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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回 灭人罗瀚海龙蛛结.2

作者:冷月如钩 当前章节:13857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16

第三十二回 灭人罗瀚海龙蛛结.2

“静静你还活着,我们都还活着。丧命的是那个混帐人罗,他作恶多端,死有应得。来,我拉你上来!”

下边少了一人,雷瀚海倍感轻松,他全力一拉,万俟静顺势上崖,旋即软绵绵的倒在情人怀里。“我刚才一直躲在梦中,害怕经历与你永世隔绝的悲哀,与其那样,还不如在不知不觉中死了的好。”她臻首微摆,把头埋进雷瀚海余温尚存的长袍襟内,说话声音细如蚊鸣。

雷瀚海爱抚她背,嘴唇嗫嚅,尽管他此时此刻可以说出千百句极度柔情的贴心话儿安慰伊人,但他同时明白,选择沉默,则更能教伊人用心感受到来自他的关怀。忽然,雷瀚海手上停止了滑动,许是想起什么。人罗死后,半晌未闻方抑扬动静,二师伯怎的了?心中惑时,他轻轻地将神志模糊、呓语不止的万俟静平放地面,解下长袍盖住她体,而后回身,去看那被自己冤枉了的师伯。

“阿唷!这……这是怎么回事……”当雷瀚海完全转过长躯之际,竟被眼前的情景骇得大跳。但见咫尺距离的雪地上,赫然立着一尊人型冰像。那冰像呈盘膝坐姿,外貌道骨,真好似哪位存在世间的真英雄一般。“二师伯……”雷瀚海难饰胸中悲怆,双膝倒地,用手摩挲着寒冷彻骨的冰像,失声泣极。“你是一位大豪杰,不会在乎世俗褒贬,哪是哪非全已了然在心,可恨愚侄蠢至极点,把您投靠人罗的忍辱负重当做卑躬屈膝,天地若怒,乞责雷某!”他越哭越凄,后来居然目洒红花。

倏地,雷瀚海右臂一沉,视之,竟是冻结坚硬的方抑扬奇迹般的抚摸自己。“二师伯元气尚在!”雷瀚海由悲转喜,思绪翻腾,疾速探出右掌抵在方抑扬胸腹之间,一股至阳之气随即外涌,徐徐,罩在“疯儒”身上厚厚的一层坚冰渐化为水。

“海儿……”微弱如无的呼唤,传入雷瀚海耳内却似雷震苍穹。他仰望方抑扬丧失光泽的双眼,颤声道:“二师伯,海儿对不起你。”这时他肚中纵有千言万语忏悔的话,可细细品来,或许只有“对不起”三字才能表达一些他真挚的歉意,以及痛断肝肠的追悔。

雷瀚海低下头,颀长的身体不住颤抖,不知被他冤枉甚深的二师伯将怎样谅解这个莽撞且自以为是的侄儿。即便不原谅,雷瀚海也无话可说。

方抑扬摸着雷瀚海凌乱的长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海儿,你不怪师伯么?”

“啊。”雷瀚海再度抬首,注视“疯儒”,道:“海儿愚笨至极,不明白师伯矢志铲魔的用心良苦,分明是我负了师伯,则万死不敢怪罪您老人家。”

方抑扬听他语气虔诚,知道爱侄心里对自己的忿恨业已涣然冰释,当即轻笑道:“你性情耿直,眼中揉不得沙子,见到突然变节投贼的人,便用话去骂对方,这恰恰表现了你秉承雷家的血性,爱憎分明、不徇私情。师伯喜欢的就是你这一点。”他话声一顿,清癯的身子略向前倾,似乎少了一丝生气,又道:“我指得是另外的事。”

“什么事?”雷瀚海立即问道。师伯遭奇耻,非但未恼别人的偏见,反用言语宽解对方,这样伟大的人格,还会做出什么其他令人嗔怪的事呢?

方抑扬努力使自己坐的端正,眺望天边那层被朝日映红的云霞,道:“我决心采用‘蜾蠃产子’的手段除掉人罗,而要完成此事,必须近距离的接触于他,故此取得他的信任对我来说至关重要。”

“我知道,我知道,海儿有眼无珠,不识师伯诈屈之计。”雷瀚海急切说道。

看到新一天的第一束阳光,方抑扬似是又有了生的希望,他这会儿的精神比适才甚至仅仅须臾前旺盛一些,摆了摆手,道:“莫说那个,我一人承担骂名没有关系,只是我为了实现除魔计划,却枉害死了海儿三个挚爱的人。”

“这,这,从哪说起?”雷瀚海目不转睛地盯着方抑扬,脸上的表情在悔恨、悲伤之余,又平添几分疑虑。

方抑扬哀声一叹,缓缓说道:“我投靠人罗的最初时分,任凭装得多么卑恭,他也依然对我心存防范,这是一定的。半个月前,人罗趁你北上塞外之时,在中原做了很多动作,屠杀无数不顺从他的白道侠士,其中便有你大师伯,素称‘武林希仁’的曲昊。血洗曲府后,那魔头将曲门一位遗孀押回京城,放言要以她为质,诱你进京。我看到那位曲门孀妇,却是在八卦村时照顾你无微不至的苏君姑娘。我虽不晓你们两个离开八卦村后又经历了怎样的事情,但我敢说,你们之间必然在感情上出了变故,否则本是一对双宿双飞的小情人也就不会一个另嫁豪门而另一个独行于世了。”

“唉。”这回叹息的人换作雷瀚海,从方抑扬细弱的语音中,他仿佛又回到与苏君朝夕相伴、形影不离的那段日子,那时的他和她虽不曾互表爱慕之情,可心中早已各有了灵犀,甜蜜的很,如果岁月能够在那时定格,他们这一生也没有别的可求了。足足一盏热茶的工夫,雷瀚海嘴唇不停嗫嚅,他甚想说些怀念苏君的深情话儿,然而话至口边,他欲言又止。伊人已逝,再温存的蜜语复有何用,吐露出来只不过徒增哀愁罢了。

方抑扬看出爱侄因同恋人永诀而椎心泣血,念及自己也有此遭遇,同命相惜,不忍多提,话锋一转,道:“那苏姑娘外表娇娆,骨子却十分刚硬,任凭人罗软硬兼施、严刑毒打,她始终是骂不绝口,并称人罗休想利用她来威胁海儿你。也许人罗打算考验我为他效忠是否诚心,于是给了我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雷瀚海问道。

方抑扬吃力地执着雷瀚海双手,握在掌心里轻重适宜的揉搓,道:“那个魔头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问我该如何逼苏姑娘就范。当时我有两个办法可以选择。”他顿了顿,道:“首先我可以谓人罗说些‘对女流之辈不必手腕太狠’一类的话,先设法保全苏姑娘,教她不再受皮肉之苦,可这么做似乎不行。”

“端的不行!”雷瀚海马上截断师伯话头,手掌一翻,反握“疯儒”双手,依样揉搓说道:“其时人罗的心态必定极其微妙,倘师伯说出半句违逆他心思的言语,很可能会遭到杀身之祸,更别提获取那魔头的信任,继而接近他了。为了大局……只好牺牲君君了。”

“你长大了。”听到雷瀚海大义陈词,方抑扬感慨万千,他眼涌泪花,道:“我知道关键时刻冒不得险,无奈之下,便施行第二种方法,向人罗提出治服苏姑娘最歹毒的手段——给她印上‘轮血鬼印’。”

“哎哟。”雷瀚海闻言,顿时痛彻心肺,瞬间,苏君那如花的面庞再次浮现他的脑际之中。

清丽、秀美的脸,使人忘却俗世一切龌龊;玲珑、善良的心,教人陶醉期间。当如此完美的佳人被世上最可怕的魔咒束缚,那么被摧残的不仅仅是她的肉体,还有她的心灵。因为美到极点,所以随着她被邪恶的东西一点点折磨、侵蚀,才会令人痛到极至。

方抑扬继续说道:“我瞧着苏姑娘生不如死的痛苦样子,我的内心也十分痛苦。不过我决不后悔。早在泰山派灭亡之际,我就立下毒誓此生不惜任何代价都要杀死人罗,现今心愿业了,我不怕对不住别人,只恐对不住你,海儿。是我的擅自计划害死了你心爱的人……”

“师伯莫这样说,海儿承担不起……换做是我,也会这么做的……”雷瀚海再也无法忍耐,顿时放声大恸。他说不清是为苏君的大不幸而伤悲,还是折服于方抑扬决心对抗人罗的悲壮。

半晌,方抑扬几尽全力的把抖动渐剧的手移到雷瀚海脸部,轻轻抚摩几下,气息更弱地说道:“还有一件秘密,师伯本来不忍再度让你伤心,准备将它带进棺材,可是我如果不说,你终生都不会知道亲手杀死你外公的凶手是谁。”

“不。”雷瀚海机械地接道:“我知道,是师伯。”

“哦,你怎么猜到的?”方抑扬尽管心中惊叹雷瀚海过人的资质,但此时他再也没有力气把表情映在脸上,只是轻微的问了一句。

雷瀚海道:“这是我由香山秘牢赶往这里时,在路上推测出来的。当时不管师伯是真心讨好人罗,亦或设计诓他,总要做些什么方可令那魔信任,处置一个手无寸铁的君君显然分量不够。若想彻底解除人罗疑心,师伯必须得杀死一名与他作对且实力相当的人才行。”他话声略停,续道:“我曾随师伯隐迹八卦村习剑整一个月,期间咱们伯侄感情甚笃,师伯自然也会对我母族生有好感,再者你亦说过,你一生最敬佩的便是海儿的外公百里索,我想您如果能把他老人家的首级交给人罗,必定可为那个魔头除去一个劲敌,而那个魔头心里对师伯的警惕同样随之荡然。”

“不错。”方抑扬的头渐往下沉,道:“就在你初入京城和人罗纠缠的时候,我趁他无暇理我,便尾随几名黑衣武士赶到东宁客栈,侦察住在那里的姓应的书生,以及黄蜘蛛一干群豪。由于潜伏的角度不同,我清楚的看到,姓应的书生在餐桌上写得并非是他口中所诵是‘闻道长安灯夜好’那首词的上阕,而是明明白白、龙飞凤舞的九个大字——大年夜剿除黑衣武士。至于应书生旁边的俏皮丫头不绝口的称赞那个夜字写得最好,很明显是在使‘障眼法’,意图转移别人思路,教本就不明真相的人愈加胡涂。”

雷瀚海“嗯”了一声,道:“师伯智慧通天,不是愚侄能够比的。您说得不差,那应书生本名朱六,是小侄远赴塞外时结的义兄,此番他和芮大哥还有小豇乔装进京,目的即是助小侄剪除人罗平靖武林。在东宁客栈门口我遇见他,假作一见如故,乘握手的机会,遂把写着大年夜剿除黑衣武士的纸条悄然递了过去,使他再毫无声息的将这个计划转达给黄蜘蛛伏辂、冯元两位坛主。”

“好办法。”方抑扬道:“然而据我所知,人罗手下数千黑衣武士驻在燕京城内的只是少数,而大半人马却屯居于京西三十里外的紫云谷,因此黄蜘蛛集合的地方就已出了错误;再者燕京乃国都天子脚下,受人罗网罗守在这里的武林高手多不胜数,如果黄蜘蛛在城里挑起战事,那么几乎没有取胜乃至生还的可能。海儿,你如此安排,确是一着险棋啊。”

雷瀚海羞愧地低下头,道:“愚侄头脑简单,只顾这次决斗的对手仅是人罗,则忘了朝廷也是强劲的力量,幸赖师伯神力庇佑,黄蜘蛛方得以保全。”

方抑扬道:“如何救你们我的确费了一番心思。直至腊月二十六那天你被人罗缴了翠篁剑关进香山秘牢,我终于想出把住在东宁客栈的朱六一伙及黄蜘蛛众人调到摩驼岭的法子。二十八晚上,我趁人罗闭室练功,就把你方手下转扎摩驼岭的种种利处尽述纸上,并画了一副实地地图,随后连夜暗访东宁客栈。

“初始我还真的担忧应书生他们过于谨慎惟恐中计,不肯行动,可事后证明,你的朋友虽说来自蛮荒之地,但他们的资质和魄力却远胜那些徒有空名、一味畏缩的博学鸿儒,这确实教我由衷的欣赏他们。”

雷瀚海随道:“所谓‘英雄莫问出处’,或许越是不被注意的人物,他的智慧潜力才越有可掘之处。愚侄这次北上,最大的收获莫过结交了朱六和小豇姑娘两位旷世奇才。”

方抑扬点了点头,幅度小得肉眼几乎看不见,道:“处理完东宁客栈这一边,我又火速赶往城北的喜祥客栈。一路上我稍显本领,便甩掉了身后紧追不舍的应书生的老仆。”

“师伯轻功好强,似鹰帝那样的能为也不是你的对手。”雷瀚海叹道。忽然之间,他又觉得哪里不对,忙道:“喜祥客栈与东宁客栈两家相隔二、三十里的路程,黄蜘蛛和那里毫无关系,师伯为何要去?”

方抑扬道:“你此番将黄蜘蛛全部精英弟子分拨遣入京城,自以为能够扰乱人罗心智,然而你错了。那魔头毕竟不是等闲人物,就在你这最后一骑和由伏辂、冯元各家坛主率领的黄蜘蛛精锐教众踏上燕京土地的头天夜里,黄蜘蛛昔日监察百里索夫妇便已经悄然潜进城中,入住北郊的喜祥客栈。两位老江湖自己觉得行踪隐秘不为人知,可是人罗则没那么愚蠢。他们住哪一座院,哪一间房,甚至睡觉时谁吹的灯,黑衣武士皆一点不差的禀告了人罗。这一切听在我的耳内,也不由得赞叹这股邪恶势力的消息是何等的灵通。”

“咦?”雷瀚海顿生疑惑道:“师伯先前曾说人罗对你疑心重重,那他又怎么会允许手下在你面前提及秘报?恕小侄愚鲁,不明这个中原因。”

方抑扬说道:“此正是那魔头性格复杂的一面。他虽然不信任我,但从内心却还是想向我炫耀其称霸的能力。为了得到心理上的满足,他甚至给我画了一副监视喜祥客栈的黑衣武士方位图。”

“如何画的?”雷瀚海立即问。

方抑扬道:“其实亦没什么特别之处,止有一人潜伏百里夫妇所居的房屋檐上,自细微的窗缝窥察里边的动静。”

“是不是太简单了?”雷瀚海道。

方抑扬道:“开始我也如是去问人罗,可他则说我不该小觑他手下的黑衣武士。他们每个人除了对主人忠心耿耿、各怀绝世武功之外,更兼有一套不次于朝廷豢养的两厂特务与锦衣卫的刺探本领。不必多人侦察,仅需两个时辰换一班岗,百里夫妇的一举一动,人罗便可以悉数掌握。”

听至此处,雷瀚海为自己的决策失误而愧得垂下了头。

“唔……唔……海哥,我们会长久地待在一起么?”一阵细弱的说话声蓦然自一旁响起,雷瀚海循音去望,见乃是盖着黑袍、躺在冰冷地面上的万俟静犹在梦中呓语。

“我会,我此生此世一直陪着你,永不分离。”目睹情人娇媚的睡态,雷瀚海心底的自责与愧疚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尽柔情。明知对方是说胡话,倒也认真地做了回应。

“又是一个不错的姑娘。”从雷瀚海极尽温存的目光中,方抑扬看到了爱侄爱情的复活,他慈祥的抚摩爱侄双手,说道:“上次的情感已经无法挽回,就不要去想它了,还是珍惜眼前的吧。”

“嗯。”雷瀚海道:“我会将对君君的爱与对静静的爱融在一起倾注在静静身上,让她得到双倍的感情。”

“好孩子。”方抑扬满意地赞道。忽地,他话锋一转又切回正题,道:“腊月廿八之夜,我业已知晓人罗驻在京城的全部兵力和部署状况。赶到喜祥客栈后,我先后悄无声息地杀死了正准备换岗的两名黑衣武士,随即走到百里夫妇所居屋前,敲响了门。”

门开了,很轻。“冷判官”洁白如雪的长袍在屋里屋外一片漆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惹眼。

“阁下是哪一位?”看到门口的蒙面玄衣人,百里索没有感到惊慌,语音如同坚冰一样问道。

那玄衣人也十分平静的答道:“我是谁不重要,倒是夤夜造访打扰了贵夫妇休息,你莫怪我就行了。”

“呵呵。”百里索笑着扫视玄衣人身后一眼,瞧见了两名黑衣武士的尸体。尽管夜色浓重,黑得常人伸手不见五指,但内功深厚的“冷判官”目力绝佳,不论何时观物,皆与白昼无异。他道:“黑衣武士个个身手不凡极难对付,阁下却能够轻而易举不出声响的杀掉两个,端的好武功。”

“多谢夸奖。”玄衣人道:“大半夜不问明白即来开门,倘是黑衣武士伺机攻击,贵夫妇如何抵抗?由此可见,百里监察的胆量也不一般呐。”

百里索摇头一笑,道:“黑衣武士才不是那等愚蠢之辈,他们既奉了人罗命令监视老朽与拙荆,自然便没有打草惊蛇的道理,况且如今黄蜘蛛精锐人马已然在京城内出没,人罗不可能置之不理他们,反把心思放在一对残废的老家伙身上,故尔凭老朽直觉,我们目下还是很安全的。”

玄衣人微微颔首,似是折服于“冷判官”对自身处境能够做出理智、合理的分析。并没有因为受到敌人监视而流露半分惧态。

寂静俄顷,百里索终于问道:“阁下的身份老朽不想再问,不过你深夜至此必定有事,这个总要说说罢。”

玄衣人注视百里索,道:“令孙雷瀚海现在的下落,百里监察可曾清楚?”

听到外孙的名字,百里索立时扬起头颅,脸上神情颇为复杂,然而很快,他又心绪宁静,小声说道:“不知道,我和他不是一路北上的。”

“啊海儿。”一声苍老的呼唤突然由百里索身后的黑屋子中传出,在这深沉的夜,却也着实吓人。玄衣人定睛望时,只见百里索身边业已多了一个止穿着单衣、也拄双拐的老妇,不用问,她一定是百里索的妻子舒敏。

“江湖常道百里夫妇乃人间仙侣,今日一睹,虽已迟暮,但二位英风犹存,果真是天造地设的好伉俪。幸会!”看着人家夫妻相伴,玄衣人不禁为自己的茕茕一身而怅然失意。艳羡之情顿时彰显无遗。

舒敏并未在意他的称赞,她一心独系外孙,立即道:“阁下适才提及我家海儿,莫非你晓得他的去向?”语速急促至极,恨不得马上知道答案才好。

玄衣人仰面一嘘,强行收回目中莹光,说道:“雷教主现今被困在香山秘牢,而他所持的利器‘翠篁剑’则陷入人罗府中……”

“什么?”舒敏再次失声叫道:“海儿与人罗已接触上了,那他此时有没有性命之虞?阁下又可否再提供一些关于我外孙女静静和女儿萍儿的消息?”问这个问那个,纵使有些聒噪,但这正体现出了老人对儿孙们博大的爱。

玄衣人道:“舒女侠不必焦虑,在下对万俟两代监察的情况虽一无所知,可我向你及百里监察保证,她们母女和雷教主目前不会有任何来自死亡的威胁,因为人罗已经决定,等到他歼灭黄蜘蛛全部主力一统武林之后,方是处死黄蜘蛛高层首领的日子。”

“阿萍病入膏肓,就算暂时不死,那群恶贼对她的折磨也够受的,她刚强一生,不知能不能挺得过去。”舒敏黯然自语。

不晓得是性别导致,抑或性情使然,百里索没有像妻子那样把对儿女亲情的牵挂显于颜表,他一脸严肃地看着玄衣人,冷静说道:“阁下如何能确定你所言非虚,不是在骗我们?”

玄衣人道:“日间人罗已经下令封锁一切和雷教主等被囚诸人有关的讯息,百里监察若想了解内情,就必须听在下的,倘使你实在信不过我,我也毫无办法。”

“好吧,老朽相信阁下。”百里索微翕二目,道:“请阁下实言相告,海儿是怎么应付的人罗,他又为什么会被困在香山?”

玄衣人道:“雷教主腊月廿五进的京城,当日即同人罗见面。为了不甘在气势上示弱,雷教主竟随着那魔进其府宅,夜间又和那魔同睡一榻……”

“啊!”闻至此处,舒敏的心立时悬了起来,颤声道:“海儿好生大胆,那般凶险之事岂可随便的做?倘或人罗夜深人寂发起狠来,同床者绝难活命……”

玄衣人右掌一扬,截住她话,接道:“人罗那晚还不敢加害雷教主,他尚要利用雷教主做一件事。”

“什么事?”这回轮到百里索与舒敏一道发问。尽管他们的语速急缓有别,但两颗关切之心却是那样的相似。

只听玄衣人道:“对于嘉靖皇帝手里的朝政大权,人罗觊觎久矣,此次他同黄蜘蛛的决战可谓生死一线,为确保稳操胜券,他自是希望能够借以朝廷的力量来增强自己的实力。故尔一个在那魔心中酝酿许久的计划终于有了实施的理由。”他顿了顿,续道:“研制各类毒药是人罗的拿手绝活,他要想毒杀嘉靖皇帝堪称易如反掌,可是为了开脱干系,他索性使用假借手段,自己造药,却由雷教主面呈昏君。腊月廿六在紫禁城,经过人罗从中周旋,雷教主亦假戏真做,答允元旦之日为嘉靖皇帝奉上长生金丹,如此才得以全身离开皇宫。”

“唉。”舒敏悲叹一声,无可奈何地道:“人罗那厮胸有千机,心计极深,海儿年纪轻轻,怎么斗智得过?他压根儿就不应该和对头过早的接触。”

玄衣人虽然黑巾罩面,但百里夫妇则感觉到他在微笑:“舒女侠无须菲薄雷教主,他出道仅大半年时光,可经历的事却非一般人能及,性格已经比刚涉足江湖之时成熟不少。走出午门,雷教主明白自己对人罗而言业已没有了利用价值,他自然便小心起来,提防那魔过河拆桥。怎奈就算他回到虎穴慎吃慎喝,倒也防不住人罗竟在感情上对其给予严重的伤害……”

“怎么说?”舒服敏连忙问道。她知道在外孙眼里,什么名利权势都不过是一摊粪土而已,惟独把“情”字看得最重,倘使人罗抓住这个软肋,那么雷瀚海必然不堪一击,彻头彻尾地败在死敌手下。

玄衣人继续说道:“雷教主情难自禁,于是随人罗赶至香山秘牢。他发现被囚者乃是他日思夜想的情人苏君,心中顿时涌起豪情,当即甚也不顾的向人罗要下钥匙,开启牢门进去陪伴伊人。”

“这样不忘旧情,海儿身上真的有燕燕的影子。你说呢,索爷。”说完这句话,舒敏下意识的望了一眼身体已微微颤抖的百里索。

瞥见妻子目中的伤悲,百里索登时垂下皓首,却依旧口硬道:“在大局和儿女私情之间,分不清孰轻孰重,如此误事,有哪里值得称道?”

他话音刚落,玄衣人摇了摇头,道:“百里监察错看雷教主了。其时他之所以执意要入牢房守护苏姑娘,并非因为痴情难断,只是他与苏姑娘好歹相识一场,当得知她已身中‘轮血鬼印’命不长久之际,很想在她身旁陪她度尽余下的数日时间而已。从雷教主迈进牢门那一刻的眼神中,我看到了他的决心,为了平靖武林而不惜舍弃一切的决心。”

“多谢师伯美言。”听至这里,雷瀚海的心中平添几分感激,道:“本来您没有必要为我做何辩解,所谓‘儿随母性’,我那个时候冲进去想得最多的的确是对君君一份无法割舍的爱,您把我说得清高了。”他言间嘴唇抿得更紧:“君君停止呼吸的那一刹那,我直欲追她而去,脑子里啥也没想,一片空白,什么江湖大义,早忘得干干净净。而朱六兄通过秘道找到我时,君君已死三天,亏他的一番劝说才彻底打消了我自寻短见的念头,我终于铁下心来矢志除魔。”

“其实我高抬夸你,绝非有意袒护什么,而是为了你外公、外婆不再心存牵挂,了无忧虑地走罢了……”方抑扬勉力的抬起头,新春的日光顿时映在他脸,照得他极是难受。

见师伯身体有异,雷瀚海飞快地撩起“疯儒”的落地长袍,遮盖于他的头上,以减轻其肉体痛苦。

爱侄如斯懂事,方抑扬微微一笑算作嘉奖,但闻他接着说道:“晓得了你的决心,百里夫妇得到了莫大欣慰。但是很快你外婆舒女侠又提及眼下情况,她问人罗和黄蜘蛛的决战究竟谁的胜券为大。我说形势这东西乃由人力左右,非一成不变,虽说人罗现在一副人莫予毒、不可一世的样子,可比起他的倒行逆施、兴风作浪,海儿显然更得武林人心。只是海儿如今身陷囹圄,他所携带的‘翠篁’宝剑亦在敌穴,这除魔之人丧失自由之身,又无利器在手,才是目前敌强我弱的首要原因。

“你外婆性子急,她当即又问该怎生救你以及夺剑,我遂说救人一事无须他们操心,这个自有别人去做,而惟独夺剑相对难办,试想人罗府内高手如云,武功不济者一定有去无回,我历数尽我所知的黄蜘蛛现有高人,并无出百里监察夫妇之右者,因此替海儿抢回戮魔宝剑,只能靠二位老前辈了。”

明白了玄衣人深夜造访的真正意图,百里索夫妇显得很平静。过了一会儿,百里索方道:“阁下休怪老朽罗唣,你既和我黄蜘蛛是友非敌,而且已然知道‘翠篁剑’的下落,那为什么不直接盗它回来,却要我们老夫妻去冒这个险?难道真是因为我们的武功高吗?阁下杀死黑衣武士未费多少力气,看样子也不是泛泛之辈呀。”他话说完,站在一侧的舒敏立即点头附和。

望着两位饱经江湖沧桑的老人,一股感性的愧疚瞬间直涌玄衣人心头,他暗中的除魔计划在这时似乎稍显动摇。又是良久的沉默,玄衣人终于屏弃私情,做出理智但颇为残忍的抉择,道:“我要成全百里监察。”

“什么意思?”百里索苍眉骤蹙,大概预感到了玄衣人内心的真实动机。

玄衣人道:“对门派的忠诚,世上恐怕没有谁能与百里监察相匹。您虽已退职廿余载,可心中为黄蜘蛛尽责的信念则不减昔年。倘使此刻黄蜘蛛需要用您的鲜血去铺就歼灭人罗的胜利之路,你绝不会有一点迟疑的,是么?”

“啊——”百里索一声传出老远的长叹,使这万籁俱静的深夜不再岑寂。他道:“忝任黄蜘蛛监察那天盟的誓,我一辈子也不可能忘了它。百里索为忠诚、为集体不惜一切。谢谢阁下给老朽一个践誓的机会。阿敏,你会跟着我去吗?”说这后面一句话时,“冷判官”已把目光落在舒敏身上。在他的眼神中,第一次有了柔情。

“我若是不跟你,几十年前就离开了。”舒敏百感交集说道。遇上如此忠诚的夫君,她不知是应喜亦或应悲。

“随即我对你外公、外婆说,腊月廿九是夺剑的最好时间,那一天人罗整日闭关修炼,戌时方出。如外敌闯府,他筋骨疲累难以全力迎战,两位前辈成功的把握将大为增加。最后我又说明‘翠篁’宝剑放置的地方,百里夫妇表示肯定如约行动。”随着阳光愈烈,方抑扬渐感大限快至,他撑着最后一丝气息,欲把胸中之言全部留在人世:“腊月廿九晚上,酉戌方交,百里夫妇按我所示分南北潜入人罗府第,摸至‘置剑阁’。他们的行动尽管异常谨慎,怎奈守在人罗府中的黑衣武士皆是武功精湛、听力惊人,连针叶落地的声音也闻得见的一等高手。就在百里监察将‘翠篁剑’握于手中的一瞬,他和舒女侠已被数百黑衣人团团围住。莫看这两位老前辈俱下身残疾以杖代步,可真厮杀起来,那四只手运用的竟比常人还要自如,不出一盏热茶的工夫,众黑衣武士业已溃不成军。

“看到时机适当、百里夫妇即将突围而出之际,我顿时由暗中现身。虽然当时我是一袭雪色长衫,与头天夜里衣着绝不相同,然而凭着直觉,你外公大概猜到我就是那个报信的玄衣人。他当下冲我点了点头,全力地向我扑来。”

“他做什么?”雷瀚海问。

方抑扬道:“与我打斗。”又道:“百里监察端的武功高强。自身情况、周遭环境均对他不利,但他依然施展全部力量,跟我打成平手。就在我二人斗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正闭室练功的人罗得讯提前出关,他拖着虚弱的身躯,旁观眼前这场恶战。”

“既是如此,师伯同我外公为何不趁虚进攻,合力歼杀魔头,却仍要自相厮斗?”雷瀚海十分不解地问道。

方抑扬道:“所谓虚弱,无非是相对人罗平常而言,当时他的功力还是很强的,再者又有百余名黑衣武士护在那魔身边,因此想提前除他依旧极为困难。眨眼我和你外公拆了四十余招,突然之间,他老人家一声发聋振聩的长啸响彻底云霄,右手铁杖蓦地离手,飞快地贯穿了五名围攻舒女侠的黑衣武士腹背,使她脱离险象。可与此同时,百里监察也因救妻而致使中盘大露,教我一剑搠进心口……”

“啊……我外公……他到底没有寿终正寝。”雷瀚海纵然心里早有准备,但闻至“冷判官”那慷慨一死,倒也为之动容。

方抑扬话声未止:“‘阿敏,速将宝剑送到摩驼岭伏、冯诸坛主处,我们的情……来生再续罢……’百里监察道完这句,猛地拔出身上的剑,仰面载倒,再也不曾动弹。目睹夫君血染白袍,舒女侠立时痛断肝肠。她将翠篁剑叼在口里,旋即连击数杖,眨眼又毙三敌,而后凌空一跃,纵至房上,如履平地般疾速逃走。就在舒女侠一跃的间隙,她后心已重重受了我一剑,虽说当时无事,可两个时辰后,必定伤口破裂,剑气攻心而死。”

“呵呵。”雷瀚海凄惨的笑了两声。情人、外公、外婆,接连听到三个与自己至爱至亲的人被杀致死的经过,他内心的痛苦似乎已无法用眼泪表达。“取了两位老人家的性命,师伯是否换来人罗的信任?”他淡漠地道。

“嗯。”方抑扬道:“瞧着百里监察的遗骸,人罗初始尽管面上没有表情,但他眼神中却流露出对‘冷判官’之死表示十分如意,因为他太清楚百里索这一丧命对黄蜘蛛来讲意味什么了。活旗帜作古,那个还待复兴的门派完全会象散沙一样灭亡下去,那么,这世上便再没有任何一支势力可以阻止其称霸武林了。”

“老夫不胜感激。”人罗查视一番,确认百里索已死,随即向方抑扬道:“你代我杀了我久想杀之的百里匹夫,这个我必须谢你。”

方抑扬倒提犹滴血水的长剑,不屑地拂须道:“你能怎样谢我?食不同席,寝不同榻,未见半分诚意。”

“哈——”人罗气运丹田的大笑一声,道:“抑扬兄这一剑不仅刺穿百里索的身体,亦使老夫与你的隔膜不复存在。既然你我志向相同,不如就此真心交往一场罢。”语音甫落,迅速探出右掌,掣住方抑扬执剑左手,相携而笑。

“人罗的脾气确实教人捉摸不透,之前他对我疑心重重,现在又是亲热无比,或许正是他喜怒无常的性格缺陷,才致使他纵有心机韬略,也终究难成霸业。”方抑扬道:“当晚我终于和人罗一榻而眠,他跟我说了自己幼年间悲辛的身世,以及成人后运用各种手段拜师学艺的历程。虽说他的伎俩十分卑鄙,可若非如此,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在弱肉强食的江湖上根本不能生存下去,故此我听在耳里,暗中却也很可怜他。

“不过我还是清醒的人,知道大仁义重于小仁慈。人罗即便其身可悯,但他罪孽深重,早已恶贯满盈,所以我在同情他的同时,想得更多的则是如何除掉他。我托词说他拜投无数门派武功一定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他道那只是从前,自二十年前燕京城郊被你父雷朗重创,这个魔头曾一度形同废人,然而他所以给人依旧很强大的感觉,无非是其在作恶时期的行径过于让人刻骨铭心罢了。遇到了一代仙医武世忠,人罗武功复原似乎有了转机。迫于他的威胁恐吓,那一生刚直的‘安国公’无奈就范,用毕生精力在狱中调制了一百零八种药物,供人罗内服外敷疗治伤腑,半年时光,那魔体内一些原已衰竭的器官竟奇迹一样获得新生,这是他重拾盖世武功的根本。

“但是他又对我说,目前其功力尚未全部恢复,每次与人厮斗后全身皆要痛上数日,同万俟监察和曲昊大师兄交罢手尽是如此。我追其原因,他说乃是自身脏腑新生不久,还极其脆弱,稍经活动便气息不匀钻心刺骨,这无疑成为他眼下图谋江湖最大的绊脚石,倘使此刻有个内功深厚之人肯将元气输予他些,自然再好不过,可惜的是,但凡他所认识的人内功好的,必和他有深仇大恨,而俯首帖耳追随他的,内功仅够维持自给,哪能满足了他。我想了片刻,试探着说他若信任的过,我可以把元气赠送他一点,当即他默默不语。

“我猜得出,其时人罗的内心十分犹豫,他既想借外界力量快速助长功力,却又恐我会乘机害他。心中权衡许久,那魔头与老天打了个赌,同意让我帮忙。结果,急切的功利心害了他,他输了,代价是形神俱灭。”

“啊,师伯,难为您了。”闻毕“疯儒”剪魔的艰辛过程,雷瀚海越发觉得自己先前对师伯大不敬的态度是何等的不可原谅。

方抑扬拼尽最后气力,拿开雷瀚海按住自己小腹上的右掌,奄奄一息地道:“没有用的,我将所有内功都授给了人罗,周身已无丁点儿阳气可以御寒,脏腑冻结而死在所难免,你不要白白浪费精力了。”

“不行的。”雷瀚海立即道:“侄儿无论如何也得救师伯一救,啊,您……”他说话之际,本想继续运功为“疯儒”补气,孰料这刻“疯儒”竟然佝下身体,遮住“丹田”、“气海”诸要穴,教他无从下手。见状,雷瀚海止得作罢。

方抑扬气若游丝地最后说道:“我今生唯一做过的后悔事,就是曾经追逐功名、迷恋仕途。为了官场上的权势富贵,我不惜与师父反目,叛离泰山,乃至固执的抛弃了对我一往情深的小师妹璇儿,现在一想真是太不值得了。海儿,人活在世不要朝三暮四、见异思迁,守着你钟爱的人平安度过此生才最幸福。别忘了……”他语声渐低,直至停止呼吸。

“师伯!”雷瀚海一头扣下去,前额顿时撞得流出了血,然而此际他已不顾肉体疼痛,只是冲着因阳气耗尽而亡的方抑扬长拜不起……

斜阳西坠。一对黑衣男女相依相偎行走在通往百花山脚的古道上。

那女子是个跛足,每一步都要由男子携扶,而男子却并未因此显露丝毫厌恶的样子,相反,陪在情侣身边,他的脸上写满幸福。

“海哥,你看我的模样,日后还能担任教中监察么?”女子螓首靠着男子肩头,娇声问道。

男子极尽温柔地瞧她,道:“你说呢。”

女子微微一笑,白皙的脸上立时现出一对浅浅的酒窝,道:“若是能把那柄‘玄龙铜鼎游’再找回来,我愿意与海哥共管黄蜘蛛到八十岁。”话至这里,她倒“扑哧”乐出了声。

“很难找回。”看女子娇媚的神情,男子亦笑了笑。试想那玄龙铜鼎游早随人罗的尸块坠入深不可测的百花山谷底,业已无迹去寻,估计永远不会再出现人间。看来此番女子是铁心要辞掉黄蜘蛛监察这一职务了。“你将女孩儿家最美好的韶华都倾注在黄蜘蛛的教务上,已经很辛苦了,如今正好借重伤的理由卸下担子,去过平常女子的日子,弥补以前的缺憾,至于往后教里的一切事务,统统交给我及各家坛主做好了。”男子说着,骨子里的丈夫气概倒也尽显无余。

见心仪的男人豪情万丈,女子表现的反而更加娇柔,脸儿一侧,紧紧贴住男子面颊。忽然,一丝狡黠的目光飞快在她眼中闪过,道:“海哥不如将那日理万机的黄蜘蛛教主也推了,从此专心陪我,岂不自在?”

男子闻言,当下深情的摩挲女子秀发,语重心长地道:“我是绝对不会辞职的。当初正是由于我娘的感情用事,才导致黄蜘蛛大权旁落曾荫之手,内忧外患,二十年间险遭灭顶。现在人罗伏法,江湖风波平息,我又怎么可以放下属于自己的责任不去致力门派复兴,而重蹈衰败的覆辙呢?静静你放心,我会尽心竭力的照顾你,也一样会鞠躬处理教中事务,两边都不会耽误。”

“嗯,我没有看错你。”男子一番肺腑之言,直说得女子芳心大悦。她放软身体,轻轻倒在值得托付的男子怀内,任幸福的泪水恣意纷飞。

“教主、监察——你们在哪里——”几阵洪亮的喊声蓦然由远至近自山麓传来,雷、万循音去望,却是芮翱、伏辂一干人前来接应。看着一个个忠诚无比的属下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二人不禁相视而笑。落日的余晖照在万俟静满是泪痕的娇靥上,美艳至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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