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桦从我手中抽出电话听筒,挂断了,电话那头的交易谈判早已结束多时。
“不杀我吗,就现在。早死早超生。”这次我没有被他押解着,而是被他牵着手,像个孩子般在他身后踌躇着,但我乞求的却并不是糖果。
榴桦一言不发,只顾着前行,此时我只一心求个了断,根本没有注意他的表情。
我被送回到了原先被软禁的房间,京就在那里等我。榴桦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我和京两个人,我们开始了长时间的对视和沉默。
心无杂念,但求速决的我,眼神一定是空荡荡的。
京起身在一个抽屉里翻找着什么东西,完全忽视了我的存在。几分钟后,一只黑色的盒子放在了我的面前。
“你都听见了,刚才?”京用指甲轻轻刮着盒子的表面,刺耳的噪音,说明那只盒子的材料是某种金属。
“是啊。”我笑得就像墨镜后面的太阳,可我仍然要给出一个笑容,接下来的事情对我来说不过是个过程,每个人都无法逃避的过程。
“害怕?”京用一根手指挑开盒盖,那盖子“当啷”一声落地。
盒子里面是一把黑色的手枪,小巧而精致。是为我专门准备的吗?竟然找了那么久。
“有没有毒药之类的东西?我讨厌见到血。”手心微微的有点湿润。
“你在找借口逃避吗?”京拿起那把枪,熟练的摆弄,时不时的用枪口瞄准,但却没用我作为练习瞄准的对象。“知道吗?这次连我都帮不了敏,能救他的依然只有你。”
枪被递到我的手上,冰冷的触感持续,我像盲人识别物体一样摸着那枪,感觉怎样都无法将它温暖。
“我不会亲自动手。我知道也许我永远也得不到他,但至少我不想让敏恨我。”京垂下的眼帘泄漏了他极力要掩饰的温情,那是只属于敏的温情。
“好的。”我握稳了那把枪,将枪口抵在太阳穴上。“我根本来不及看见我的血,对吧?”
“等等!”京突然焦急地抓住了我的手。我不解的望着他。
“不要这样,否则,那一瞬间,你的视线会变红。”京扳过枪口,让枪对着我的心脏的位置,又掰过我的手,使拇指扣住枪的扳机。“这样才对!你还来不及低头,心脏就被子弹的冲力撕碎了,所以,你见不到血。”
“谢谢。”我轻轻抖动着唇,发出模糊的声音。
颤抖,不可抑止,因为害怕……
我不怕死,只是害怕……
茫茫无尽的黑夜里,只有我一个人……
枪声过后,我低下头,没有血,京他没有骗我……我看到的——只有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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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面对这个叫信也的人的时候,我不知道该拿出一副怎样的表情。
爱他,所以要让他幸福。
信也知道敏爱他,知道敏会不惜逾越人伦道德的边界去爱他,他却千方百计的想要伪装自己,疏远、逃避他。
不是不爱,是怕爱了,就失去;怕爱了,就不幸;怕爱了,就改变;怕爱了,就伤害。怕敏终有一天知道了真相,失去了一切。所以他只好默默的承受着别人、甚至自己戳在身上的一刀又一刀,却连呻吟都没有,只是对着自己所爱的背影,微笑,微笑……
面对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份感情,我还能说什么,能做什么。我还能和他争吗?何况敏的心一直寄放在他那里。除了尽我所能的帮他完成心愿。所以,我交给他一把枪,我知道此时的他一心求死。
不要误会,我说的“心愿”不是指信也他要自杀这一桩啦。我指的是在他心底埋藏多年的那一桩啊……
不出我所料,信也当时一心求死,他似乎都从未想过,那把枪不仅可以用来自杀,也同样可以用来杀掉我或者劫持我,然后逃走。他和敏一样是个小笨蛋!
他将枪抵在太阳穴上的时候,着实惊出我一身冷汗,虽然,那是把教练枪,里面是麻醉弹,但在那样一个特殊的位置上开枪仍然会挂掉的。太阳穴啊,没有颅骨,很容易伤到脑的。不知道他是否觉察,我的烂演技差点穿帮。
还好,在我纠正之后,他很听话地在指定的位置开了枪,倒在我的怀里。麻醉弹也是金属制造的,嵌进肉里应该挺疼的吧?对不住了,信也。
皮肉破裂流出的血自然无法和真正的心脏中弹那种血如泉涌相比,但骗骗外行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新仓先生要不要验验货?”我在门口做了个请进的手势,心里却有点打鼓。
“不用了,我哪敢不相信西村先生您呢?”薰似乎很满意。“没想到您这么当机立断,以为会舍不得呢?做你们这行的果然就是不一样呢。”得胜不忘追击着是他一贯的风格么?
“阁下谦虚了,和你们比,我们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我们一向做事不眨眼,可是还要你们在法庭上不眨眼的去辩论,才能保平安啊。”黑道上,犯罪就是工作,而这些律师们选择的恰恰是为罪恶申辩、甚至编造事实。
敏说过,我不适合做这一行,当年我应该选择升学。是的,他说的没错,我的心的硬度根本不够,直到今天它依然是那么的软,那么的热……
也许,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