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走到了尽头,此时的日头有了一丝微醺的热意,迎面的风,也裹挟着湿热的气息。
郦城西郊绿竹林里,竹枝郁郁葱葱在风中瑟瑟轻响,宛如女人隐忍的低泣,云鸢在绿竹林中一身素白裙裾显得分外扎眼。
她手中端着一只火把,火把上熊熊燃着的火苗,窜出骇人的热,似乎将头顶上的日头都比了下去。
她清泠的杏眼微眯,看着眼前用木头磊出的架台,上头放着一具腐烂的尸骸,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忽然,不远处的竹枝轻颤,好像从竹林深处吹来一缕微风,她如潭面的眸底动了动,侧头看着竹林深处,轻轻勾了勾唇:“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莫不是怕了我?”
话音落了些许,竹林里方才那缕声息尽消,在无一丝响动。
云鸢将火把逼近了木台,火焰不安地抖动着,一股黑烟不断的盘旋上升,她轻轻笑了笑,道:“我可没金拂云的善心,既然我想逼你现身,自然就得拿出些诚意来。”
架台的木头被云鸢手中的火把熏的通红,随时都会燃着。
周遭竹叶在日头下片片直立,青翠欲滴,林中似乎有一点游丝般的声音,愈来愈细,细到没有,周围便都是死一般静。
云鸢牵唇笑了笑,道:“你倒是沉得住气,就不怕我让小腰挫骨扬灰。”
“云鸢,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开始,就知道……你不简单。”
竹林绿涛如怒,叶子被风掀的一半绿一半浅,绿潮里有如惊鸿一瞥般窈窕的绛衣女子款款而来。
云鸢侧目望去,蓝润在离她半丈远的地方缓缓落足,身子倚在身后一挺竹子上轻声而语,她扬眉看着云鸢,目光莹然:“你就这么肯定我会来?”
云鸢一把扔了手中的火把,木架上的木头随着风冒着黑烟,最终还是没能燃起,她轻轻笑了笑道:“其实三年前在小腰口中塞了铜板的人是你,对吧。”
蓝润纤细的眉梢微微凝了一瞬,缓缓看着木台上曝晒在日头下的尸骨,眼底渐渐腾起如针扎般的尖锐痛楚:“她是个可怜的女人,也是这一生,唯一对我好的人……”
云鸢神色微微动容,展眼轻声道:“放心,那上面的尸骨不是真的。”
蓝润抬眼看她,脸上并没有多意外,道:“我知道你不会那么狠心,也知道这是个圈套。”
“那你还来见我?”云鸢睨着她道。
“因为我知道,今天不把话说明白,你恐怕不会放弃的,这一生都会死死的盯着我。”
蓝润眼角温润,语气浅淡,似乎并没有将云鸢放在眼里:“还不如今天把话都说明白了,你落得个清净。”
“你以为你今天能逃得掉?”云鸢嗤笑一声:“你也未免太自以为是了。”
“难道不是么?”蓝润以袖掩唇,笑得花枝微颤:“你若真的想抓我,只怕此刻林清泉早在这落了埋伏了,又怎么会只有你我二人?”
“你我二人?”云鸢看着她的侧颜,讥唇道:“怎么,鸠夜没和你来么?他都能让谢君安为你顶罪,为你伏法,我就不信,他就放心让你一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