上。
“鸠夜,你,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