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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DOGBTRU 当前章节:14739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8: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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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D同人]《深秋天凉》DOGBTRU

这个世界很喧闹,走在拥挤嘈杂的大街上,你可能遇见一千个人,一万个人。你与他们擦身而过,用或微笑或冷漠的神情。

然而,仅此而已。

所以才会有如此多的人相信缘分,他们期待着某个人出现在他们生命的河岸上,然后与他一起搀扶着走向生命的终点。

你有没有尝试过一个人在望不到尽头的河流里漂流的滋味?世界如此广阔,却没有人与你一起欢笑悲伤。这是怎样的孤单。

在这世上,有一种感情叫寂寞。

光线深深浅浅的映在走廊的墙壁上,皮鞋规律的敲打着大理石地面,衣角和塑胶袋发出磨擦的沙沙声。

打开门,藤真一脸悠闲的坐在沙发上听CD,带着耳机左摇右晃,看见仙道回来,忙把散落一地的CD盒噼哩啪啦收拾好,一脸赔笑:“回来啦。”

仙道显然一愣,半晌回神道:“你擅闯民宅,就没有什么需要解释?”

藤真笑得很天真,手里拿出一纸公文,明晃晃的照得仙道睁不开眼睛。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因招募新一届消防员,原有住房出现紧张,宿舍改为两人一间。下面一张长长的列表,中间赫然列着:407:仙道彰。藤真建司。

仙道于是沉默,提着满袋的材料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餐。

藤真站在客厅里甜甜的笑,“两人份,谢谢。”

仙道摔坏了一个盘子。

406通过调配之后住了两个人,都是熟得不行的,木暮和三井。仙道和他们一起在神奈川消防支队里混了三年。408是最后安排的一间,只住了一个新丁,叫樱木花道。

因为新兵刚到事物繁多,队里的训练暂时停了下来。一星期就晃晃悠悠的过去了。

那天傍晚仙道从超市提了满满一包东西回宿舍。还刚在楼梯口,就听见樱木在大声的说些什么,无非又是以前打架的光辉历程之类,仙道笑着走上楼,刚好看见406的房门打开。

三井叼着根烟从门里走出来,头发湿湿的披到耳下,刚洗过的样子。

木暮突然从里面跑出来,拦住他。两个人都不说话,三井的眼睛盯着雪白的墙壁,没有焦点。

走廊太窄,仙道就站在角落里,没想着要走过去。

木暮突然挺直了身子,说:“三井,今天不要再出去。”

三井把烟拿在手里,斜着眼睛看木暮,“你凭什么管我?”

木暮低下头,轻声说,“这个星期你只有一天晚上在宿舍,每天早上都满身酒味的回来,我们都是消防员,你该知道身体对我们而言有多重要……”

三井很不耐烦的样子,却没有开口阻止他。

木暮突然抬起头说,“三井,你不该太放纵自己。”

三井把烟扔到地上,很嫌恶的皱起眉头:“那你要我怎么样?我为什么要和不认识的女人住在我自己的房子里?”

木暮很急的解释:“说过了木美只是这几天在这里借宿……”

三井没有听下去,匆匆走了。木暮想去追他,走几步又停下来,站着叹了一口气。抬起头,看见了仙道。

仙道有点尴尬的笑,木暮也扯了一下嘴角,笑着说,“他好像不太喜欢和我住一起。”

仙道说:“怎么会?大家都是几年的老朋友。”

木暮站在门里说,“也许他从一开始就不觉得我是他的朋友。他并不喜欢我。”

仙道掏出钥匙来开门,听见房里响起很轻柔的音乐,他觉得有点奇怪,因为藤真平时喜欢听摇滚。咆哮的、震撼的,他不喜欢所谓柔情。

打开门进去,傍晚的阳光斜斜的洒在一尘不染的木质地板上,棕色的檀木餐桌上摆着一束百合,水珠晶莹莹的缀在淡紫色的花瓣上,清新淡雅。

房间的每一处都很干净很整洁,被人很细心的整理过。

客厅里没人,音乐是从藤真房里传出来的。

仙道把东西放好,走过去敲藤真的门。门虚掩着,但是里面并没有动静。

他以为藤真不在,轻轻推开门,刚好看见藤真在床头坐着,他旁边侧睡着一个人,藤真伸出手,把那人的头发从额前拨开。房间里开着空调,凉凉的,藤真于是把自己的衣服盖在那人的身上。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很温柔、很仔细。他做这些的时候没有看到仙道。

仙道站在门口发了一会儿呆,把门轻轻的带上,径自走进了厨房。

音乐还在响着,仙道在厨房里一边哼歌一边忙活。藤真没有像以往一样走出来拜托他停止噪音污染,仙道于是很尽情的哼下去。

一桌子菜都做好了,仙道无所事事的坐在桌子前边,眼睛盯着藤真的房门,正在琢磨着什么,房门突然开了,藤真低着头走出来,想着什么,然后抬起头来,很幸福的微笑。

仙道坐在餐桌旁招了招手,藤真这才看见他,脸上很明显的闪过一丝惊讶和慌乱,不过很快就消失了。他像往常一样甜甜的笑着说,“回来啦,怎么不跟我打声招呼?”

仙道也笑了,说:“刚回来没多久,看见客厅里没人,以为你在里边睡觉,就没敢去吵你。直接奔厨房去了。”

藤真轻轻的吁了口气,往桌子上张望着,眼睛笑的弯弯的:“哇,这么多好吃的菜,仙道你的厨艺果然又有进步啊。今天有客人来,三人份的正好呢。”

仙道笑着说“有客人啊,怎么也没见介绍一下?”

藤真笑着没说话,刚张口,就听见后边有人在叫:“藤真。”

两个人一同往门口望去,门板挡住了房里的灯光,仙道只看到一个长长的影子倚在门上。

藤真走过去把他带到客厅里,笑着问:“睡醒啦?”

仙道这才看清楚那是个年轻的男孩子,漆黑笔直的头发,浏海长长的遮住了眼睛,挺直的鼻子,微抿的嘴唇,瘦削的坚毅的脸庞。

仙道走过去,伸出手说:“你好,仙道彰。”

那个男孩子朦朦胧胧的抬起头,一脸迷茫,伸手挠了挠头发,显然还在半醒不醒中。

半晌,他的眼神才慢慢清澈,狭长的眼睛里光彩逼人。

他撇了撇嘴角,伸出一只手和仙道握了两下,说:“流川枫。”

三个人坐在桌子三方埋头吃饭,仙道时不时和藤真开开玩笑,藤真那天心情很好,仙道说着平时他不屑一顾的冷笑话,他也端着碗哈哈大笑。清脆的笑声在空气里飘荡,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流川似乎不怎么爱说话,在旁边静静的听着,但藤真给他夹菜的时候,他会很礼貌的说谢谢。藤真不停的叫他吃这吃那,自己碗里的却未动半分。

不久大家都吃完了,平时总是溜得最早的藤真破天荒的收拾起碗筷,流川在沙发上坐了一会,站起来说他该走了。

仙道大叫:“藤真,送客。”

藤真的声音伴着唰唰的流水声从厨房里传来,“我很忙啊仙道,代我送一下流川吧。”

仙道看着流川,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后者点了点头,于是他们站了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流川突然说:“藤真,再见。”

藤真露出半个头,笑着说:“流川,再见啊。”

华灯初上,仙道和流川走在寂静的街道上,没人说话。偶尔有机车奔驰而过,留下慢慢淡去的轰鸣。

流川把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慢慢走在前面。到了第一个十字路口,转过头来对仙道说,“谢谢,再见。”

仙道伸长手臂在空气里挥了挥,嘴角溢满了笑,大声说,“再见啊流川,有空便来吧。”

流川点了点头,从人行道上横过了马路。昏黄的路灯拖长了他的影子,他一个人向着街道的远方走过去。周围浮动着夏日静谧而又躁动的空气。

仙道往回走的时候见到木暮和一个年轻女孩子走在一起,那女孩兴奋的说些什么,木暮在一旁静静的听,脸上带着淡淡的忧伤。

仙道走过去和他打招呼,挤眉弄眼的问一句:“这谁啊?”

木暮有点不好意思的笑,“我女朋友,木美由子。”

那女孩很大方的笑着,手轻轻柔柔的插在木暮臂弯里,抬起头对仙道说:“你好,是公延的同事吗?”

她叫木暮的名字,仙道听着觉得很别扭,仿佛这个名字不该由她叫出来,虽然这其实理所当然。于是他仍然很自然的笑着对那女孩说:“你好,初次见面。我是仙道彰,大概算他的好朋友吧。”

寒暄几句,仙道找了个借口离开,当电灯泡的感觉并不好受。木暮和那女孩笑着看他离开,很幸福的样子。

仙道慢慢爬上四楼,发现藤真呆呆的站在房间门口,眼睛望着地板,一动不动。仙道从他身边经过,他猛然惊醒般狠狠甩了甩头,跟进客厅。

厨房的水声还在响着,仙道走进去,发现里面的盘子一个都没有洗过。

他一声不响的把盘子洗好,走出去,看到藤真坐在沙发上看电视,NBA的转播,好像是有一个什么精彩的入球,他高兴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对着仙道大叫:“喂,快来看,小邓大发威啊!”

仙道直到现在才看到那个他认识的藤真。他一边嚷嚷着:“接下来一星期盘子归你。”一边就冲过去了。NBA向来是最重要的。

叫了嚷了四十分钟,两个人都精疲力竭,电视里放着无聊的肥皂剧,仙道有点憋得发慌,忍了半天的问题终于破口而出:“那个流川……”

藤真接得很快:“哦,流川啊,他是我们队里的人啊,今年刚进来的。”

仙道有点吃惊,“他没住宿舍啊。”

藤真说:“他和他妈妈住一起,离这里不远。”

仙道想起流川半睡不醒的样子,笑着说“果然是个离不开家的孩子,一看就知道不会照顾自己。”

藤真眼睛盯着电视,把摇控转来转去,说,“仙道,你只说对了一半。他的确是个孩子,但是他从没让人照顾过。他很倔。”

仙道想起他没有表情的坚毅的脸。

藤真说:“他不住宿舍只是因为他母亲病了,没人照顾。”

仙道有点不明白,“他爸爸?”

“我从没见到过,”藤真吸了一口气,“也许已经死了,也许只是暂时不在。流川从高中开始就自己负担生活,我想帮他的时候他不许,他总是把别人为他做的事记得太清楚。”

仙道从藤真的话里听到很浓很深的宠爱。他转过头去看藤真,藤真的眼睛闪烁着,看着两人都不知所谓的电视。仙道从他的眼睛里看到犹豫和不安。

他想起刚才藤真故意在流川走的时候进了厨房,忍不住问,“藤真,你在怕什么?”

藤真手里的摇控突然掉到地上,他低下身子,没有把它捡起来。低着头说“仙道,我是一个很现实的人。我知道生活不是电视剧,我没有奢望过遥远的幸福。”

也许是因为他的头埋得太低,这声音传出来总觉得沉闷。

藤真突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自嘲似的笑了,“我只想当个正常人,所以,在能逃开的时候还是快逃吧。”

仙道不知所谓的笑笑,起身来把电视关掉,两个人呵欠连连的走回卧室。走到门口的时候仙道突然回过头,轻轻松松的笑着说:“藤真啊,已经晚了哦。”

藤真也撇嘴笑笑:“谁知道呢。”

夏天的早晨总是明媚而温暖。仙道同往常一样去晨跑。

走出门发现这条走廊狭长而且昏暗,在夏日里居然充斥着潮湿和阴冷的味道。

三井靠着墙,无声无息的立在这阴冷的空气里。他低头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火焰在一声声的喀嚓声里一明一灭。

仙道叫:“三井。”

三井像是突然惊醒般抬头,燃到底的烟头灼伤了手,他似根本没发现。

仙道说:“进去啊。”

三井摇头笑笑:“这小子和他女朋友在里边甜甜蜜蜜,我是不想进去当电灯泡。”

仙道没再说什么,嘴边的笑更深,拍了拍三井的肩膀,从他身边走过去,剩下三井一个人立在夏日清晨有些昏暗的走廊里。

消防队的训练在一星期后终于开始。长跑,跳跃,攀岩,器具拼接,模拟演习……严格的强硬的练习,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大家总是把消防员看作小丑,仿佛他们只会拿着水管在火灾现场盲目的跑来跑去。很多人说消防员多平凡啊,他做的事我都会。

有很多人都忘记消防员也是艰苦训练着的出生入死着的,军人。

列兵流川枫与列兵樱木花道一同分在一班。班长仙道彰,副班长藤真建司。

他们与一百六十名从各地招募的消防员一起,不断的训练训练,在不时发生的火灾里冲到最前方。

这世界一眼看去莺莺燕燕郁郁葱葱,蓝天白云阳光明媚,笑声成串四处飘洒,不知消散在何处。

天空有鸟飞过,谁的脸孔在风里笑得招摇。

木暮和女朋友订了婚,他没有通知消防队的同事,一个人一声不响的跑回家举行了订婚礼。过很久大家才从两个人口里吞吞吐吐的套出消息。大家装模作样的玩闹一阵,跑过去向木暮兴师问罪,又逼他们出去补上一顿订婚宴。两个主角安静的笑,甜甜蜜密云淡风清。

三井不知什么时候改邪归正,把半长的头发理成个标准平头。戒了烟酒也不再和以往的狐朋狗友彻夜逍遥,笑容清淡不很张扬。

他变得很理性,这个过程,他走得小心翼翼。

藤真一脸惊诧:“三井什么时候变成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仙道在一旁笑得高深莫测:“这样也好,不需要惊涛骇浪,大家都可以过得幸福。”

他转过头来看藤真,藤真顿了一顿,别过头撇嘴说一句:“莫名其妙。”

仙道想藤真你还笑得真是难看啊。

此时十月将末,黄叶摇晃在风里,等待秋去冬来。

仙道提了一袋食物走出超市,空气微冷,他紧了紧大衣的领口,手拢到袖子里去。

太阳快下山了,本来就微薄的光芒,到现在更是所剩无几。红色和金色混浊在一起,有些不伦不类。

有什么东西在仙道的眼角跳动,轻柔的,微微闪着金光。

他看清楚是黑色的头发,一根一根分得清楚。流川的头发是纯粹的黑色。

藤真刚打他手机,说流川今晚来做客。仙道是免不了当义务工的。藤真在电话里支使他买好做菜的材料,一样一样交待得很清楚。

但是他不会去做,最后做菜的人还是仙道。

流川低头走在前面,仙道没有追上去,还是拢着手一步一步跟着。藤真曾经说过,仙道懒起来,比得上八十岁的老头子。

仙道在琢磨一些事情,他想到藤真,藤真太计较,把自己安排得太仔细。他不愿意放弃自己想要的东西,任何一样都是,可是他又舍不得伤到自己。仙道知道藤真的习惯,他抽烟,可是向来只抽半支。

还有三井和木暮,三井是个别扭的人,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太多。可是他不会退得这么快,他对自己喜欢的东西比藤真要执着,他不怕自己受伤。那么木暮他真的不知道吗?

前面的身影突然一顿,流川的表情并没有变,可是他的眼睛开始闪耀出一种光芒。那种光芒让仙道的周身都燃烧起来。

他没有停留多久,甩甩头又走了。

仙道慢慢走到他站住的地方,抬眼望过去是一个篮球场。孩子们在那里奔跑嬉戏,桔黄色的球从一个人手里递到另一个人手里,抛起来,从空中飞过去,夕阳照着,光晕模糊。

流川拐进了消防队的大门,仙道抖抖脚,跟了上去。

仙道进门的时候看见流川正好换上拖鞋,两个人互相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仙道跑进厨房去做饭,流川很自然的拐进藤真房里。

过一阵有轻轻的音乐响起来,是钢琴曲。仙道叫不来它的名字,他想流川知道它的名字吗?未必呢,他笑起来,流川未必会看上一眼。

他把切好的材料放进冒烟的油锅里,锅里滋滋作响,很快就把钢琴的声音淹没了。

把第二个菜放进盘子里的时候,藤真进来了,仙道敲敲碟边,斜睨着他笑:“你风花雪月正是浪漫,干吗又跑来这里沾一身油烟?”

藤真拧开水闸洗手,闭了闭眼睛说:“他睡着了。”说完嘴角咧开来,笑得挺嚣张。傻笑完站在旁边无所事事了一会,没等仙道发话,就擦干手要把台面上两盘菜端出去,末了还不忘捅捅人家后背:“声音小点,全弄完了再来房间叫我。”

仙道皱着眉头指指堆在一边要处理的菜,问:“你也不帮帮忙?”

藤真挑眉,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这不有客人吗?”

仙道撇撇嘴,看藤真走出去,转过头在锅里左翻右翻,觉得喉咙有点痒,就扯开喉咙唱起了时兴的摇滚小调。

总不能一直被藤真压着吧,他边唱边想。

结果那边客人提前起了床,跑来厨房当帮手,藤真也一脸铁青的的来端盘子。仙道无不得意的哼哼,心想这小孩还算懂事,知道尊敬长辈友爱同事。不知不觉就笑起来,眼里精光一闪一闪,摇来摇去唱得越发起劲。

流川端着盘子走过去,突然停下来盯着他,仙道也挺友善的冲他笑笑,流川突然眨眨眼问:“你在唱歌?”

仙道心想,我不是在唱歌难道是在鬼叫?转念一想这小孩毕竟还嫩,只怕还不懂摇滚,想着决定要教教他,嗯了一声就要开口说话。

流川又眨眨眼对他说:“别唱了,真难听。”

仙道张开的嘴巴干晾着,硬是没合拢,油烟从嘴巴里灌进去,呛得他眼角眉梢一颤一颤。

这顿饭仙道吃得多少有点郁闷。吃完饭轮到他收拾餐具,他端起盘子在厨房霹雳啪啦弄一气,出来时流川已经走了,剩藤真一个人歪在沙发里。

仙道走过去问:“你没送他?”

藤真摇头:“没,他又不是小孩子。”

仙道听了一愣,想起今天在厨房的事,暗叹自己识人不清。拿过一个靠垫贴在背后问:“流川在消防队还习惯吧?”

藤真嗯了一声:“毕竟也是军校出来的,这点强度的训练不算什么。”

“最近的火灾好像也比较少。”

“听队长说平均五天有一次。毕竟我们带的是新兵,只能算实习实习,大的火灾没派过来。”

“灭火的时候他们看起来不像新兵。”仙道坐起来,随口夸一句,突然想到什么事,戳戳藤真问:“流川他打篮球的?”

藤真也坐起来:“你怎么知道?”

仙道没说话。

藤真想了想,说:“高中的时候好像是篮球队主力,那时候还成天想去美国,他那么一个人,我还以为他会马上就走。”

“他那么一个人?”

“认定了一样东西就死心塌地的那种啊。”

“结果还是没去,原因呢?”

“好像队里的教练邀他去参加全国大赛,说进八强就带他做美国远征……”

“没进?”

“进了。”藤真有些不满的反驳,“可是决赛的时候被对手恶意撞伤,膝盖的韧带受伤了,三个月没下床,机会也过了。”

仙道有些不解:“腿伤应该已经好了吧,消防员的训练他也一直在参加……”

藤真说:“我不是很清楚,只是听伯母说,阴雨天的时候会疼。”

他吸一口气:“但是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他是不会放弃篮球的,我知道,在篮球面前他看不到自己。”

藤真的眼睛变得很明亮,他说:“仙道,你不知道。在那以前,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把篮球当成自己的命。”

仙道想起那个让他燃烧的眼神,流川没有继续打篮球,藤真会告诉他原因的,他愿意听下去。

“伯母在两年前得了一种病,现在下肢瘫痪,只有流川能照顾他。我知道他在外面有做兼职,伯母的治疗需要很多钱。”

以前只以为流川只是贪睡而已,他总是那么睡眠不足的,仙道有些为他庆幸,这么复杂的环境,却还是纯粹到底的一个人。那么自己……

仙道没有想下去,在开足暖气的房间里,并不适合想过多东西。

到冬天,火灾有所减少。出现的灾情他们也可以很快解除,毕竟有过严格的训练,消防措施都能应用自如,第四季度的消防损失大幅减小,消防队赤木队长笑歪了嘴。

大家平日都轻轻松松,似乎忘记自己做的是危险工作,一不小心就性命相关。

也许并不是不害怕,只是习惯了而已。

一个人习惯了某件事,总会渐渐喜欢上它的。因为他们除了喜欢,别无选择。

一天一天平淡的重复,仿佛什么都停在原处。

什么都停着,只是时间走了。

新年到了。12月31日,用来回忆的最后一天。

消防队没有放假,新年正是火灾容易发生的时候。人们总是容易让幸福蒙住了眼。

藤真神秘兮兮的把流川拉到宿舍里,仙道做了大餐,大家偷偷的准备了礼物,1月1日是流川的生日。

等到大家都到齐的时候,警铃突然响了,播报员通知说有特大火灾,要求全员出动。

当然是公事要紧。大家闹着往外散,一边笑着说好事多磨,嚷嚷着回来之后一定要再庆祝。

仙道班的人也穿好消防服,列队往操场上跑。跑过去只听见喧闹一片,大家都没听清楚失火的是哪里。

仙道笑着说上了车再说吧,不管火在哪里总是要去灭的。

大家挤上了车,车里通风不是很好,几十个人只靠一个小窗口透气,车顶装着一个日光灯,灯光昏黄,照在地板上黑影绰绰。

藤真和仙道向着窗户,流川坐在他们对面,眯起眼睛打盹,仙道想他应该出去做了兼职,新年时要雇人的店总是比较多的。

外面的街道华灯初上,人们快乐的走在街上,远处升起五颜六色的烟花。

有很多人在广场上欢呼,仙道也忍不住笑起来。转过去看藤真,却发现他的脸色有些异样。他一直伸长脖子看着什么,脸上有些慌乱。

“怎么了?”仙道轻声问。

藤真摇摇头,更加急迫的看向窗外。

仙道没有问下去,只是心里也有些担忧起来。他在考虑,如果藤真身体不舒服,他会立刻把他遣回去。尽管他知道藤真一定不会同意。

车慢慢停了,外面的喧嚣声传来,火光映红了一面车壁。队员们弯起腰来准备下车,流川也擦擦眼睛准备下去。

有很多人在叫唤,叫喊声里传出的恐慌让准备下车的人也不安起来。火灾仿佛不是一般的严重。

藤真还坐着,流川站起来的时候他突然抓住了流川的手,流川不解的望他,他舔了舔嘴唇,沙哑着喉咙说:“流川,好像是你住的公寓。”

吵闹声越来越大,震得人的耳朵嗡嗡直响,有什么在耳边一直叫着,挥之不去。

春夏秋冬,年复一年。眼看时间鸟一振翅,带走匆匆年华,不过一声叹息。

落叶遮住了眼,灰色天空下,谁的心事欲说还休。

*的是间五层楼高的公寓,数盏高功率的探照灯从前后左右照亮它,使这一带宛如白昼。

先来的人把房屋结构图纸递给仙道。所有的房间都是出租套间,每间两个卧室一个客厅,每层楼十套房一字排开,有统一的走廊相连。楼层公用的浴室和厕所在走廊两端。五楼两端同时还有楼梯通向屋顶平台,楼梯走到一半是一间储物室加盖成的小间,两间房,与其他房间走向相同。由于加盖后有一半伸出房顶,所以可算作六楼。

流川和他妈妈就住在那里。

流川拨开人群往里走,逆着逃生的人流。被阻住去路的人不满的叫骂,他不闻不问,只低头往里冲。藤真从仙道身边跑过去,扯住他的衣袖。

他用力甩开了,脚步没停。

藤真又上去扯住他,叫:“流川。”

流川回过头,盯着他,藤真颤一下,把手松开了。

那是仙道第一次见到那样的眼神,像刀一样,要把人割裂。

仙道想起自己是副队长,于是拧起眉头走过去:“流川,不要任性,你还有工作。”

流川的眼神有些闪烁,仙道近一步说:“里面不只有你妈妈。”

流川看向藤真,藤真也点了点头。他狠力甩甩脑袋,转头对仙道说:“对不起,走吧。”

仙道和三井两个班的人在一起列队,火灾发现时队里剩下的只有六十人,三十人在外面负责用水枪灭火,由赤木队长指挥。另三十人进楼解救被困者,由仙道和藤真安排。

此时入夜不深,年轻人大多在外庆祝玩乐,身强力壮的也大多可以自己逃出来。所以留在楼里的多数只剩下自救能力较差的老人和小孩,以及一些冲进去想拿回自己存折的人,对他们而言,那是损失不起的东西。

商讨之后,仙道和藤真决定以楼层为单位分配,两人一起行动,为一组,每层三组。仙道把流川和樱木分配在第三层,六楼的阁间交给额外分配在五楼的角田和潮崎。藤真和仙道留在外面指挥,里面的情况由三井负责。

流川没什么表示,戴上安全帽,拿着小型灭火器走了。

他也许知道仙道的担忧,他害怕他妈妈会出事。这种害怕对消防员来说是一个危险的阻碍,他无法克服。

消防工作遇到一些困难,*的公寓挤在居民区之中,离车辆行驶的大道有些距离,与外界连通的街道拥挤狭窄,水罐车不容易进来。

进去的消防员不仅要负责灭火,还必须兼任救人的工作。他们要挨家挨户敲门叫喊,必要时做好破门而入的准备。搜寻每一个角落,把找到的人带出去,尽力让每一个人活着。

地面上的消防员拿着水枪四处喷射,水柱洋洋洒洒,扑往每一个有火苗窜出的地方,然而火势并没有减弱,新年之前已经有很久没有下雨,空气干燥,冷风肆虐而过,火苗更盛。

仙道把被救出的受伤者送上救护车,值得庆幸的是,中心医院就在附近。

一个小孩哭闹着跑出楼梯口,左腿流血不止,踉跄了一下就要跌下去,一双有力的手抱住他。

流川抱着小孩走过来,用眼神向仙道和藤真询问。

藤真无力的摇摇头:“我没看见伯母。”

流川没有答话,又冲进去。

第二次回来时胳膊上挂了彩,架着一个看不清脸孔的男人。那男人几近昏迷,嘴里仍念叨着他的家产。

樱木在流川旁边不停骂他不知死活,他充耳不闻。

此时一、二楼已经搜寻完毕,流川那组也找到了三楼房间里的最后一人。

藤真把人接过去,流川又看向他,眼睛不自觉的眯起来。他在害怕。

藤真还是摇头。

楼梯口冲出来一个面目不清晰的人,全身被烟熏得发黑。他扬起嗓子叫:“仙道。”大家这才认出他是三井。

仙道招招手,三井跑道他跟前高声问:“六楼右边的房间有没有住人?”

仙道迟疑着点了点头,藤真架着个人停在那里。

三井皱皱眉:“啧,楼梯是木板做的,已经烧了,上不去。”

一个身影从仙道旁边掠过去,仙道听见藤真在他身边低声叫:“仙道,拦他。”

仙道冲过去挡在流川前面:“火阻了门,你进不去。”

流川视线冰冷:“让开。”

仙道吸一口气说:“不要乱来,流川,再想办法。”

流川向他进一步:“滚。”

仙道顿一下,脚步滑开,顺手拿一个呼吸器和面罩给他。流川接了,戴上面罩冲进去。

藤真喘着气跑到仙道面前,满脸恼怒:“你没拦住他!”

仙道摇摇头,对藤真说:“拦不住的,藤真。我们没理由拦他。”

藤真一愣,仙道已经大踏步走到人群里叫:“三井,带几个人去看四楼的情况。”又转过头对着不远处的赤木:“队长,云梯。”

赤木摇头:“停在外面的大街上,人太多,进不来。”

仙道看了一下四周的情况,走到已经重新列好的队伍前命令:“疏散人群,尽可能把挡在路面上的人撤离。”

队伍散开,吆喝声响起来。

藤真还站着在想什么,仙道已经走到他面前,说:“藤真,把云梯车带进来。”

藤真没说话,挤开人群走了。现在的状况没有时间让他多想。

仙道也走进喧闹的人群里,高声解释:“紧急状况,这里很危险,请大家赶快让开!”

人群骚动,大多数看热闹的人退进了自己家里,剩下的也在消防员的拦阻下退到街道两旁。

载着云梯的消防车缓缓开进来。

突然人群里爆出一声惊呼,仙道顺着他们的目光望过去,一个人吊在五楼和六楼间的下水管上,探照灯从地下照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直刺进暗黑的天空里去。

流川选择了最快的方法,他不能从门口进去,就选择了窗。

可是他没有任何高空防护措施。

仙道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剧烈,他试着喘几口气,把呼吸慢慢平静下来,定了定神,走向刚停下来的消防车。

他对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藤真说:“升上去。”

藤真脸色惨白,死死盯住仙道:“如果他出事,我绝不绕你。”

仙道叹口气,刷的跳上消防车,顺着梯子向上爬。

早知会这样,他就不该多费口舌去劝他,而应该直接把他劈昏了。

别指望我会原谅你,流川。仙道咬牙切齿的想,如果你给藤真不饶我的机会的话。

消防梯太短,仙道升到最高处,离六楼的窗户仍有一个手臂长的距离。

他在灯光里搜寻流川的位置,仍在灭火的水柱有些洒在他身上,蒙住了他的眼睛。

他用力把那些水珠甩开,在眼角的浓烟里看到一丝光亮在闪烁。

他确信流川就在那里。流川的眼睛有着这样明亮的光彩。

果然,流川正弯腰顺着墙角低低摸过来,他的臂弯里抱着一个人,那人的脸被空气罩遮住。

“流川,”仙道低声叫,一边伸出了手。

流川快步走过来,伸长手臂把手里的人交给仙道,没有迟疑。

仙道稳稳接住,用一只手抱牢,把手肘横在梯架上固定自己,另一只手伸过去。

流川摆摆手:“送她去医院。”

仙道收回手,把人抱紧了,一步一步往下降。

下降的时候流川还站在窗前,没有跳上消防梯。梯子的稳定性并不好,遇到剧烈撞击,会摇晃得很厉害。

仙道一边加快脚步一边在心里骂,这梯子怎么该长的时候不长,该短的时候又不短。

水柱又洒过来,他用背挡着,不让怀里人淋到。

下了梯子,藤真早在下面等着,从仙道手里接过流川的母亲,抱到准备好的担架上。

仙道抬头看见流川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两手抓住梯架,荡到消防梯底下,身子从两个梯架间滑过去,翻个身,压在消防梯上,又牢牢抓住梯子。

仙道舒口气,还好,这小子不是赤手空拳没有本钱的。

藤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边,两眼烧*,流川爬下来,火又突然灭了。

仙道暗笑,流川真是天生当消防员的料。

流川在地上站稳了,转过头问仙道:“事完了?”

仙道看看稀疏的水柱和疏散的人群,点了点头:“善后工作不用我们做。”

流川呼出一口气,说:“走吧,藤真。”说完转身向前走。

仙道发现他的姿势有些奇怪,他极力控制着,表现得很轻松,但左膝还是不由自主的微微弯曲。

本能总是可以出卖人自己。

藤真也很快发现了,走过去拉住他问:“怎么了?”

流川反过来拉他手:“去医院。”

藤真把另一只手也扣上去:“别躲,我问你怎么了!”

流川不答话,自顾自拖着藤真往前走。

藤真像是钉在了那里,流川一拖没拖动,脚一颤,就摔倒在地上。

他手撑着想站起来,藤真把他按住,从经过的护士手里抢来一把剪刀,在他左腿上抡一圈,把发黑的消防裤齐膝剪下来。

仙道倒吸一口凉气,流川的膝盖上青青紫紫,已经肿大到分不清关节在哪里。膝盖上方被什么刺伤了,血一直流到脚踝上。

藤真低声吼:“你都干了什么?”

流川拨开他手想站起来,藤真重又把他按到地上,剪刀被扔在一边,铿锵作响。藤真把头低下,正视流川:“说。”

“天花板掉下来,砸到了,是我不小心。别担心,藤真。”

藤真无可奈何的松了手,他的强硬对流川坚持不下去。流川知道该怎样对他说话。他小声抱怨:“流川,我真后悔当初把你带进这个没人要的地方。该死的消防队。”

流川慢慢站起来,藤真扶起他的一条胳膊,走进松松散散的人群里。

仙道在不远处对他们叫:“出巷左拐五百米。”

流川不满的回头嘟哝:“早知道了。”然后又转过头一心一意走路。

他的背影挺直,仙道微笑着朝远去的两人招手。

新旧年交替进入了倒计时。深沉黝黑的天空里突然烟花绚烂,一朵一朵让人看花了眼。

左前方高高的中心医院大厦,在烟花的包围里静静凝望这个世界,沐浴着圣洁的光辉。

钟声响起来,人们的欢呼声震耳欲聋。每一处的人都笑得甜美幸福,这个世界仿佛从来没有痛苦存在过。

仙道懒懒的把手放进口袋里,狭窄的街道尽头灯火阑珊。他抬起头轻轻说:“生日快乐。”

喧闹的空气浮动着,烟火在空中肆意绽放,对他露出灿烂而温柔的笑容。

祝你生日快乐。

天空中的雪花飘下,静静覆上斑驳的树枝,树枝断裂掉到地上,踩上去咯吱作响。

森林里有孩子在欢笑。蜿蜒在雪地里深深浅浅的足印,不知在何时,悄悄改变了它的轨迹。

仙道把火灾现场打点好时已差不多凌晨三点。随队回到宿舍,他勉强睁眼找到自己的床,刚要倒下去,歪着头挣扎了一会,还是打起精神跑到藤真房前敲了敲门。

没人答话,藤真还没回来。仙道打着呵欠倒到床上去。明天早上再去看流川,顺便要带盆狗血。那小子就是欠骂,他以为自己有几条命,仙道迷迷糊糊的唠叨,别以为没人骂你,哼,我可不是藤真。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已是阳光明媚,他草草冲了个澡,罩上大衣跑去中心医院慰问和教育个别伤员。

街上已经变得冷清,彻夜狂欢的人们现在都回到家里坐起了美梦。只有残留的烟花纸屑堆在街道两边,昭示着新年的来临。有些早起的小孩子嬉笑着在纸屑堆里找寻没有点着的零散鞭炮,笑闹着互相追赶。

阳光微冷,呼出的空气结成一圈一圈,又慢慢散开去。

仙道在医院大厅问到流川住的房间,在二楼最尽头。209。他客气的笑着说谢谢,从侧边的楼梯走上去。红了脸的护士小姐在后头偷偷张望。

209侧对着楼梯口,仙道轻轻敲了下门,没有反应。他歪头想了想,小心的旋开门走进去。

靠门的三张床上都睡了人,是昨天晚上火灾的轻伤者。都是消防队的,一个个睡得很沉,脸上带着工作完成后的满足和安稳。

仙道悄悄从他们床边走过去,在靠窗的床前停下。床上的被子掀开了,没有躺人,只在床单上留下浅浅的褶皱。

仙道把手贴到床单上去,凉凉的,流川已经起床很久。

藤真不知从哪弄了个小凳子,侧头趴在床边睡着,面带倦容,呼吸均匀。仙道试着叫一声:“藤真?”

呼出的白气很快散了,藤真依旧睡得平稳。

仙道坐在床边上想到底要不要叫醒他,想了一会决定先去把流川找回来。刚站起来,就瞥见藤真迷迷糊糊睁了眼。

仙道又重新坐下,笑着问:“睡得还好吧?”

藤真眨巴眨巴眼睛,甩甩头,勉强回笑一下,回头看自己面前的床,突然一征,眉头皱起来:“流川呢?”

再转头来看仙道时眼睛已经明亮清澈。

仙道耸耸肩:“刚想问你。”

藤真托腮想了想,舒一口气,对仙道无奈的笑笑:“昨天刚警告他,不许乱跑,他还真是故意跟我作对。”

骛定轻松的口气,他已经知道流川去了哪里。

仙道也就不再担心,跑过去把窗帘拉开一半,阳光照在窗帘上,有些刺眼,睡在另外一张床上的人翻转个身,又睡过去。

医院花坛里有几棵松树,在一堆枯枝败叶里抖擞着身体,骄傲如同凯旋的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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