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总是给人无限种可能。我们每个人的生命就像在大海上面航行的船只,有的人总是航行在一片风平浪静中,而有的人却一生航行在惊涛骇浪里,最后也不能逃脱沉没的命运。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信也,要离我远去,要离开我用心营造的宁静海湾,他要驶向大海?又是为什么大海不肯包容这只小船,让他经历那么多风雨之后还是要将他毁灭?
久违的泪水,涌出的那一刻,我才知道,他对我来说究竟有多重要。海风带着腥咸扑面而来,身边礁石上的那张报纸被卷起,飘向大海深处。
从未想过,一切会以这种方式结束。就像我从未相信一切都是那样开始的一样。母亲说:信也的生命开始于一个意外。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是飘忽的,我知道父亲有外遇还生了个私生子对母亲来说是完全没有意料到的事情。可那时的我还根本不明白什么叫做意外。而今天,当我得知信也的离开也源于一场意外的时候,我才明白了“意外”二字的真正含义。意外,让你来不及去思考来不及去补救就已经发生,让你被突然而来的某种感情淹没——比如我此时的绝望和悲痛。
其实信也这段时间是去了冲绳,也许他并不是真的想要离开我,因为他完全可以去更远的地方,至少他完全可以选择不回来!可是他还是踏上了那班船,回航的那班船。也就是出了意外的那班船。
当学将登有遇难者名单的报纸递到我手上的时候,我才相信那不是学的玩笑,而是老天开的一个玩笑。一个让人笑到泪水纵横的玩笑。
极夜一如既往的热闹万分,台上台下气氛热烈。躁动的音乐,跃动的人群,都与我无关。
漫无目的的开车竟是不由自主来到了这个地方。
吧台前的那个背影,与我有着相同的失魂落魄。那原本耀眼高傲的红发仿佛蒙上了一层灰色,失去了光彩,凌乱不堪。
我无声无息的坐在一旁,看着这个正在大口的灌着酒的人。他脑门上还留着不久前我给的伤疤。我知道这个人,他失去了爱人,他借着酒也许还能让自己沉浸在过去的美好回忆里。他可以又哭又笑的发疯,可以在酒醉之后做梦,梦里面至少可以企求时间停在过去。而我,一无所有,我和信也没有曾经也更不会有将来。我有的只是让我们彼此都无法放得下的血缘关系,可悲的血缘。
一杯酒重重的放在了我面前的吧台上。Die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了我的存在,他用这种方式打断了我的凝视和沉思。
这是什么酒,这般苦涩?火辣辣的感觉充斥着整个口腔并且下延,弥漫在食道又到胃。只在各种party上喝一点葡萄酒的我真的是无法消受这种高烈度的酒。
“这是他经常喝的一种酒,一种叫做forever memory的苦艾酒。”die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之后,又向调酒师示意再来。
信也离开源氏之后就是每日与这酒为伴吗?我又饮一口,苦涩的味道比第一口更重。forever
memory,喝下自己的苦涩回忆,或者说记忆这东西是永恒无法磨灭的?
一杯接一杯,我们对坐而饮,步调一致。我们在怀念着同一个人,却没有干杯。
视线模糊了,泪腺分泌着混着酒精的泪水,无声无息的流淌。尝一下,有着与苦艾酒相同的味道。也许是味蕾变得麻木了,也或者连心也被麻醉了,朦胧视线里出现了早大那空空的自习室,飘进窗户的樱花花瓣,还有冲我微笑的——信也,只是那脸、那微笑,渐渐远了、暗了、消失了……
“敏……”谁在叫我?努力挣开眼睛,头就像被注射了酒精,疼的要命,又像被灌了铅一般沉重,抬不起来。
“醒啦?”揉揉眼睛,我看清楚了眼前的人,是京。
“昨天,在信也的店里面找到了你。你已经醉得不成样子。”
“……”不要提醒我,一场梦之后,我几乎忘记了。
“信也,还停在那家医院里,今天是认领的最后期限了……”京声音低低的,生怕拽断我的神经似的。有什么所谓呢?我的神经已经随着信也的离去都被生生切断了,那种撕心裂肺的痛也随着那张带来噩耗的报纸飘远。只有残存一些针扎的感觉还刺激着我心脏的跳动,其他的就是麻木,就像成吨酒精浸泡过一样的麻木。
京说要陪我一起去。我知道他放心不下,怕我一时想不开。
我也没有拒绝,没有勇气拒绝,没有勇气去独自面对。然而,不管是谁,有多少个人,在我身旁、愿意支撑我、抚慰我,我都必须独自承受这种痛。
因为,这痛,与爱一样是无法与别人分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