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次之后,真人就没有来极夜找过我。我多少还是有一点点担心他的,毕竟那次是玩的有点过火了。
也许他去找他的他了,亦或许他真的被我给刺激到了。
圣诞前夜,极夜的客人零星可数,我瞟了一眼,都是些生面孔。CD机里面飘出不知年代的爵士乐,冷冷清清。
我最怕这种静寂,一个人,无论在做什么,都随时可能被回忆拉扯到很远的地方。
于是决定外出,人生鼎沸的原宿街头也好,二丁目的别家酒吧也好,哪怕只是去地铁站看看人流,反正要去热闹的地方。
我去请假的时候,Kamijo说正好要为店里添置新酒具,一起吧。
走在原宿街头,到处洋溢着一种过节的气氛,这一天人们往往比较容易忘记烦恼,充分享受团聚的幸福。当然,对有的人来说这幸福仅仅维系在这短暂的一晚;对于我,这一切都与我无关。
Kamijo一向相信我的审美,于是挑选酒具的样式这等重大的任务就落在了我的身上。但之后的打包付帐外加搬运就全丈老板大人了。
于是,就在原宿街头就出现了这样的景象:一金发美男大包小包的走在前面并不是回头催促另一空手男子:“走快些,好不好?”那语气近乎恳求。幸好本人身材纤细,一副病秧子子的模样,否则一定会有路人走上前来替天行道,用暴力逼迫我帮老板分担一些重量。
哎,kamijo看我难得的心情大好,也不再要求我把心思都放在赶路上,而任我驻足于路旁商店的橱窗前,“我先回去了,你自己玩一会也就回去吧,不要太晚啊,带钱了吗……”
如果不是我跑上来,趁他不妨亲了一下他的脸颊,他的唠叨绝对是会绵绵不绝下去。
我抛下一句“好啦我走啦!”就跑出五米开外,留他一个人愣在当地,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似乎在回味着那个闪电般迅速的吻。
经过的行人中有人侧目,还好,节日中人们格外宽容,没人露出那种视GAY为变态的厌恶目光。他们的目光充满笑意,反倒像在说:好幸福的一对儿哦!
这个玩笑实在是开的够暧昧、够混淆视听。我和kamijo那是纯洁的老板员工的关系啊。而且他也根本不是gay,此时他那尴尬外加又羞又恼的目光就是最好的证明。
从老板身边成功逃亡之后,我就开始漫无目的的四处游荡。街上的人越来越少,店子也都要打烊了,我那莫名其妙而来的好心情也渐渐冷却了下来。
偶而也去别家酒吧坐一坐吧,当我经过一间酒吧的时候,萌生了这样的冲动。
那是一间叫做RAIN的小店。也许是因为节日的缘故,客人少的可怜,小小的吧台只能容纳几人并坐。我选择了相对光暗的一角,习惯性的点了“FOREVER
MEMORY”后马上被告知这里没有,然后翻酒单才得知,人家这里的苦艾酒叫做“I’VE
FORGOTTEN”。这名字听上去很正点,可惜的是那酒完全没有符合这名字的意味,口感太甜太轻,绝对过口便会被遗忘了味道。
我很把玩着酒杯,百无聊赖地观察这里的每一个人,店主,侍者,调酒师,客人。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坐在和我对称位置上、正在猛灌着I’VE
FORGOTTEN。
这个人,怎么这么像绪方真人呢?
“嗨,苦艾酒可不是这样的喝法”我走上去拍了一下他的肩“绪方。”
真人转向我,并没表现出他应有的惊奇神色。他动作迟缓,眼神飘忽,显然已经醉了。
他不理我,自顾自的喝着。我忽然感觉有点挫败的感觉,思量着怎样才能把他的注意力从他手中那身材很差的酒杯上转移到我的身上来,虽然这种想法挺可笑的。
我招来侍者,叫了一杯苏打水,打算和他并肩沉默,看他什么时候开口。
真人侧身于我面对,我也很配合的侧过身子面对他,端起水打算滋润一下被刚才那酒甜得腻腻的喉咙。然而,这杯水几乎全部被浪费在了我的衣服上。他,那样突然的抱紧了我……
我的胳膊在他怀里面保持着一个奇怪而扭曲的姿势,很尴尬,就如同我们裸露在众人面前的这个暧昧的拥抱。
“喂~~”我扭动着挣扎。
“去……你的……房间……吧……心夜……我想……”真人严重的口齿不清。
“这里不是极夜!你给我清醒一点!”我是完全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不过对于一个名医来说这一幕已经足以断送他的未来。
“不……不……”他喃喃……
此地不宜久留,我只好发挥出我200%的体力和爆发力,用尽各种方法,比如推、拉、拖、甚至是抱,终于成功的把他塞进了一辆TEXI。
“去二丁目的…”我正要吩咐司机。
“我不去极夜。”这家伙似乎清醒了。
电梯一瞬间的启动带来的超重,将一个吻的重量加倍的压在我的唇上。他的舌头在我的口腔里面肆虐着,我并不拒绝,温柔的迎合着。
我喜欢他嘴里弥漫着的那股酒精的味道,即使是喝醉了的,也带着些许纯洁冰凉的感觉。
我享受于他此时的疯狂和粗暴,因为这种疯狂是如此的青涩,粗暴中也是显露出几分文质彬彬的气质。
对我来说,这只是游戏的程序。
公寓的门嘭的关上了,黑暗之中只有衣服撕裂的声响,和喘息的声音。
当我的上身完全暴露于空气中的时候,一切却停了下来。异常的安静,异常的黑暗,让我感觉刚才的一切是那样不真实。
“我被拒绝了,可笑吧,被拒绝了。”真人笑的有些神经质。“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这次换我沉默,我不知道如何安慰他,也根本不想安慰他。这是违反我的游戏规则的。
心里更满了,身边却空荡荡的——这就是暗恋,然后被拒绝之后的感受吧。
“我走了,你休息吧。”我的眼睛已经适应了这黑暗,借着窗外传来的微光拣起我的外套。
打开门,走廊里面的灯光照进来。我忍不住回头,真人,他蜷缩在沙发边的角落里面,脸埋在双膝之间。
时间瞬间回到了过去,蜷缩在那个角落里面的人,抬头望向光亮,那个男孩有着更加无助的眼神……那是数年前的我…
当我们的身体纠缠在一起的时候,我还一直的,在回味着刚才那不真实的时光倒转。他却在叫着别人的名字。
“堕威……DIE……”
我所能做的,只是这些——抱紧他,然后任他喊着别人的名字……
“I WANT DIE……”他已经处于一种朦胧状态了,激情褪去之后声音越发模糊。
“你还不能死,死了,就连梦都没有了。你活着,至少还有我,在陪你做梦呢……”我在他耳边轻吐。“睡吧,到梦里去吧。”
我不确定他是否听见、他是否明白,他睡着了……
半夜醒来,身旁没有人,窗子开着,好冷,老实说这种感觉很差。
我下意识的把身子探出窗外:下面是平台,不足三米,空无一物。
“喂”我声音小的可怜,因为害怕那种空空的回音。如果说是当时的那种感觉是所谓的不祥的预感,不如说那是种微微的恐惧。
他躺在浴缸里面,水刚刚浸没他的身体,双手叠在胸前,血就从双腕下缓缓流出来,汇入水中,加深水的颜色。
整个房间弥漫着血和酒精混合的奇异味道,我忍不住想要呕吐,心里却在想,“真人,你那么喜欢做梦吗,连死都要选择一个容易做梦的睡姿……”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可惜一切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