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透过竹叶间的缝隙细细碎碎的撒下,向来沉静的竹子也挺着身子感受金光,一阵春风过,嫩绿的竹叶儿扑飒飒的落了满地。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蓝润低眉浅笑,唇角却挑起一个讥嘲的弧度:“我对你们沈家的人向来没有好感,今日目的已然达到,你若想知道你父亲究竟留下什么,凭本事去寻吧。”
说罢,她冷冷的睇了云鸢一眼,哼了一嗓子,转身拂袖离去。
云鸢却忽然开口唤住了她:“无论怎么样,终归我要谢谢你,小腰……是我沈家欠她的,倘若,你我易地而处,恐怕我也会为小腰报仇,但是我会用我的方式……”
云鸢盯着她窈窕的背影,眸子微沉:“你杀了这么多人,就算得以庇护而苟活,只怕日后,你夜夜梦里也会难安。”
蓝润的脊背挺的笔直,没有一分言语,抬腿向前一步一步走远了,直到消失在竹林深处。
午时的日头热的难耐,云鸢仰头重重的叹了一声,坐在她搭的木头台子下,托腮凝望,风吹动她的裙裾在身周荡漾着。
她这样坐了许久了,一动未动,目光落在远处天边翻起的云雾,心思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直到很久,久到日头旁的残云被融化了,耳畔渐渐传来了清浅的脚步声,她才略微动了动。
那人在她身旁微顿下步子,云鸢感觉到一股灼灼的视线焦灼着她,她低眉淡淡道:“你来了。”
身旁的人似乎轻笑出了声,良久,他缓缓开口道:“那日我便对你说过,你会来找我的。”
云鸢神色微滞,缓缓偏头看去,见戴着恶鬼面具的鸠夜如修罗一般立在她的身后,她勾唇道:
“我也记得,你曾说不会轻易来见我,只是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容易你出来了。”
鸠面具后的眼角弯了一下,认真的想了想,才道:“你在这日头下等我,我又如何舍得你在此暴晒?”
云鸢从木台下霍的站起身,大步向他走去,冷冷看着他,一字一句说的狠厉:“三年前你派谢君安接近小腰,三年后你又派他接近鸳鸯,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父亲留下了东西,一步一步的处心积虑,你究竟是谁!”
鸠夜面对她咄咄逼人的质问,并没有一丝不耐,反而轻声道:“我是谁,你不是知道么?”
云鸢知道他不会这般轻易开口,他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不过,他脸上的这个面具,她迟早要扒下来!
云鸢盯着他,又道:“昨日在梅花坊见到你,当时我就觉得奇怪,你为何无缘无故的出现在那。想来,那梅花坊离县衙那么近,只怕你是去牢房里下令让谢君安自杀的吧。”
“是他太无用了。”鸠夜眼带讥嘲:“还不如蓝润一个女子,我只能让他消失了。”
“你还真是心狠手辣。”云鸢目光殷殷,清凌冷冽,
鸠夜语气平淡:“心慈手软如何能成大事,每个人都该为自己谋划。”
他的话让云鸢低想起了金拂云,眼微微垂下,眼角有几分讥讽,似乎是在嘲讽自己的痴傻:“终究是我自己太傻,这案子诸多疑点,金拂云又如何会看不出来。原来,他竟也和你沆瀣一气!”
鸠夜从袖子里拿出折扇,在手心下展开,缓缓道:“阁和府的人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案子牵扯的秘事。不然,只不过一个小小的伶人跳崖案如何能惊动阁和府的人,鸢儿,你还是看的不明白,金拂云,他不只为了结案,也为了蓝润最后得到的东西。”
云鸢胸膛缓缓剧烈起伏,她的双眸蒙上一层惨淡的晦涩,一抹忿怅从中掠过:“所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一直以来我的心思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像个小丑一样……”
“你又何必如此伤神,你是沈家的女儿,自然应该习惯接近你的人的目的。”
鸠夜摇着扇子,好心的劝慰着:“毕竟,你也不能把他,或者是我怎么样。说到底,你的身份可挑不到明面上。”
云鸢吐了一口气,苦涩道:“是啊,就如同蓝润这个凶手,也必定挑不到明面上,不然动静弄大了,连我自己都没活路。”
她的双目微眯,眼中是悲伤,愤怒,还是什么说不出的情绪来,最后,她低低道:“怪不得,那夜他会如此笃定的说,这短短的一天会有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