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的心灵创伤，已经在多年高高在上的教主生涯中得回补偿。现在，我能够以从容的心情，来享受生活。强暴来临时，我拼命抗拒过，然后又像水一样顺从。我不记得失去贞操的痛苦，却记得初春上午林梢的迷雾，竹枝低垂下来，我踏着林荫处半融的残雪回黑木崖的后花园里，做了他的女人。
现在的我，不再是那个察言观色在缝隙里求生存的孤苦少年东方白，也不是充满愤怒屈居人下的东方不败，更是不以折辱别人而求得自己心理平衡的东方教主。
教徒们似乎都是一些有很多秘密的家伙，可是他没有。我想他的过去一定过于简单，简单到连他自己都遗忘了的地步。我现在只想保护一个人，他有着和我梦中前世热切爱过的熟悉的眼神，我为了保护他，似乎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我越来越喜欢莲弟，教他心机，教他权力欲，就象是重塑当初的我一样。我纵容着他，宠着他，爱着他，只要他开心，我就开心了。
现在的我，每天梳妆打扮，种花养鸟，和我的莲弟一起享受生活。 我在教徒们的心里永远是风华绝代万人景仰的东方不败。
莲弟十分体贴我，他在帮我管理教务的。就算他管得不好，又有什么关系？哼！争权夺势，俗不可耐。
....
空气中布满灰色的气氛，满天晦暗的乌云拢罩着大地，似乎将人心给压得喘不过气来。
黑木崖上堆满各种各样的废物，同时也积聚许多秽气。一位身形高大的壮汉站在高处。只见他随手撒出几张黄纸，上面分别用朱砂写了一些怪异文字。
「来自黄泉降生於世……八十祸津日神……大祸津日神……来自黑暗听我吩咐……」壮汉手持黑白相间的念珠不断数着，口里低声念颂咒语。
当那数张黄纸缓缓飘落到地面时，纸上的怪字微微发出红光，随着壮汉发出越来越高声的咒语，四周空气也像是变得越来越紧张，终於在壮汉一声暴喝後，天空中闪出数道电光，几声霹雳伴随着落雷击打在黄纸上。
「砰！砰！轰！」
几只生得狰狞恐怖的妖鬼破土而出，带着浓冽妖气冲向我。
每次我都会在半夜被这个恶梦所惊醒，睁眼，然后看到莲亭在我的眼前。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会的。”他轻吻着我。“是因为婚期近了，所以你格外喜欢胡思乱想吗？我说过的，我会守着你，生生世世，不分不散。” 莲弟把双手也放到被子里去，把我的双手夹在自己的手中间。我把手放在他的胸膛上，让我的手背和十指瘦骨嶙峋地放逐在莲弟宽阔的胸前，叫人想起北方冰封悬崖上黑岩石中一缕金子的矿脉。我手肘上洁白的皮肤下暗蓝色的血管，就像雪原上河流，又如初雪后沼泽上众多的小溪。
我无所事事的喜欢上了绣花，在一张张美丽的锦锻上绣上龙呀凤呀，鲜花呀鸳鸯呀！这么美的图案，若做成衣服，穿在莲弟的身上，岂不更显得他卓然不群，风流倜傥。
这几天莲弟神情隐隐有些忧色，我看出来了。我问他，他先不肯说，后来总算说了，原来令狐冲相助任我行逃出了西湖底。他怕任我行一行会回来对我不利，想帮我解决掉任我行和令狐冲。我笑了：“莲弟，你是对付不了任我行他们的，若他来了，带他来见我吧！”他虽然答应了，但是看他神色，他还是想自己解决这件事，随他去吧，只要他高兴。
九月十五，月圆之夜，莲弟已经有七八日不见踪影了，问他的随从，说他去了南方...
这幅鸳鸯戏水快要绣好了，我微微一笑，想象着这件衣服穿在莲弟身上的模样……
忽然，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莲弟，可是你回来了？你带谁一起来了，这里只有你一人才能进来。”我有点不悦。
杨莲亭道：“是你的老朋友，他非见你不可。”
我道：“你为甚么带他来？这里只有你一个人才能进来。除了你之外，我谁也不爱见。”
杨莲亭叹了口气道：“不行啊，我不带他来，他便要杀我。我怎能不见你一面而死？”
我尖声道：“有谁这样大胆，敢欺侮你？是任我行吗？你叫他进来！”莲弟、莲弟，为你最后这一句话，我死了也甘心。
我轻轻地吁了一口气，该来的终于要来了。
黑夜里，几个灰暗的人影站在亭园之间，彷佛将与四周融合在一起。
一道光线划破黑暗，我看着他们，居中的壮汗是一位穿着僧袍的出家人。
「我叫令狐冲！」穿着僧袍的出家人令狐冲，抽出腰间的配剑向我走来。
「来自黄泉降生於世……八十祸津日神……大祸津日神……来自黑暗听我吩咐……」我的梦境越来越清晰。
「真的有人要我和莲弟的命吗？」我背倚在门上站着，一边问话一边继续把玩着我的绣花针。
任我行微笑道：「你关心他吗？哼！我们捉到他的时候正好在醉香楼搂着几个漂亮的妓女！」
「我要救他，无论他是多么卑鄙龌龊的人。我既然爱他就一定会护他的周全，我就一定要办到，否则跟这里有关的所有人都会死……任教主，你了解吗？」
任我行笑了笑，退在了一旁，令狐冲仍然留站在那里不发一言。
......
一场恶斗后，我和莲弟重伤在了令狐冲的剑下，身上盖着那幅鸳鸯戏水快要绣好了锦锻....
他，混着他的语声慢慢的消失了，就象是被那月光蒸发了一样，从我怀里散开，烟雾般飘开。 我呆呆的看着那种晨雾般的朦胧从月光下消失，愣住了。手上是他的丝缎的触感，很轻盈，仿佛没有什么重量。月光洒在眼前，无忧无虑，无知无识，就那样坦坦荡荡，赤裸裸的洒在我眼前。
莲亭的尸体带着异样的苍白，我想碰触，却发现自己的手穿过他的身子，到现在我才知道，魂魄有多么的脆弱。
我没有违背诺言，到最后还是念着他。是他，忘却誓言的人是他，竟然还死咬着一个谎言。
那月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第一次开始诅咒月光，我希望自己也在这月光下融化。
……
“请你把这张锦锻还给我，我要睡觉了。”
小白……
“一群笨蛋。想杀我就赶快动手！”
兄弟……
“我不是你兄弟，我现在是女人！”
那个时候你的微笑……
“这就是所谓的进化吧。”
已经……
“你是说人妖比正常人更好吗？”
远了…………
“呵，我不觉得自己是做了傻事呀。一切都值！”
……东方白！令狐冲站了一会儿回身便走，踏着大步离开。在将到门口时，回头道：「东方不败，你的确很特别，原来爱有时候是必须要其中一个人甘心的舍弃的……」
此时远方云朵中透出一丝晨光，将地上的影子拉长许多，那个最高大的人影缓缓消失在另一边……
我的泪滴下来了，开始只是很冷很快的从脸上滑过，然后跌落。闪动着，渗进了手上的锦锻中。一滴，两滴。我无能为力，只有听任泪珠滚落。一滴，两滴。在阳光中闪耀着刺眼的光芒。而那光芒却几乎是在一瞬间爆了开来，跳动着，碰撞着，碎裂着，呻吟着，叫喊着，仿佛什么有形的物体般向四面八方溢开来，甚至阳光，也在一瞬间黯然失色。我扭过头，避开那光芒，也就没有看见莲亭湮灭的那一瞬间。
（未完，待序）
第二卷 东方不败新传 尾声 万劫不复的轮回
三百年后
黑木崖的夜，瑰丽而糜烂。
莲亭。我心间的一颗红痣，唇纹中生生烙下的一块印记，连着魂魄的一根乌丝。莲亭，唇线微扬时，齿间双音的两次平行。莲亭。倘若你不在我身边，我只有残余着的呼吸。
水。来自地底的光，在竹荫下波折，潺潺的嘶鸣。
绣线。来自残旧的绣花绷，在木架上悲鸣，呜咽着独泣。
我的影子在花园中失踪，然后在绣面上发现自己，垂发尽湿，毫无生机的面色。行动像跟随着某种节拍，嗒—嗒—嗒—咔啦。我的思绪，我的感情已不能完全通过面部表情来表达，肌肉僵硬的纠结，残忍的曲线像失血的毛毛虫在树叶上抽搐，每一次活动加速着死亡。
气息游离渐成一条丝，相差这一丝，我成为一具绝美的尸体。疏烟淡月，子规声断，我裸着身子，仰躺在湘妃榻上，枕簟暗堂，慢慢看着一个穿着蓝袍的男人从我身上褪下，披上衣服离去。
终于，我只存下呼吸，魂魄淤积在身体中，不堪留却走不开，金线银丝吝啬的遮掩在我身上，光影下幻动出青、金两种颜色，使我落在一派芳菲世界中，我被杨莲亭强暴于此，逼迫绽开身下一朵暗红。罗绶分香，翠绡封泪，我睁着一双丢失掉神彩的美目，光线凝聚在空无一物的天顶。白壁上水光粼粼，我似乎被困于画檐蛛网。
周身肌肤恍若粘着一层粘稠的汁液，又像被一群毛毛虫裹在其中，羞耻，兴奋，刺痛，思念，即使魂在天边，也被硬扯回来塞入躯壳。
我无力的躺着。蓝袍人出而又回，手握一捧桃花，撒散在我的小腹之上，温柔噘吻，然后说：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魂。生生世世，不分不散。
“你骗我！”我猛坐起来，紧抓住那些桃花瓣，深掐入肉直至滴血。“我来了，可你却没有！”
.....
晨曦渐起，我游走在面目全非的黑木崖，在曾经存活过我的世界品尝着陌生。
男教徒已不佩剑，女教徒已不绣花。
黑木崖外灯红酒绿，方正隔开的院子出入着莺莺燕燕，老鸨子烫了一头卷发，举着烟，不洋不古的花裙，踩一双绣蝶布鞋。
她刺耳的笑，身旁站着不温不火的龟奴，私下手指牵动，赤脚蹭着绸裤腿，勾勾揽揽进到内室。我睁开眼，能看见漫目的滥滥私情，闭上眼，能听见弥天的淫词笑语。如今的黑木崖，火辣辣地性爱，纠缠。双体合一，竟然可以与爱无关。
这些罪孽的男女会沉沦血海，七窍淤塞。与这酒池肉林相对，都是色相，都要鞭尸。便是时间的早晚，好在我都见了，先者诱惑，后者剜心。黑木崖，这个荒废、禁锢并封存着我情爱与身体的地界，诸众魂灵脱影的游离，我看到那个我兀自在一处回悬，一处团团刀山里旋割着，每一片利刃上刻有莲亭二字，相割于身，便无完肤。
“请买块鸳鸯霞帔吧！小姐！三百年前东方不败的古物呀！”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缠着我叫卖。
“红色的描金鸳鸯霞帔！他们的情爱象海一样的孤独！独一无二啊！”
那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正朝我奋力的嚷着什么，然后便仰起头，面向我等待着、我或别的什么，譬如树梢、天空、飞鸟等等。我看清了那是一块描有金线鸳鸯的锦缎。这个孩子努力地将这块霞披掼到我怀里，以使它能带着一股力量高高飞起。在力量丧尽的一瞬，那块霞披会在高处柔软地一停，接着落到我怀里，我本能地一抬双手，在怀中将它接住，碎了，丝丝着碎裂了。
逐渐黯淡的天空下，描金的鸳鸯霞帔上，破碎着一丝丝血红的花朵，仿佛玫瑰的碎片，散落得到处都是……
这里是靠近汉白玉牌楼的地方，我不知道离黑木崖更远的前方有什么。
停下脚步，干燥的砂石在厚重的红绣鞋底擦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吓了我一跳。
迷蒙的黄沙从身后吹来，卷起早已肮脏破旧的日月大氅……
踩着黑木崖上日月沉浮的节奏，缓缓地前行。撕心裂肺的爱情，不共戴天的仇恨，都可以被轮回的力量吞噬。残存在心中那个恐怖的阴影也一点点淡化了。黑木崖厮杀的事件经过很多世人的嘴，最后变得更加神乎其神，其中有一个细节已经成立，那就是人妖东方不败确实死了。同时，她在后来的小说里，也一点点变成了一个没有什么可信度的传说。
........
原来我是已经死了三百年的怪物了，我不愿思想，从出生直到二十六岁，除了最基本的生存能力，我不愿思想。太阳从黑木崖的东方升起至落下，光华在我眼中只是一个轮回，黑夜与白天，睡眠与醒着，仅此而已。
我只想记着他说的：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魂。
我对着牌楼微笑。那时我只有十七岁。我骑着马在空无一人的山野上奔跑，加速。遇见一个人，他说这里曾经繁华极盛，是黑社会里的光明圣地，我相信了。他指给我看凝固熔岩中依稀可辩的黑木崖，我就快乐。整整二年，我执着地盲从的跟着他。
那时我们常在一座座城池中游荡，生生不息的，空绝死寂的……后来，又遇见了一个人，这个人喜欢给人改名，因为他不相信除我之外的所有活人，他说：不败，在这个世上每一个有人的角落就生存着一个不败的神话，人世充满着邪恶，欺骗，污秽……神话却从来不说谎。
我想，他说的应该就是对的吧……
......
现在，我穿着的裙摆过长，使小脚几乎像没有。那小女孩的手袋与碎裂的霞披一并纳入，从内拿出白色的胭脂往脸上扑粉，苍白的让路人侧目，却不至于青灰的让世人骇怕。
林立的晚霞令我憎恶，我躲藏着失影的脚步在阴暗里，有个猥亵的蓝袍人一直跟着我，在山之绝巅，那片平石之处从背后伸出枯手抚摸我，丧失温度的我是一种冰凉，它最先激起他的恐惧，接着，另一种冰凉将来自我腹内的鲜血，落在地上后凝结。
如此不堪一击却奢望能从比自己更脆弱的男人身上讨得便宜。亘古不变。
我的魂魄转身，继续步行面向已荒废、禁锢了的黑木崖。冷漠地转上一圈，我看到了杨莲亭的魂。
他不能离开，我不再归来。
他同我一样彼此凝视，发出一声更幽重的叹息，忧怨像股飓风朝外冲袭。
面前是三百年前僵死的杨莲亭，但他不会为此垂泪，他同我一样冷漠，彼此不曾有过具体的感情。
我喉头突如其来一段梗塞的呜咽。
缥缈的往世虚情里，我听见他的声音。
……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魂。生生世世，不分不散……
倘若我们是前世注定。叫我失魂，叫我落魄，叫我死去，叫我生还，我也甘愿。
那生生世世由我们而来，我们却没有不分不散。
万千皆是爱欲肆虐，不分不散，因缘竟是我的不果。
那生生世世由我们而来，我们却没有不分不散。
想来，呼吸，莲亭，三百年了，我还在爱着你。
[画外音/烟灰]“七日已过。你魂魄还身。”有人应我。
……七日，原来已死去一遍……
“还想要爱吗？”混沌中烟妖嘶哑的声音逼问我。
“想。”
“即便万劫不复。”
“即便万劫不复。”我咬牙回应，一道血痕。
烟妖！我不愿再次轮回，请将我的身躯缠进描金鸳鸯霞帔，僵直的尸身便能永不腐败....
每一丝一根线，缠得好紧，挤满心肝肺脏，使我不能醒，使我不能想，使我与那颗红痣，那块印记隔绝着阴阳。雨花石雕琢而成的瓶子雕上我的容颜，沉入黑木崖后花园最隐秘的墓室。
三百年的风蚀后，显赫的不败神话与汉白玉牌楼一并剥落。
我的手指轻轻抚摩瓶子上那些绚烂的烟花，象抚摩我们生不逢时的相遇， 和我们穷途末路的别离。
[画外音/烟灰]“你是织女的相思血泪所化成的珠子，数百年前被贬下凡，后来沦落到黑木崖。本来在明朝时你就能回仙界了，但是见到杨莲亭的魂魄那么痴傻，于是又不忍心的多陪了他三百年，你还想再陪吗。”
我是想起来了，那些远古的真相还是躲不开，而我转世的目的就是要让我知道一切。
寻觅了许久，古老的许诺一定会不分不散，穿越数个生死，不分不散。不论是莲亭或是枯坟，东方白或是我，灵魂终究是紧紧相依着的。
我要告诉她，我们都是为了爱而生的。
虽然我以前，一直不懂……
“嫁给我好吗”我听见杨莲亭在我的耳边说着。
“好。”我没有一丝迟疑，眼中带着泪。
“什么时候？”
“下一个轮回吧……”我的声音消失在他冰凉的吻中。
..............
仍然是那个梦境，阳光从眼前一寸一寸的滑过，灰尘在那光芒中飘动着，可望而不可及。而自己竟然伸手触摸那阳光。以至于我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肯定自己是在梦中。但是看着手在阳光下慢慢粉碎，好像蒸发般消失不见，仍然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我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真实想法，想要怎么样，是就这样写下去，还是？头好疼。
天快亮了，我爬在自己的电脑前面，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整个电脑都变形了。掀开机箱盖，里面更是乱的一团糟。摸摸自己的额头，头疼已经止住了。可是这台电脑。妈的，现代高科技的产物为什么会比我还脆弱。恨恨的踢一脚，虽然知道于事无补但还是要发泄一下。还要上班！！上班？ 天快亮了，得赶快上公司去，不能管这死人妖了。
是吗？真的是这样吗？ 想要怎么样，是就这样写下去，还是？
头疼。
算了，就这样结束吧，我在一曲清音中同你讲完这个东方不败这个无奈的故事，希望你会喜欢。
（完结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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