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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吸人血狼魔累命案

作者:冷月如钩 当前章节:5896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16

但看罗天幻那对肥大的衣袖像灌满空气一般膨胀起来,将其上躯遮掩住。雷朗便觉一股炙热的力量阻他靠前,只有凝神屏息,双掌护在胸口,防范罗天幻暗下毒手。

蓦然间,挡在罗天幻身前的衣袖飞扬开去,现出一张比刚才更加恐怖、狰狞的脸,苍白的似乎无半分血色,两只瞳孔烁烁闪着绿光,青面獠牙,喉咙里发出“唏!唏!”之声,使人感到异常惊悚。却听他道:“小师弟,这就是你雷家封藏数百年是‘轮血鬼印’,它已经被我钻研的十分透彻。你如果现在把武世忠的孽种交出来还为时不迟,我可以于皇上面前美言几句替你开脱,否则……”语音极其冰冷,大有慑人神魄之势,叫人听来,打心底冒凉气。

雷朗好歹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岂会给这等伎俩震住?当下冷冷地说道:“你想夺走海儿,就拿真本事来。”

罗天幻依旧操着让人心寒的语气道:“那你受招吧……”话音刚落,挥起双臂,两根中指各放射一道红光急射雷朗胸膛。雷朗闪身躲避,红光紧贴他肚皮划过,击中几丈外的一棵古松,那树“喀喇!”应声而折。原来那红光乃是罗天幻蓄体内热能所发,炽热无比,其力道虽未伤着雷朗,却也撕破他胸前衣襟,散的遍地布条,随风而飘,露出他结实、古铜色的皮肤。

罗天幻不等雷朗还手,张开右掌,再击雷朗“紫檀”穴,雷朗剑眉轻蹙,他绝非畏惧对方势猛,只是看到了罗天幻掌心上赫然现出一幅图画,那图似乎出自鬼魅幽灵手笔,精玄处无以言述,使人瞧见真生丧魂的感觉。雷朗明白,这便是世间第一邪恶法术“轮血鬼印”的标志,此图专攻人身重要穴位,若被打中,将永生受制于那个神秘、恐怖的魔咒。他疾伸手臂去抓罗天幻腕骨,罗天幻顿一挫势,右掌下沉转攻对方小腹“气海穴”。雷朗拧腰间用袍子下摆挡开这式。

罗天幻见两招未曾中的,不由得焦躁起来。蓦然,一丝恶毒的念头掠过他心间,只看他纵起丈余跃过雷朗头顶,挥左掌去拍襁褓中的武瀚海。雷朗瞧他竟然向不懂事的孩子下手,立时怒火填膺,抬双臂去迎那招,却正中罗天幻心机。敢情罗天幻攻击武瀚海乃是虚的,实则隐藏一式杀手!背后那条右臂倏然而动,以迅雷之势直砸雷朗。

雷朗但觉胸部剧痛,一股极寒的气流沿着“华盖穴”水银泻地般淌入体内,他心中清楚了,那万劫不复的恶咒业已永远附在自己身上,而他也将永远与禽兽无异。雷朗大喝一声,扬起双掌挟着排山倒海的力量继续吐出,那罗天幻哪料他仍有如此神力,猝不及防,登时身体被弹出数丈,惨嚎着翻滚在地,痛苦不堪。

雷朗正欲上前补一掌结果罗天幻,为母、妹报仇,却听远处响起马蹄、人言之声,想必是官兵赶来捕捉武府漏网嫌犯。假使单枪匹马,雷朗自不会畏缩,可身后的孩子则教他颇有顾虑,睥目见到左边有一条甚是隐蔽的山洞,他毫不犹疑,几个箭步躲了进去,方稳住脚,人声已近。

就看十来个明军提灯牵马往这走来,由于他们身旁的林子依然燃着烈火,将天空映得通红,且罗天幻的叫声格外刺耳,使得众人很容易便发现他。其中一个首领模样的人忙跑过去扶他,道:“总管,你怎么样了?”

雷朗暗自纳闷,武世忠回京时罗天幻只不过是嘉靖皇帝的随从,怎生匆匆半月已被唤作“总管”了?原来罗天幻化名进宫的目的,乃是想借朝廷之力夺取传说中东海中心的莲花,并哄骗嘉靖皇帝那莲花有长生的功效,昏君为此对他极度宠信,几日前便加封他做锦衣卫总管。

却说那锦衣卫本是由皇帝直接掌管,替朝廷四下探听消息的特务,权力之大无人敢惹,因此那几个军兵看到负重伤的总管倒地,也不顾捉什么逃犯,只是先行护着罗天幻回城。待他们走得远了,雷朗行出山洞,望望天色,见东方渐呈鱼白,此刻他仍觉胸口作痛,低头看时,一个掌印深嵌皮肉之中。猛然间,他一把由身后抱过武瀚海,从昨夜自武府潜逃到现在,这孩子还未发出多少声音,莫非已于同罗天幻恶战中遭了不幸?当他不安的目光落在孩子稚嫩的小脸儿上时,却见武瀚海的鼻子微微翕动,显然睡得正香。

雷朗顿时宽下心来,将孩子轻轻揽入怀里。他清楚,从今以后,自己便要与这孩子相依为命、共度难日,尽管武瀚海只是他的初恋情人和别的男人所私生……

数日后,京城传闻,大明首席御医武世忠合家被斩震惊朝野,人们皆为朝廷枉杀如此忠良而扼腕,至于那个赴东海采莲一事,自打锦衣卫总管罗天幻教雷朗重创后,皇帝只得暂时搁浅这个计划,这倒使身受水火之苦的百姓略有喘息的机会。时光荏苒,二十年弹指即逝,虽然朝野无事,但江湖人却陷入了一场大浩劫。

不知从什么时候,一条专吮人血的恶兽横行人间,二十年来那怪物每隔一段时日便杀人饮血,受害者无法计数,死相更是惨不忍睹,弄得武林人各个心神不宁、寝食难安。

金陵城东一栋豪宅内,灯火通明的大厅黑压压或站或坐挤满人群,约有百十余位,虽人手众多,则静得出奇,百十双眼睛悉数盯在停放于中央空地的三具蒙着白布的尸体,和一名蹲在尸体旁,正仔细检查的少女身上。

少女查了片时,扬起清秀的脸,对大厅正座的二人以及其余人士说道:“曲世伯、涤孽大师、诸位,崂山三愚的确为狼魔所害致死,而且他们死亡的间隔时间不会超过半炷香……”

她尚未说完,一个灰衣中年汉子抢先道:“这个狼魔可称得上罪大恶极,某家愿随列位共杀此怪,替三愚与其他罹难同道报仇!”他面上尽显悲愤之情,许是自己的什么师长好友也遭到了不幸。

那百十人大概都和狼魔怀有深仇大恨,顿时应声四起:“将狼魔碎尸万段!”“把它千刀万剐!”“老子早晚搠他三五百个透明窟窿!”乱成一片。

厅中正位一人立即高声道:“众位莫急,请先安静下来商议权宜之策。”这是个年近七旬、身材伟岸的老者,他神态矍铄,一脸浩然正气,使人感到不怒自威,故此他一发话,厅中人又恢复平静。

那灰衣中年汉子道:“曲老爷子虽说得在理,但尽早扑杀狼魔才是眼前头等大事。”

坐在曲姓老者右首的一个青袍老僧接过话茬:“那狼魔固然该诛,无奈这怪十分凶恶,数日间于金陵城左近害了多位江湖朋友,为防再遇祸事,大家就尽量取消夜晚单独行动。”众人听毕纷纷点头,却说这老僧乃是少林的达摩首座,法号涤孽,为人淳厚朴实,在江湖上极受敬重。

曲姓老者道:“涤孽大师所言不错。诸位,金陵城内开有老朽十家客栈,一会你们结伴投宿,料那狼魔斗胆也不敢到城中害命。待小儿回来后,我等再齐心诛邪……”

群雄本全神贯注地听他说话,突然由厅口传来语声:“不知父亲何事,如此急着唤儿赶回?”百余对目光寻声望去,但见一条白影进入眼帘。

那白衣少年约莫二十出头,生得白净面皮、英俊不俗,腰边悬挂绿匣宝剑。别看他相貌儒雅、举止文弱,身上则散发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这便是堪称文武双全、当世无二的武林第一才子曲玉管。他一柄翠篁剑冠绝江湖,少有对手,且满腹经纶傲视天下儒生更是罕见,故武林流传“曲氏玉管,书剑难敌,若寻比肩,唯有万俟。”一话。

在场诸雄一见曲玉管,均来答话,那曲玉管口上与他们回礼,眉宇之间却流露出不屑的神情。原来他虽系武林人,但生性高傲,素喜独自闯荡,不愿和那些在他眼里无非是只知打杀的莽汉交往,因此对这帮人甚是冷淡。众人晓他脾气,当即退开不再做声。

曲玉管径直向厅中正座走去,来到曲昊、涤孽和尚二人近前,恭恭敬敬地叫了两声“父亲、大师”。

老者曲昊抚须笑道:“管儿星夜由沧州老远返回,应当先歇一宿。”言辞中含着说不尽的关爱。

在父亲身旁的曲玉管一改刚才不逊的神色,俨然变成一个温顺懂事的大男孩。他道:“父亲不必担心,孩儿已于马上睡了个把时辰不感乏累,只请父亲告诉孩儿,究竟何事教您急找儿归?”

曲昊听毕面色立刻复变得凝重,他伸手指了指停在空地上蒙着白布的三具尸体。曲玉管大步跨过去,探臂掀开一块白布的一角,一张双睛暴凸、脸色煞白的死人面孔顿时尽显眼内。只见那人左颈处有一条细小裂痕,体中血液像是由此被抽干,几滴暗红血珠业已凝固。“又是狼魔!”曲玉管双眉飞扬,脱口呼道。

涤孽大师点点头,道:“不错。这怪危害江湖二十年,在其手下丧生者难以计数,因而曲老施主号召武林同盟连手除凶,殊不知魔影尚未见到,反又白搭了几条性命。”

曲玉管再度扬了扬眉,道:“天下芸芸豪杰居然制不住一个怪物,看来曲某肩上的担子很重啊!”这话说得狂妄至极,大有将狼魔伏法非我莫属的意思,众人也不跟他计较,本来人家就有本事嘛。

曲玉管目光第二次落在崂山三愚尸身上,道:“瞧三愚伤口的凝结程度判断,死亡时间不会超过半个时辰,那狼魔或许仍在伺机作案,应该离城不远。各位,我这便到城郊巡查一番,你们就早点去休息吧。”

知子莫如父,曲昊清楚儿子的性情,他既要马不停蹄地寻找魔踪,只怕便没人能改变这个计划,于是也不阻拦,只是说道:“管儿,你要小心。”

曲玉管对父亲甚是恭敬,微笑道:“父亲宽心,孩儿知道。”脚步移动时已到门口。

这时,一个少女的声音自他背后响起:“你见着她了吗?”

曲玉管本欲迈出大厅的双腿立时收住,他站了一会儿,嘴唇嗫嚅了几下,才道:“没有,她离开沧州了。苏君,咱们五日后结婚,也请诸位朋友届时来喝喜酒……”

话未言尽,人则离府。厅中群雄均心里奇怪,不知曲玉管和那验尸的少女苏君说得是什么意思,那个“她”指的又是谁?

但看苏君美目轻翕,低头不语,而老者曲昊听了她与儿子对话后,凝重的脸上更显冷峻。

夜色如墨,虫声唧唧。曲玉管紧了紧身上的衣衫,其实此刻时值盛春倒不寒冷,却是他自己心头泛起冷气。

方才那个苏君过不几日即是他的新婚夫人,但在他心中,曲夫人——这个千百妙龄女子所盼望的位置只为一个人空着。虽然他今生注定和她劳燕分飞很难再有见面之日,可他决不愿有第二个人来跟自己心上人抢“曲夫人”这个名分,怎奈何家人是不会接受她做曲家媳妇的,并已给他同中原神医之女苏君订下婚事。

念及此处,曲玉管心亦凉透,往日那股傲岸的神情早荡然无存,取代的则是一副冷漠麻木的面孔。他似乎忘记自己正在搜查狼魔,只是信由脚步向黑暗的前方行去。

蓦地,距他两丈外响起一阵极轻微的沙沙摩擦声,曲玉管猛一激灵,顿时将烦心事抛于脑后,想起这次出城的目的,他屏住气息,身体像柳絮般走到声音响处,原来是一丛长可藏人的荒草。

他拨开草丛朝里窥视,却听见一个少年人说道:“师父感觉好些了吗?”

曲玉管一惊,如此夤夜,谁还会待在郊野,莫不成是什么悍匪巨盗?他正揣测间,又被一中年人的说话声打断思路:“血管仍是疼痛,或许……还得吸一人的血液……”

那少年焦急地说道:“可现在已是深夜,却去何处弄来人血?”

曲玉管剑眉一挑,忖道:“吸人血?难道这两人其中一个便是狼魔?”他当下绷紧神经,掌心后翻。腰间的翠篁剑似乎很有灵性,闻曲玉管召唤,迅速无声无息地出鞘落入主人的手中。

只听那中年人说道:“没事,我尚挺得住,等天亮后金陵城那些江湖人求功心切,定会前来捉我,到时候再擒拿一两个喝一顿也不迟。海儿,我口渴得紧,你去河边打碗水来。”那少年应了。

曲玉管但觉一条模糊的人影由十丈外的一棵松树后面闪出,几个起落不见踪迹。过了片刻,他确定树后只剩狼魔,便握紧剑柄,双足点地直扑过去!哪料树后之人身法更快,翠篁剑距离目标一尺时,那人已跃开丈余。攻势落空,曲玉管停下身来,聚睛盯向那人。由于天空浓云翻滚,星月无光,漆黑的不见五指,他只看清那人颀长的轮廓,与一双阴森、泛绿的目光,而相貌及年龄大小倒瞧不真切。

“你是什么人,敢对某家出招?”那人问。

曲玉管冷声道:“你果然就是狼魔。你杀戮众多江湖豪杰,真是罪恶深重该当万死。至于在下,便是剪除你的人!”

那狼魔狞笑道:“原来你是武林人士,正巧在下急需人血,你这后生竟自送上门,少不得要留命于此……”说间,他只感胸口针扎一样难受,弯下腰去,痛苦异常。

曲玉管见敌有变,一抬右臂,翠篁剑划起一片寒光将狼魔裹在其中。狼魔周身霎时散开层层白雾护住要害,使得翠篁剑不能靠近,他凌空挥出三掌,数道狂飙像怒涛般直袭曲玉管,曲玉管侧身避过,“喀喇!”一声,那棵古松从腰折断。曲玉管右腕下沉,寒光顿敛,他腾身跃起,手中长剑登时如同一条绿色巨龙,挟风雷声去攻狼魔,其速笔墨难述。

狼魔见面前这文弱书生模样的人居然使出剑中的精髓招式“心剑合一”,不禁大惊,却又如何躲开?骨肉碎裂声过后,翠篁剑业已贯穿狼魔左膀,他痛得仰天怒吼,响彻云霄,倏地猛扬右掌,五指似钩疾扣近在咫尺的曲玉管后腰。

却说曲玉管哪料到对方负伤之余身手仍如此敏捷?但觉腰眼一麻,已给狼魔制住。他方要运气冲开穴道,突然间,体内血液好象天河倒泻向外而涌。敢情是那狼魔把一对利齿插入曲玉管颈部血管,贪婪的吮吸鲜血。曲玉管即使天不怕、地不怕,此刻也因被狼魔歃血——这个二十年来武林最恐怖的事情落到自己头上而惊悚。这时,一种求生本能无形中给了他力量,他长喝一声,翘起右膝狠砸下去,正撞狼魔小腹。狼魔大叫踉跄老远,那翠篁剑也抽出其臂,一股血花由伤口喷洒出来,散做一片红雨。

曲玉管脑子一阵眩晕,他不敢滞留此地,手按左颈,打算回金陵去寻别人来处理同样重伤的狼魔。没走几步,就闻身后一个清朗的语音说道:“师父,您受伤了!可是与人发生打斗?”乃是适才去打水的少年。曲玉管混乱之际从那少年说话的底气判断他也非泛泛之辈,倘若被他发现与其师打斗的正是自己,必会前来挑衅,自己失血虚脱绝难讨到便宜,忖度至此,立刻悄然隐于杂草之内。

那狼魔又说道:“我的伤不碍事,那厮的血教我吸了大半,暂时抑住我体内奇毒……”

那少年立即道:“那人既已失血,想也逃不太远,我这便去追杀他,免得被泄露目标……”

狼魔忙打断他:“不,那人尽管年少且身负重伤,但他武功却深不可量,你很难胜他。何况天色快亮,渐有人迹,若被发现你的行踪仍会暴露。眼下咱先避一避,等我包扎妥伤口再做计较。”那少年嗯了一声。许久再无动静,想是二人已经走远。

这时虽已日出,但天空依旧布满乌云遮住朝晖,大地还是昏暗。曲玉管略微调息内功,以剑拄地撑起身来,辨别方向后,步履蹒跚地往金陵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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