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空,骄阳似火,护卫立刻为石凳上的鸠夜撑起了伞,挡住了初夏里毒辣的日头。
云鸢抬袖拭了拭额上的汗珠,她的目光却笃定,闪着湛湛清光:“如果是被毒杀,她的尸骨必定是青黑色,如果是被缢死,被窒息憋死,她的喉骨和鼻骨也定会有裂痕,就算是被刀斧砍死,尸骨上也一定有伤痕,可这副骸骨只有三处不致命的伤痕,这就解释不通了。”
说话间,护卫已然递过来一盆热水,放到了一旁,那个装在套子里的人看着那热水,越发不解道:“你是在怀疑什么?”
云鸢沉声道:“验过之后便知晓了。”
说罢,她从袖笼中拿出一方丝绢铺在竹席之上,取了髑髅落在上面,用热水从头骨后下方之枕骨大孔细细斟灌。不多时,头颅下的丝绢上落了一层细软的泥沙。
云鸢将头颅放回原处,将那方绢子拾了起来,看了一眼,勾唇道:“果然是这样。”
“果然……是怎样?”那个装进套子里的人问道。
云鸢看着他,将手中的丝绢递到他的眼前,道:“凡腐败已行骨化尸体,鼻软部已经消失,在鼻甲介部极易窜藏泥土。且生人之鼻孔后部,往往会吸入少量泥垢。
由头颅枕骨大孔处冲水,而自鼻孔流出泥沙,视为死前吸进溺死液之根据,此尸骸里有泥沙残存,很细,说明,她在死时曾经吸入过细小的泥沙,得以保存。所以,她是被人扔在水里溺死的。”
“溺死?”那人黑布下的身子颤了一下,随后声音一厉道:“可我是在地下把她挖出来的,你却说她是溺死!”
云鸢垂下手,正色道:“此人死后是被人移尸掩埋。看来,她生前定是被人谋杀的,此刻,你应该报官。”
那人岿然不动,头微低垂着,默然良久,云鸢眉头一皱,却见他将头转到一直坐在石凳上的鸠夜身上,字字沉重道:“我答应你。”
云鸢因他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眉头越发紧蹙,看起来,这鸠夜定然是与他达成了什么协议。
这鸠夜从来不做赔买卖的事,不知道他想从此人身上得到什么?
鸠夜从袖子里拿出折扇,刷的打开,眼中的神色阴沉诡谲,又带了隐隐的得意:“你是个聪明人,这买卖你也不亏。”
那人什么都没说,将竹席上的尸骸小心翼翼的放回棺材里,合上盖子,他轻轻的抚上棺材,才缓缓道:“半月后,我等你结果。”
鸠夜摇着扇子,认真的点了点头,道:“好,我派人送你回去。”
云鸢眼睁睁的看着那人和棺材一起消失在垂花拱门里,她瞥了一眼在伞下闭目纳凉的鸠夜,便也抬腿向拱门走去。
方走了一步,鸠夜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传了过来:“你干什么去?”
云鸢脚步一顿,袖子里的手握紧,她低声道:“既然尸体已验,我自然也该回去。”
“回去?”
鸠夜似乎笑了一声,缓缓站起身子,身形一闪便窜到了云鸢身后,云鸢感觉他的接近,浑身紧绷,鸠夜在她身后落足,看着她绷直的脊背,眼角的笑意加深,凑近她道:“只怕……你是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