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也，信也，信也……”我抓着自己的头发猛扯着，你到底去了哪里？我想尽一切办法，动用了所有可以动用的关系，依然一无所获。说是“所有”也不确切，除了京。不想再给他添任何麻烦，不想欠他更多……同时心里却激烈的斗争着，不想放弃这最后的希望。
多少次拿起电话又放下，有一次竟然都拨了出去，可没等到信号接通又发疯一般挂断。办公桌上的那部电话终于被我折磨得罢工了。我气急，一下子扯断了电话线，双手举起那部无辜的话机。当话机落地的一瞬，白色的塑料碎片飞溅着飞出几米开外。
这个时候响起怯生生的敲门声，门随即开了一道小缝，“原先生，董事们都到了。”秘书的声音细如蚊子。秘书小姐自从那日目睹了我对安藤的“暴行”之后再不敢在我面前抬头大声讲话。
“知道了。”不知道我的声音是否平静了些，马上我就得面对董事会的大叔们，解释我们为什么要改变策略收购AT。那些大叔绝非等闲之辈，在每年年终决定股息和红利的董事会上我已经见识过他们的身手了。据理力争是没有用的，非要使点强硬手段否则绝对不可能成功。何况，我这次根本没什么“理”，只能去“力争”，又是以一敌十，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却被我完成得很完美，确切的说是“被我们”完成得很完美——我和学。不知道，母亲是怎样说服学和我并肩作战的，母亲只事先对我说学的方面由她来说，到时候学一定会配合我。
大叔们散去，偌大的会议室只剩我和学两人。
“谢谢！”我的感激是发自内心的，在我最最手忙脚乱焦头烂额的时刻，学帮了我大忙。
“见外了啊。”学收拾着摊满桌子的文件。为了说服这帮大叔，学下了很大工夫，黑眼圈笼罩着双眼。
我几乎感动得要哭，学总是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援手。
“把信也找回来帮你吧。”学拍拍我的肩，走出了会议室。“回去补觉了。”
于是只剩下我一个人享受这里的空旷。
“学……”深夜的电话扰人清梦，可我还是忍不住要打。
“谁？”学的声音上句还带着朦胧，下句就已如常。“敏么？发生了什么事？”
“没……睡不着……想找个人说说话。”凌晨两点，所有的酒吧都打烊了，马路上除了那些酒鬼和乞丐大概就只剩我了。夜风吹过，有些凉。
“你，在外边？”
“恩，刚被一家酒吧请出来，人家打烊了。”我照实说了，风声透过电话已经暴露了我的行踪。
“你小子，泡吧到深夜可是我的专利，什么时候学会盗用了？”学调侃的语气如常，丝毫没有因为我不知好歹的把他从周公那里硬拉回来而生气。
“你今天不是补觉去了吗？所以今天是替你的啊。”我抬头望着夜空，寻找着北极星以分辨方向。
“不说这没营养的话了，你在哪？喝了不少酒吧？开得了车么？”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来的时候开着车漫无目的的逛，见到这间很像极夜的酒吧便停车、进去。奇迹终究没有出现，信也不在这里。于是我要了酒。
“你刚出来的那家酒吧的名字告诉我。”
“GREY。”那家吧叫“灰”，我机械的回头读出霓虹灯下的招牌。
“站那里别动，等着我。”电话挂断了。
二十分钟后，学的车停在了我的面前。开车的学还穿着睡衣。“送你回家？”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学的话变的简单扼要。
“不。”我的话更少，这说明我还没有醉，不都说醉酒的人贫吗？
“那去我那。”车子启动。学没有征求我的意见，我也没有反对。只要不是回家，就好。
“信也失踪了……”靠在学的肩膀上，倦意袭来，闭上眼睛贪婪的享受着他的丝制睡衣的顺滑与温暖。
“你今天就是在找他么？”
我轻轻的摇头，皮肤蹭着丝绸。“如果我找到他，那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存心想让我找到。”
“知道原因吗？”学专注的开着车。
“因为上次谈判，我们赢了AT，安藤和怀疑他是我们派去的商业间谍。”我只说出了导致信也出走的间接原因，也就是起因。
“所以你打了安藤？”学是很懂得如何倾听的人，无论问出多么刺激人的问题，语调都有如白纸一般平铺直叙的，没有升降。
我没回答。因为答案是否定的，我不想说。
车一个急刹，停了下来。我也随之猛然清醒，以为发生了事故。
“到了。”学的语调依然是这么波澜不惊。他没有马上下车，而是转向了我。“敏，你有事情瞒了我。”
我怔住，心咚咚跳个不停，不知道是自己说漏了嘴还是他太敏锐。
“你隐瞒了信也和安藤的关系——他们是恋人。否则他怎么会因为安藤的误解而出走？作为哥哥的你也不会仅仅因为弟弟被老板误解去痛殴老板吧？”
我哑口无言，稍稍放松。这种有理有据的猜测，我是没办法否认的。隐藏在这些表面之后的秘密，他还没有触及，我是不是应该庆幸呢？我们是至交，可是我不想把事情和盘托出，那只会成为彼此的负担。
“其实，我也有事瞒了你。”
大脑不顾酒精的催眠飞速的运转，终于理出一点头绪找到一点线索。“那个投标定价，做了手脚？”我不愿相信眼前的人、我的至交就是整件事的始作俑者。
“你想不到的事情还有很多。我不想瞒你，以至你这么痛苦。一切是我和新仓薰串通好的。这交易才刚刚开始。先由我以这种形式‘陷害’信也，使信也离开AT离开安藤，而他则会在我们的谈判中做内应，最后使我们战胜AT。对不起，我瞒了你。可我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信也离开AT不正是你的希望么？只是我们都算错一步，没有想到信也他会出走，会失踪……对不起，敏。我会帮你把他找回来。”
我的心里像倒了五味瓶，一个朋友就这样出其不意全心付出地做了别人看来理所应当无可厚非的事情想要帮助你，却无意中伤了你最重要的人。你无法感动、无法生气、无法责怪你所能做的事情就是静静的听着他讲述经过，艰难的呼吸，然后选择逃离。
我默默的开车门，下车，加快脚步，最后狂奔在夜色中…… 身后传来学渐渐远去的声音“敏，对不起。我会把信也找回来……我一定会把他找回来……”
夜色浓浓，这无边的黑暗几乎使我窒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