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夏意渐浓,几点星子在夜风中吹的越发明亮,此时的月隐入云层中,静谧幽玄,县衙的偏房很安静,只有几缕低哑的虫鸣,大夜将深,露水便落了下来,待着细微的凉意。
云鸢手中拿着一封泛黄的书信,信封上的字迹微微有些模糊,显然年代已然久远,云鸢猜测的出,这东西该是金拂云给她的。
是他从蓝润手中拿来的,也是小腰舍了命护住的东西,是父亲的亲笔信。
只是信中却是空的,云鸢不知道,内容是被金拂云收起,还是,父亲根本就没有留下信纸。
她握紧手中的信纸,沉沉的叹息,一切的一切,让她如处迷雾,而她在这大雾弥漫里,看不到出路。
云鸢拢紧了领口,感觉到了丝丝冷意,她撑地起身,踮起脚吹灭了门檐上的灯笼。顿时,黑暗卷过满院的绿草,慢慢洇上她的裙角。
云鸢推门进屋,忽然,细微的响动从身后黑暗中若有若无的传来,她皱了皱眉头,警惕的回眸看去,陡然间见一块黑布从头顶罩了下来,然后鼻尖传来一阵香气,很快她便失去了知觉。
迷迷糊糊之中,云鸢的手脚都使不上力气,心里却是清楚的,她感觉被人抬着装进了一个轿子里,抬轿人七拐八拐走的全是暗巷,云鸢竟连声狗吠都未听闻,她心里咯噔几下,知道自己是被人绑架了。
可是究竟是谁想要绑架她,又有什么目的。难道……是为了玉玺之事?
可她的身份在郦城根本就没人知道,除了金拂云和鸠夜。
或许……绑架她的就是他二人其中的一个?
正思索间,轿子落了下来,云鸢只觉得自己被两人架起来上了楼,进了房间,一股细微的药香和着淡臭味扑面而来,然后她被人放在了地上。
送她来的人恭敬的退下,门被带上了,可房间里还有呼吸声在耳畔缓慢游移,可那人不言不语,一股子诡异的静谧渐渐从地面渗了过来,让她感觉着头皮发麻。
“你……会验尸?”
似乎过了许久,云鸢的四肢渐渐有了力气,才听见一道晦涩不清的声音幽幽的飘了过来,声线阴沉低压,显然是故意做了伪装。
云鸢费力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喘息着倚在了门上,这才看清身在何处,偌大的房间,外厅连着内室,只燃了一根蜡烛,灰蒙蒙的视线里有一个人坐在内室的床上,模糊的轮廓,看不清面容。
云鸢然平静地坐在地上,一手搭在腿上,微垂着头,乌黑瞳仁中并未惊起任何的涟漪,默然许久,她才淡淡道:“是。”
那人的声音再次飘了过来:“今日请姑娘来此,并无恶意,只是……”
“只是想让我验尸。”云鸢忽然打断了他的话,轻抬凤眼落在墙角停放的一口红木棺材上,勾唇道:“棺材里尸臭味已经不重了,想来此人死了很久。”
“既然姑娘已经知晓,还请姑娘一验。”那人又开口,声音很冷漠。
“我很好奇。”云鸢挑眉向那人看去:“既然是至亲之人,又不是寿终正寝,为何不报官?”
话落后,内室里的人身形滞了滞,许久才道:“你怎么知道此人是我至亲,且不是寿终正寝?”
云鸢扶着门框缓缓占了起来,身上的力量恢复了些许,她迈着仍旧有些麻木的腿向墙角的棺材走去,缓声道:“这棺材是上好的金丝楠木,价钱不菲,且这上面刻有繁琐的符文,我常年与死人打交道,多少知道些,这是往生咒,如果不是至亲如何会用如此贵重的棺木,还刻这么复杂的咒文?”
说话间,云鸢拍了拍那棺材,发出笃笃之声,她勾唇道:“这棺材是新打的,人却死了很久,显然那尸骨刚刚才被挖出来的。想来,此人该是失踪,或是下落不明,最近才得到他的死讯,尸骨才被找到挖出吧。”
内室里的人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他说的不错,你果然聪慧。”
“他?”云鸢眸色一沉,警惕问道:“他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她,只是淡淡道:“姑娘还是尽快验尸吧,否则,你是走不出这个屋子的。”
云鸢低垂的眸光微转,道:“此时夜以深沉,这尸骸须得用酒醋蒸过,在日头下才能显出伤痕来……”
“如此,那就委屈姑娘就在此处住上一天。”那人的每一个字都深沉狠厉,不容反驳,云鸢微微眯起眼,听见他有道:“姑娘别想打主意,你出不去这别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