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落了下来,池塘渐渐弥漫起了一层白雾,在圣府上空迷梦缭绕着,倒显得好像不似人间。
陈离来到门前轻唤:“舅爷,舅夫人,夫人请二位前厅入宴。”
鸠夜闻声开门,道:“好。”
二人随着陈离的引领向前厅走去,云鸢在鸠夜身旁神色深沉,挑眉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陈离,忽然开口道:“陈管家,姐姐家中可有幼子?”
陈离微侧身恭敬道:“老爷并无所出,二老爷不在家中多年,二夫人也无所出。”
云鸢手渐渐收紧,道:“原来并没有幼子。”
鸠夜看了她一眼没有言语,那陈离却忽然抬头道:“莫不是舅夫人在府内看到了孩子,想来是夫人赶路累极,一时看花了眼。”
云鸢因他的话微皱了皱眉,却也没有开口反驳。
——
圣府主院内张灯结彩,一片喜色热闹。
庭院里宴席已经摆好,众宾客纷纷入座,主桌则设在院落中央,圣长安夫妻坐在主位,旁边的年轻妇人沈星华娇柔的坐在圣长安身旁,一脸妩媚之色,而主座下首的便是洛阳知府,邓成业,年约三十,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而在主桌后搭了一个楠木高台,上面落了一盏寿字样的血红奇石,被一盏红布盖着,似乎是谁送来的贺礼。
圣长安上下打量了一下坐在主桌下首的鸠夜,眼中情绪渐生,缓缓道:“我曾听你姐姐提起过你,言语中也是个颇为桀骜的主,不然我与你姐成亲数年,你怎么才来洛阳啊?”
一句话虽说的和善,语气却极为不满,云鸢心中轻笑,看起来这鸠夜脸上的面皮也寻得不太完美。
鸠夜淡笑一声还未来的及开口,圣长安又道:“你若是短了什么了,写信知会你姐姐一声便好,何必亲自……”
话未说完,圣长安眼光一错间瞄到了鸠夜身旁云鸢头上的凤钗,脸色骤变,连身子都抖了一下,将剩下的话咽了下去,黑瞳紧紧收缩,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眸底扩散开来。
云鸢低下眉眼,头上金钗在风中摇摇作响,她知道圣长安此变化是为何。
圣长安身旁的沈星华没有瞧见他神色有异,细长的丹凤眼轻蔑的转了转,顺着他的话道:“想来舅爷也是来攀高亲了,看来在老家混不下去了。”
鸠夜低眉垂目,淡笑不语,林冉茹脸色微变,沈星华嗤笑的瞄了一眼林冉茹,又看了一眼坐在下首的鸠夜,嗤嗤的道:“穷亲戚就是穷亲戚,是寒酸了些,可大哥生辰,嫂子娘家也总算是来人了,咱们合府上下都知道嫂子嗓子甚好,想必舅爷随了姐姐也不会差了,早知道舅爷会来,就不请什么戏班子,直接让舅爷为大家唱曲助兴就好了。”
林冉茹登时脸就拉了下来,阴沉的看着她了一眼,低眉道:“弟妹这话说的就不对了,都知道你与二弟是在艺人倌相识的,舍弟纵使才华横溢,歌舞琴艺,总归是及不上弟妹你呀。”
“你!”沈星华吃了憋,怒火窜了上来,眼睛都要冒出火来,触及到圣长安的看过来的眼光,硬是忍了下去。
这时一位长相紫黑,行动木讷的小厮走上主桌准备开酒坛,行来之时不小心碰了一下沈星华,她怒火高涨,抬起一脚将他踢到在地,手中的酒坛也碎了一地,她指着他的鼻子怒骂道:“下作的奴才也敢来凑热闹,也不看看自己长得是什么模样,到底只是个奴才出身,还以为自己多金贵,出来在此丢人现眼。”
那小厮瘫倒在地,默默的低垂着头,不发一言。
鸠夜手指拈着酒杯悠悠的品酒,似乎有了兴致看戏一般。
林冉如当然知道她话中何意,恨的几乎要咬碎了银牙,可不管以前如何,她现在身为当家主母,知晓决不可在圣长安的寿宴上闹事,硬生生低下头,也没有言语。
邓成业低声笑了笑,道:“圣兄这家中还真是热闹。”
圣长安不满的睨了身侧二人一眼,才展唇笑言,一手提酒道:“让邓大人看笑话了,都是个乡野妇人,没有见识,来来,今夜你我兄弟二人不醉不归。”
邓成业仰头满饮了一杯,笑道:“吉时差不多了,也该掀开那寿石给大家伙开开眼了,今夜本官瞧着星相,乃是青光冲星,还得让有福女子来掀。”
“我来,我来。”沈星华眼疾手快的走下主桌,回眸对林冉如笑道:“嫂子勿怪,你爹娘早亡,膝下无子,比起我这个有父有母的,到底是差些,虽然我也膝下无子,终归是二爷不在家,给耽误了,哪像嫂子你,生不出……”
林冉茹即便是在大度此刻也是坐不住,将手中的酒杯猛地砸在桌子上,站起来对着她怒道:“沈星华,我才是当家主母,轮不到你在喧宾夺主,我若不是看在你守了多年的活寡,岂会让你在圣府多待一天!”
“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沈星华扬起了脖子道:“就是个不能生养的丫头,当家主母你也配?”
“你欺人太甚!”
林冉茹噌的一声从桌内窜了出来,直接去掀那石头上的红布,沈星华也绝不让她,疾步去挡她的胳膊,二人顿时扭打在一起,附近的丫鬟小厮见状急忙轰了上了来拉架。
也不知谁推倒了主桌旁的庭院灯,光线一下暗了下来,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够了!”圣长安在推搡的人群中站起身,一掌拍在桌子上,眼冒怒火,咬牙道:“你们要耍泼也不分时候……”
可他的话还未说完,整个人忽然抽搐,低头栽了下来,直直的倒在桌上。
忽来的状况让云鸢惊了一跳,还以为是被气的昏厥,可当她看清圣长安脑后汩汩流出的鲜血湮了一大片,才猛然起身,大变了脸色。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道:“老爷快没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