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主召见耶律延钊为的不是战事,而是一年一度的骑射大会。
辽国贵族子弟皆习骑射,每年辽主都会举办此类的盛会已选拔人才,即便是战事在即,这也是不能停的。而且关於正在准备之中的战事辽国高层保密甚严,连普通百姓都不甚知晓。
骑射会的地点设在京城郊外一座巨大的马场。是日,各处的贵胄子弟甚至是平民百姓都来参与,展昭也前往观看。
时辰未到马场上已是人头攒动,人声喧闹。展昭站在比较僻静的地方,注视着远处的高台──那里是辽国主和高官们观看赛会用的。随着时间一点点接近,高台上还是没有出现任何官员,展昭心里一动,更加注意着高台上的动向。有过了一会儿,才陆陆续续有官员出现在看台上,展昭穷极目力,却并未看到辽国主,也没有见到耶律延钊等一众权臣,来的只是一些次要的官员。
随即,就有礼官宣布赛会开始。
展昭心知这个情况实不寻常,再也无心观看赛会,出神的思考着眼前的情况。
热闹的非凡的赛会很快结束了,或得或失,加官封赏都已经完毕,原本聚集在一起的人群各自散去,一时间尘烟四起,人叫马嘶,拥挤不堪,连马都上不得,展昭无奈之下只得牵了马匹随着人群慢慢前行,脑海中还是在飞速的思考着,不意间,一声惊叫伴着一条黑影向他飞来。
展昭一瞧,却是一个人被从旁边的人圈中摔了出来,眼看就要头顶着地,若是这麽一摔,非死即伤,展昭急忙趋身向前,伸手托住那人身体,一托一带,卸去了下坠的力道,顺势将那人稳稳的放在地上。
那人本以为这次自己绝无生理,只闭目等死,却感觉到有人在空中托了自己一把,再一眨眼,自己就稳稳的站在地上了,愣了一下神,方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救了,忙向出手之人施礼道谢:“多谢这位大哥相救,胡虔谢过了。”
展昭见面前的青年年不过二十三四,相貌虽不出众,但气质纯朴,让人心生好感,也笑答道:“这位兄弟莫要如此多礼。”
胡虔正要询问展昭姓名,却见一群人围了过来,有几个面带担心惊喜的面孔,拉住胡虔问长问短。
原来,胡虔等人虽然也算是贵族,但地位比较低,长受一些王孙子弟欺压,今日骑射会上胡虔的朋友得了封赏,各人都很高兴,正说笑着向回走,却被在骑射会上输了的王孙子弟找茬,双方争执起来,胡虔本事一般,一不留神被对手甩出圈外,才被展昭救起。
这时已经围上来不少人,展昭一瞧,见都是年轻贵族,但胡虔一边的穿着明显逊色於对方,且人人脸上都带些悲愤之色,心下立时明了大半,虽是不想卷入他们双方的争斗,但看着那些王孙们仗势欺人也是展昭万万做不到的,当下泰然而立,目光迎上面前的对手。
气势汹汹的贵胄子弟围上来本想要教训一下胡虔他们,却见迎面站着一个青年,看打扮也是贵族,面目清俊,唇角带笑,实不似草原人特有的粗犷,但自有一股凛然正气。王孙子弟们对视一眼,有人喝骂:“哪儿来的野种,这也是你来强出头的麽?”
听见对方出言不逊,展昭微微皱眉,也不答话,只是挡在胡虔身前让他们照顾受伤的朋友。
王孙子弟们见眼前之人骂不还口,只道他是个没骨气的软蛋,愈发张狂起来,有人走进人圈,挑衅的看向展昭,要与他一较高下。
展昭全无畏惧,定定地站在在那里,对手走上前来,伸手要抓展昭双臂,意欲将他摔出去好好羞辱一番。
谁想他双手一触展昭手臂便如触电一般,再也把握不住,心中纳闷,却也不敢再去碰展昭手臂,改抓肩头,展昭手臂一抖,双手闪电般抓住对方手臂,错步一拧,微一运力,便将那人摔倒在地,只是展昭无意伤人,那人虽摔得灰头土脸,却毫发未伤灰溜溜的回到人群中。随後上来的人也是这般,不一刻便被展昭极其狼狈的打败。
王孙子弟自知打不过展昭,却又咽不下这口气,正在恼火时,人圈外有人喊道:“沃离不来了!沃离不来了!”
听见呼声,贵胄子弟们欢呼起来,而胡虔等人变了脸色,胡虔无不担心地对着展昭说道:“大哥,这沃离不是草原上有名的大力士,我们就是伤在他手里的,你可千万小心啊。”
展昭虽不畏惧那名叫沃离不的大力士,但是对於胡虔等人毫无保留的关心,他还是笑着接受了。
人群闪开一条通道,从空隙间走进一个铁塔般的巨人,正是沃离不,没见过他的人都惊呼起来。
展昭的身材较一般契丹男子要高出寸许,但那沃离不竟比展昭还要高出尺余。横着更是有两个展昭那麽宽,阔肩厚背,真如一头黑熊相似。
沃离不是近日才从边境草原招入军中的契丹勇士,特大号的军服穿在他身上却好像给大人套上了小孩衣服,全身的肌肉将衣服绷得紧紧地,好像随时都会裂开一般。加上才入军不久,草原上粗野的习惯一时改不过来,吃完肉的油腻都顺手抹在衣服上,把一身军袍抹的油乎乎得发亮。
沃离不走进人圈,看见自己的对手,不由好笑──只见展昭像草原上的牧民放牧时那样叉开双腿大剌剌的站着,一脸轻松,全无防备之态。沃离不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的斜瞄着展昭,这是草原上向对手表示极度轻蔑的方式。周围已经有人哄笑起来。
展昭自然明白沃离不的意思,却不恼怒,也双臂抱胸,露出一脸轻蔑之色,鼻子里发出不屑的哼声,那意思是他更瞧不起沃离不,四周的起哄声响成一片。
沃离不脸上挂不住了,鼻子里发出水牛一样的哼声,来到展昭面前,矮身用肩头抵住展昭的肩膀,伸手去抓展昭的腰带。
沃离不天生神力,这一抵可以推到一堵矮墙,他的想法是,以一抵之力撞的展昭脚步不稳,在趁机抓他腰带,将他甩出去来个下马威。
谁想展昭站在原地不动稳如泰山,任凭沃离不憋红了脸也没能撼动他分毫。沃离不心下奇怪,自己的浑身力气用在这人身上就好像陷入了云堆里,一丝一毫也使不出来。这时有人看到沃离不根本拿展昭无法,哄笑起来。只把沃离不又羞又恼气得够呛,一击不成,沃离不伸手抓住展昭腰带,脚下去别展昭的腿。展昭见他行动就知其意,气沈丹田,双腿微曲,腰身一拧,双手抓住沃离不的腰带,顺势将他绊倒在地。
沃离不一下摔了个晕头转向,只觉自己的腿一沾人家的腿就像卡住了一根又划又韧的硬杠子,非但没将对手别到,却叫对手反压过来,还未及挣扎就被对手压倒在地。
沃离不重新站起来,脸上已经臊得如同一块红布一般,恼羞成怒的冲到展昭身前,粗壮的手臂铁箍一样抱住了展昭。
“勒死他!勒死他!”
沃离不这一抱可以折断一株小树,又何况是血肉之躯,贵胄子弟们欢叫起来。
胡虔等人紧张不已,胡虔觉得自己手心都渗出了一层冷汗,虽然只是第一次和展昭见面,但是心底已经将展昭当作了最好的朋友。
展昭被沃离不抱住,只觉他的两条手臂犹如大铁箍一样箍得自己动弹不得,心知如果让这大力士勒住自己的腰就糟了,正在寻思脱身之法,忽觉那铁箍一松,随即下移,知道他要下伸抱腰了,趁着这个机会,出手如电捏住沃离不肘间麻穴,沃离不只觉手臂酸软再也制不住展昭,展昭脱身出来,一手抓住沃离不颈项,一手穿裆,运力一举,将沃离不稳稳居过头顶。
“掼死他!掼死他!”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围观的人惊讶不已,受过沃离不欺辱的人都叫起来。
“掼死他!掼死他!”
展昭在人们的呼声中将沃离不抛了出去,眼看沃离不就要头顶着地一命呜呼,人们眼前一花,一道灰影追上了沃离不下坠的身体,一托一送,卸去了下坠的力道,沃离不横着滚落在草地上,毫发无伤。
沃离不在空中知道自己这一摔非死即伤,只是闭目等死,谁想有人将自己轻轻巧巧的一送,自己就平平安安地落在了地上,他从地上爬起来,看见面前自己的对手还是一副轻松的含笑模样,知道自己是这个不愠不火的青年所救,沃离不人虽鲁直,却不笨,知道是对手手下留情。心中又感激又钦佩,大声说道:“英雄!你才是草原上真正的英雄!英雄,沃离不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展昭微笑着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四周响起一片欢呼声。
“英雄!英雄!”
胡虔和他的朋友们叫得最响,就好像是他们自己得到了这无上的荣耀一般。
沃离不从脖子上摘下从不离身的护符神盒,向天祝祷,然後双手捧给展昭,“英雄萧永年,愿草原上的神灵保佑你。”
展昭也双手接过护符,按照草原上的礼节向天祝祷,才挂上自己的颈项,双臂把住沃离不的手臂,与他额头相抵──这是草原上表示亲昵的方式。
“好兄弟!”
“好兄弟!”
人们的欢呼声更响了。
胡虔早牵过展昭的马匹,沃离不接过缰绳,双手捧给展昭,然後单膝跪地,示意展昭踩着他的肩头上马。
展昭知道,这是尊敬他,微一提气,足尖在沃离不肩头轻轻一点,利落的跃上马背,人们欢叫着目送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