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鸢没有出言反驳鸠夜的话,一双秋潭般的眼里是一片平静的淡漠,鸠夜则寡淡的垂眸,不理会她。
林冉茹着实惊了一瞬,回过神来,眼中登时蒙上了一层雾气,上前拉着云鸢的手道:“好,好,轻舟既然成亲,我林家就算有了香火,爹娘在天也能瞑目了。”
云鸢没有抗拒她的拉扯,平静的低眉,在林冉茹眼中却以为是含了羞涩,她喜极而泣,拉着云鸢的手迈进大门里,急声唤道:“陈管家,去前厅寻老爷,便说我娘家内弟来了。”
林冉茹拉着云鸢穿过长廊,走进内院,在客房里安放了行囊。
圣府的宅院树木葱茏,重叠掩映,很是宁静,而廊下一片竟是一大片池塘,苑与苑之间相连,如同湖泊一般,皆被笼罩在一层清雾中。
只是,树叶太过繁茂,头顶的日头却稀薄起来,云鸢莫名的感到几分阴森。
几番寒暄后,管家陈离便从回廊走了过来,在门口踌躇片刻,却未进屋来,门微敞着,林冉茹闻声回头看他,脸沉了下来,问道:“怎么了,老爷呢?”
陈离低头道:“老爷在前厅忙着招呼客人,实在,实在没空过来,老爷还,还请夫人忙完手上杂事,也去前厅帮忙。”
“杂事?”
林冉茹一时脸上挂不住,一阵青白,鸠夜眼波微转,宽慰道:“姐姐快去忙吧,今日是姐夫寿辰,本就该小弟先去拜会。”
林冉茹脸色这才稍霁,道:“好,傍晚,我派人来请你,你有事便去找陈管家,知会一声便好。”
鸠夜点头应着,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陈离,他年过五十,脸上皱纹千壑,两眼浑浊却有神发亮,他对鸠夜微颔首施礼后才随着林冉如离去。
屋内顿时只剩下他二人,云鸢站在窗下,脸上毫无波澜,淡淡道:“看起来鸠夜阁主早就算计好了。”
“圣家祖父圣昕,景文年的内廷司主管,你这钗就是出自他之手,你接近金拂云不就为了打听他么,如今我带你走近圣家大门,你应该高兴才是,也许,那玉玺的秘密离你又近了一层。”
鸠夜坐在窗下的软塌上,看着窗外的景致,悠悠的摇着扇子。
云鸢勾唇笑了一声,他一直都明白她心中计较的是什么,抓住了她的软肋。
说到底,他们的目标还是相同的,她眼底忽然露出一片精光:“如此说来,前几日在别院抓我验尸的是圣家的人,那尸骸……莫不是也是圣家的?你和他之间究竟做了什么交易?”
鸠夜偏头斜睨着她,撇撇嘴道:“大概是圣家的吧,我并不相识,只不过听他所言,那女尸的确死在圣家。”
“不相识?”云鸢微微侧身看着他,讥唇道:“没有十足的把握,你会做如此买卖?”
鸠夜从软榻上朝着她支起身子,凑近了她一分,目光却在她头上斜插的凤钗上转了一圈,薄唇微勾:“我只不过答应他,为他找出杀害那尸体的凶手,他就将你头上的金钗里的隐晦告诉我。”
云鸢呼吸一滞,心跳骤然加快,她急问道:“你说这钗还有什么隐晦?”
鸠夜用扇子点了点她的鼻子,便像足了新婚夫妻一般宠溺,笑道:“所以你要乖乖听话,查出圣府里的秘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云鸢被他撩拨的脸噌一下就红了,瞧着他轻佻的模样,心中对他厌烦至极,抬腿便走出了门外。
树叶将阳光遮挡的黯淡,风吹着廊下池水沾染着几许清凉,这心情才少许平静些。
鸠夜从屋内几步追了上来,脚步一错挡到到她身前,道:“这就受不了了,云鸢,你若想知道你父亲把玉玺藏在何处,在圣府,你就得好好配合我。”
云鸢错开目光,不想瞧他一眼,眼光一转观望廊外的池塘芙蕖。
忽然,她似乎瞧见了什么,脸色一变,惊呼道:“那个孩子从回廊上掉下去了!”
鸠夜剑眉微皱,回头道:“你说什么?”
云鸢方面色一慌,指着回廊急声道:“方才我看见回廊边上有个稚子,似乎在那玩耍,不小心掉下池子里去了!”
她话微说完,鸠夜反应极快,身形一闪便到了回廊边上,伸头一望,池面平静如镜,一片碎裂荡漾的波纹都没有。
云鸢也疾步了过来,双手撑着廊沿探身看着安静的池面,不可置信喃喃道:“难道,方才是我看走花了眼?”
耳畔风吹着树叶飒飒作响,就像女人细微的低啜,细碎的光斑驳着二人身上,蒙昧的好像入了黄昏。
云鸢手收进袖子里,微微握紧,此刻虽光线溟濛,可终归是白天,她不可能看不清,她明明看到一个孩子趴在廊沿上摔了下去,方才他还望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略带渴望的神色太过真实,云鸢怎么也忘不掉。
鸠夜偏头看她,道:“真要有人掉了池子里,必定挣扎呼救,早就惊动了圣府里的人,现在你也看见了,什么都没有,定然是你看错。”
云鸢抿了抿唇,没有言语。
鸠夜起身扯着她的手腕向客房走去,云鸢任由他拉扯,可身后却感觉有一双眼正灼热的盯着她,回头看去却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