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也还在抢救中,抢救室之外的我,呆呆的低头注视着自己被血浸湿的西装出神。那是心夜的血呀……
今天工作完成得很顺利,很早就收工了。我谢绝了了学一起去喝一杯的邀请,径自开车去了极夜。我知道信也根本不想见到我,可是我却无法压抑自己想要见他一面的冲动想法。远远的看上一会儿就好。
车子停在极夜门口对面的车位上,我注意到这里虽然名字没换但是招牌换了,门面也新装修过。看来安藤所说不假,心夜已经着手按照自己的意愿重新规划极夜了。
我打算穿过马路走近看看,发现一伙黑衣人从极夜里气势汹汹的走了出来,带头的手里拿着一整瓶的轩尼诗。我认得那酒,那酒瓶形状很特别,那是1956年的法国原产,曾经作为门面摆在极夜吧台后面的酒橱上的显着位置上。一种不祥的预感像乌云一样在我心头聚集起来。我快步冲进极夜。
室内一片狼藉,满地都是酒杯酒瓶这种玻璃制品的碎片,外间竟然没有人。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酒大混杂的味道,还隐隐的夹杂着血腥味。血腥味?!天哪,难道信也?我不敢多想冲进了里间。里间较我上次来变化很大,新搭建了一个小型舞台。当时,所有的人都聚集在舞台上面,他们或蹲或站的围绕着一个人。那个人正是我的信也。
眼前的景象令我无法呼吸,信也的头浸在血泊中,伤口的血还在往外冒,嘴角的血迹已经凝固。身体的四周散落着的椅子的残肢和酒瓶的碎片,他的衣服上面部满了脚印周围的人都注视着他,但却没一个人出手碰他。难道……不……不……他一定还活着,一定还活着!我发疯一般把抱起他,骨瘦嶙峋的他好轻,轻的就像一片叶子,我好怕,稍微一迟疑就这片叶子就会落下,枯萎。他的心脏还在跳动,我欣喜若狂。
“不要动他啊,他的骨头被打断了……”旁边一个小小的声音怯生生的。“我们打过急救电话了,医生要我们都不要动他,否则骨头会错位的。”
“好,那我不动,我不动,不动……”我就这样一直保持了一个姿势,抱着他,生怕他会逃走似的……
“怎么会这样呢?”我自言自语,信也他根本不是会和别人结仇的人啊。
“那些人是本地区的黑帮,他们想在极夜卖K粉,心夜桑坚持没有同意,他们就……”旁边的人回答了我问题。
信也,你为了不再堕落而做的努力,当你遍体鳞伤的时候我才看到。对不起,对不起……此刻,我的心很痛,很痛……
手术结束后,信也被送到特护病房,他还处在重度昏迷之中。除了医护人员所有人都不被允许进入那里,只能透过落地窗远远的望着他的睡脸。
医生说信也伤得很重,除去两根肋骨肱骨有不同程度的骨折和浑身上下数不清的淤伤以外,头部的重击、内脏内出血都是可能致命的。幸运的是,内脏出血成功的止住了,头部在重击之下只造成了外伤和脑震荡。除此之外,心夜的眼睛被高纯度的酒精灼伤了,他的视力受到了严重的损坏,今后的一段时间里可能完全看不清楚东西,生活无法自理。但是,不管怎样,命是保住了。
“先生,这里是医院,你不能随意奔跑!”护士小姐尖尖的嗓音在走廊的那一头响起。“放手,别拉我!”安藤堕威激动的声音随后传了过来。他最终还是已冲刺的速度跑了过来。
见到我,他先是一愣,随即问:“心夜怎么样了?”
“他不叫心夜,他叫信也。”我的目光又回到信也的睡脸上,声音因为努力压抑着情绪而神经质的发着颤。
“你说什么呢?我问你心夜怎么样了!你回答我。”安藤也发怒了。
我猛然回身重重的给了他一拳,绝没有手下留情。于是他在周围众人的惊呼中倒地,而我则歇斯底里的爆发了:“我来告诉你他现在怎样了。一把椅子砸在他身上碎掉了,一个酒瓶在他的头上开了花,眼睛被倒进了酒精,还有无数的拳打踢!你还想他怎样?!”我撕扯着自己胸部的衣服,心脏无法抑止的震颤着。“你为什么没有保护好他?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会把信也交给你!”我好后悔啊,我为什么要把他交给别人?!
我的拳又举了起来,动作就此定格住了。刚才被我打翻在地的安藤此刻静静的贴在玻璃上,望着病床上的信也那眼神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心痛的深情。“为什么逼我做那样的约定?一个月,你让我等待的就是今天吗?傻瓜……你真是个傻瓜……”他的拳头落在玻璃上面,发出一声闷响。
后来我们两个大男人就这样一左一右,凝视着信也,直到深夜。
“明天的谈判取消——我要来这里陪心夜,等他醒过来。”走出医院的时候,安藤对我说。
“哦。”
“原敏政,今天你打我一拳我不和你计较。你把心夜受伤的责任怪在我头上,我也不想解释。但我希望你好好想想,心夜他为什么要改革极夜,为什么誓死也要坚持原则,都是因为你的一句话!他将要付出的是怎样的代价,你说这话的时候可曾想过呢?”安藤目光如炬。
我呆掉了,我真的从未想过啊。我只是一味的希望一切回到从前,可是现在心夜的处境我从来都没有设身处地的为他想过。我多么希望躺在那张病床上的人是我,承受那些伤痛的人是我呀!
然而,一切都已经发生了,我应该怎样去弥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