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冰岛、小酒馆。
雷克亚未克总是给人一种洁净温暖的感觉,这里的夏天清爽宜人。在某个清晨、下午亦或者午夜,选择一家小酒馆,要上一杯店家自酿的啤酒,享受着时间一点点从指间、身旁的阵阵欢笑声亦或啤酒的泡沫中匆匆流走,何等惬意。选择这里,不仅仅因为在这里我可以完全置身事外的做个生活的旁观者,还因为这里的夏天几乎没有黑夜。
然而,一切并没有按照我预想的一样发展下去。偏偏有到这几乎可以称为天涯海角的地方,扰乱你的清静。
黑发,黄皮肤,清瘦的体形,这些只有东方男孩才具有的特征使混在一群本地人中涌入酒馆的他太显眼。他在我的注视中从容大方地走过来。
“石原医生,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我用英语和他打招呼。“怎么,生意都做到冰岛来了?”恐怕这次生意的内容和我有关吧,我还是有这个觉悟的。
“真的很巧的,没想到上桩生意的委托人摇身一变,在这桩生意中化身为猎物再次出现了啊。”邪笑着他,拿起我杯子喝了起来,仿佛那本就是属于他的。“叫我雅吧。今天我的身份可不是什么医生。”他同样用英语回答。
“那么是杀手么?”我换用日语,否则我的话很容易就会引起骚动。
他喝着我的酒,没有出声,只用笑来回答。
“要不要去个人烟稀少的地方,这样你比较容易下手,雅?”我自知成为final的猎物意味着什么。我用我心灵的窗户反复打量着眼前的“杀手”。怎么看他都只像个叛逆的大学生,还是低年级的。
“想的满周到的嘛。放心,我一向杀人于无形,哪里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不急,再喝一杯吧,时候还早。”说着招呼来酒保,用流利的英语吩咐了两杯生啤。
我不禁对他刮目相看,这年头杀手都是高级人才,不仅“业务”熟练,还懂医术、会外语。“也好。免得见到泰山府君的时候,才后悔酒还没有喝够。”
“泰山府君?”雅很似乎对这个很好奇。“干什么的?”
“没听说过吗?日本古代的传说中的,掌管人类生死的神,相当于阎王、死神。”我好心做起了科普工作。“小时候没听过关于他的故事吗?”
雅的头摇的像拨浪鼓。一双大眼睛好奇的盯着我,等着说下去。
我灵机一动,说:“这样如何?我告诉你关于泰山府君的故事,你把委托人的名字告诉我好不好?”要我的命没有问题,好歹不要让我死得不明不白。
“这个故事还是让他自己请教泰山府君吧。”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身边多了一个人。来者用枪抵住了雅的后腰。“你快走。”边说边像我使眼色。
见义勇为,还是另有目的?无论如何,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海外20分钟内先是被杀手威胁生命,后有被人所救,不得不说是个奇迹,至少是个奇遇。
那人一手握枪一手拉我在雷克亚未克的街道上狂奔着。可惜这里根本不会出现像一般电影中那种尘土飞扬的气势,这里太干净了。我就是这样一边“疲于奔命”,一边却在享受着冰岛给我带来的种种新奇的感觉。
“这里应该安全了。”我们停了下来,在某闹市区。
“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我上下打量这个身材高大,眉目清秀的年轻男人。应该是初次见到,完全没有印象。
“我是谁并不重要。感谢的话也不用说。跟我回日本。”那语气冷淡甚至是冷酷。
“哼,刚才那个是莫名其妙的想取人性命,现在这个则是要剥夺人自由。”如果可能的话让我选择一下好不好,为什么大家全不问我意见就自作主张呢?“我不回去,除非你告诉我是谁派你来的。”刚才在酒馆的时候他说出了我的名字,更让我觉得事情蹊跷。
“你别不知好歹。回到日本你自然就知道了。”
“如果雅追来,我死在这里呢?难道临死都不让知道是谁想救我,又是谁想杀我吗?”
“我叫榴桦,至于我的主人是谁,你现在还是不知道比较好。”这个叫榴桦的男人看我的目光是鄙视的、不屑的,看得出他救我并非出自他本意,而是迫于那个被他称为主人的人的压力。会是谁呢?die?敏?我不记得有谁会对他们这么言听计从,并且像仆人对待主人一般臣服。难道是他?
“京?”我试探着仰头观察他的变化。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表情,目光就被外力搬运到了别的地方,左脸火辣辣的疼。
“那是你叫的吗?叫西村先生!”我可以肯定榴桦的狂暴不仅仅是因为我直呼了他“主人”的大名。
“那天,在医院你不是想杀了我吗?”我拿出了我的招牌微笑。这个微笑足以更加激发他的怒气,杀了我也好,欠京的也就加倍奉还了。
“嘭”的一声枪响,远比耳光来得干脆。中弹的却不是我,榴桦右肩才是枪靶。“趴下!”他在我膝盖后面重踢一脚,我应声倒地。此时他正用手捂着汩汩冒血的伤口,四处寻找狙击手的所在。
身边的人群尖叫如火车呼啸而过,最后此路段只剩我们两人。
马路旁边的公用电话响了,铃声在这苍白与空旷中越发刺耳。响了好久,空气都随之震颤了。
我隐约感到这电话是打给我们的,似乎要向我们揭示某种信息。于是,我以最快的速度起身、接听了这个电话。
果然,那头响起雅的声音“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证明,我们final不比西村的黑帮差。”靠,流血事件都制造出来了,还说没有恶意。“我根本就无意杀你,因为这次的任务没有那项内容,我只要在指定的期限内带你回去就可以了。最重要的是,这和某人的任务似乎也不冲突。你先和他见他老大,然后再跟我见我的委托人。只要不超过委托时间,万事OK。你说怎么样?”
此时榴桦已经站在我身后,还没等我回答,他扬手抢过电话。“混蛋,你给我出来,有种决斗!偷偷摸摸在暗处狙击,算什么好汉?!”
“榴桦,你输了。如果我现在让你死,你就连挂电话的时间都没有。”我隐约听到了电话的内容。“还是让你旁边那位先生接电话吧,我还有正经事要跟他说。”
“你等着,我会让你吃到苦头,你给我等着!”电话被生硬的塞回来。
“我的委托人是冈部学先生,我可是什么都告诉你了。如果你能保证在九月前回去见他的话,我就不再麻烦你们。”怎么是他,本以为会是敏或die。
“好!一言为定!”说完挂断了电话。
“我还没说完呢?你怎么挂了?!”身边的大嗓门吼得我耳膜快震破了。
“多说无益。他暗你明,我只想让你少吃点苦头。”我的话语气不重,内容却一针见血。榴桦只有咬牙切齿的份了。
“你懂什么?”他嘟囔着。
“我什么都不懂,我只知道,如果你死在这里,我便又欠了京一份情。去医院吧?”
“你是笨蛋吗你?枪伤,这是枪伤唉!会引来警察的!”大嗓门又在耳边聒噪起来。我揉着耳朵说“那去我那。至少要包扎一下再走吧。”
“你同意回日本了?”这次的声音简直可以用安静来形容?
“从始至终你有问过我意见吗?我一直被你们两个笨蛋轮流控制着行动。”榴桦的话简直可笑。“如果我说我不同意。你会怎么办?”
“大概是把你打晕,塞在行李箱里面托运回去。”他的回答老实得能笑炸你的肚皮。
“与其昏迷着被动,不如清醒着顺从。也许我不能坐头等舱,但经济舱比行李舱可是舒服得多呀。”
说这一番话的时候,心情又如同在日本时那般沉重。我以为我可以在冰岛度过我的未来,至少,在这里度过一个没有黑夜的夏天。然而,命运的绳索紧紧捆住了我,只感觉自己随着时间的流逝在一点一点靠近上帝的审判,无法逃脱。只能无可选择的回去日本,无可选择的从这个光明的地方重新回到那漫漫的长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