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勉是汉人,但在他十岁之前,他并不知道。十岁那年,罗勉的母亲去世了。
一生都郁郁寡欢的母亲在咽气之前断断续续向罗勉讲述了她的身世。
罗勉是地道的汉人,他爹在他还在娘肚子里的时候就被契丹马贼杀死了,她娘怀着他被劫到了上京,被迫和一个契丹人成了婚,随後就生下了罗勉,罗勉八岁的时候,他的契丹父亲死了,隔了两年他母亲也去世了。
“你是宋人!”
濒死的妇人以出人意料的巨大力气死死的攥着罗勉的手,声嘶力竭的喊了一声就咽了气,眼睛一直张得大大的。
罗勉变卖了家产安葬了母亲。在上京流浪度日,十二岁的年纪上被灌了迷药净了身入宫做了太监,从此,母亲近乎疯狂的执念和他的遭遇一起深深的在罗勉的心里扎下了根。
“喂,你愣在那里干什麽!还不快打扫!”
居高临下的呼喝把罗勉惊醒了,慌忙向声音的主人──不知为何路过这里的总管太监行礼道歉。
总管抬价呢声音尖利刺耳:“没记性的猴崽子,这麽点活就偷懒,以後还不爬到主子们头上去了……”
罗勉咬着牙等着总管太监尖锐残忍的命令,远远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将总管太监的话打断了。罗勉低着头,眼角头头的瞟向脚步声的主人──一个小太监带着一脸焦急慌乱的神色向总管“咬耳朵”,而总管原本就阴沈的脸色更加阴暗,随即警觉地看看四周,见依旧低着头站在那里的罗勉,忙说道:“给我记下了,以後再有疏漏小心着。”说完就带着另外的太监们匆匆离去了。
罗勉建起掉落在地的扫帚,一下一下扫着并没有什麽赃物的地面,眼睛不时望向皇宫角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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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和白玉堂日日在城外练剑,却也无人打搅,这一日过午,两人都未骑马,信步向城外走去。
“昭,你看……”,白玉堂刚想说什麽,就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叫嚷打断了。
“抓住他!”
“小贼,别跑!”
路旁的小巷里冲出一个小小的黑影,埋头急奔,直至地向展昭撞过来。
展昭身怀武功,被常人撞了也不在乎,只是他怕自己的内功反弹,反而伤了迎面撞来之人,故而闪身移步,想要躲开,谁知那小小人影确实非要撞一撞展昭不可,见展昭躲开,他也冲向展昭移开的方向,一头扎进展昭怀里。
展昭受撞,刚要去扶那人,那人却泥鳅似的一钻,从展昭腋下灵活无比的钻了出去,一溜烟向大街尽头跑去了。
此时那些追逐者也冲出了巷子,口中契丹语骂个不停,听口气确实被那小贼偷了钱包的失主。
白玉堂剑眉一挑,扯着展昭的袖子闪过一边,让那些人过去,看着追兵远去,白玉堂才悄声道:“莫担心,那小鬼的脚下满快的,不会被抓的。”
展昭点点头。目光指向街角的僻静处,“走,过去说。”
走到路边的阴影里,展昭从腰带的缝隙里拿出一个纸团儿──是刚才那小贼趁着撞在展昭身上的功夫塞进去的。
展昭打开看了,又递给白玉堂。白玉堂接过一看,见上面写的是汉字:“申时三刻,南城会锦楼。”
是时,辽都南城因为多住汉人而被称为汉城,这里士农工商,三教九流皆以汉人为主,风俗民情乃至语言文字都和中原相差无几,这会锦楼便是汉城有名的酒楼之一。
白玉堂毁了纸团,说道:“时辰还早,咱们慢慢绕过去好了。”
展昭点头同意,二人向城外行去。
两人此时若要出城便是要走西门,绕道南城要多走半圈,但未防跟踪,这样走比较安全,加上时人信佛,城外各处都有香烟很盛的寺庙,一路行来却也不会无聊,他们一路赏玩,眼见申时二刻将过,便从南门重又进城。
南城胡汉混杂,热闹非凡,这里的汉人之多甚至会让人产生身在中原的错觉。
展昭和白玉堂一进会锦楼就有人迎上来将两人带进雅间,奉上茶水,不一时,雅间帘栊一挑,一个商人打扮的人走了进来。
展昭识得进来这人,此人姓周,名永昌,在辽都也算一个大户商人,暗里却是大宋潜入辽国的间人之一,这些日子展昭没少与他打交道。
周永昌落座之後开门见山:“展大人,皇宫中已有了消息,近日宫城地图便可送到,还请大人和白烧下雨我在此稍等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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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的角门开了,运粪的粪车被几个人连拉带拖的推了进来,粪车虽是空的,但体积庞大,认识费力的很,那推车的小厮衣衫破烂,身材瘦小,低着头努力的推动纳和他的身体相比起来巨大的多得粪车,此时天气依然如火,粪车虽盖的严密,仍有阵阵恶臭扑鼻而来,人们看见粪车都以袖掩鼻,面露恶色,圆圆的绕开,惟恐避之不及。
这是那瘦小的小厮看见四下无人注意,飞快的跑道正在打扫得罗勉面前,低声说道:“怎麽这麽多人?”
罗勉见他,微微一点头,说道:“宫中近日加强了守备,我在图上都标明了。”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卷叠的小小的羊皮纸,交到那小厮手里,叮嘱道:“日子定好了知会一声,我好接应。”
小厮收好图卷,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和脏污面庞不协调的整齐白牙,又溜回粪车跟前,随着粪车出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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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於出城,要不要我安排?”周永昌向展昭问道。
“不用了,我们自己会想办法。”展昭含笑拒绝。
周永昌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笑道,:“是我多事了,展大人现在是将军府的人,出城自当不成问题……”
“父亲!”
正说话间,雅间进来一人,年不过十三四的样子,衣着普通,一双眼睛却是乌亮灵动,一看即知是个极聪明的少年。
周永昌见到少年,脸上虽有怪其不知礼数的怒色闪过,却仍掩饰不住疼爱:“汝杰,过来见过展大人和白少侠。”又向展昭和白玉堂介绍道:“这是犬子汝杰,二位大人见笑了。”
少年的目光在两人脸上一扫而过,随即一揖:“展大人,白大侠。”
这位汝杰正是街头那撞人传信的小贼也是在皇宫中推粪车的小厮。
自他一进门,白玉堂和展昭便认出他是那个小贼,心头不由吃惊,少年年级尚幼,可是扮什麽像什麽,以展白二人的眼力方才的一面之缘就可看出周汝杰已经将那落魄小贼扮得入木三分,这使他恢复了本来面目,眉宇间的聪慧正直就毫无保留的显露出来。
周汝杰从怀中取出罗勉给他的宫城图,说道:“这是皇宫的地图,最近宫里加强了守备,罗勉说。如果定下盗军图的时间就通知他,他好负责接应。”
展昭接过地图,展开浏览一遍,见图样清晰,标注清楚,将近军的防御防卫,换岗时间,人数都清清楚楚的卸载其中,显然是地图的绘制者花了大心思才做成的,满意的叹口气,詹兆收好地图,抬头看见白玉堂微扬剑眉,似乎是要说什麽。
展昭拱手说道:“时候不早,我们先告辞了。”
周氏父子将两人送出酒楼,看看两人的背影,又看看身边的爱子,周永昌欲言又止,摇头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