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白玉堂不仅有时间赏月,还有时间做许多事。实际上,他正闲的发慌。
化名“西门浩”进入这个名叫“九玉”的组织已经两个月了,却毫无进展──他是结盟方介绍过来的,在没摸清底细之前自然要保持距离──应该说是监视才对,因为目前白玉堂根本无法调查任何事情。
大哥颜查散来过几次联络,都叫他少安毋躁,等待时机。白玉堂不满──他有自己的做法。
“这内线还真不是人做的。”白玉堂老老实实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明月暗暗叹气。
往日要是没事,白玉堂就会去找展昭,与他喝酒斗嘴,比剑过招,即使是什麽也不做,只是守着那只猫,白玉堂就不会觉得无聊;就算猫儿一时不在身边,他也可以躺在屋顶上喝酒赏月。可现在,那猫儿不知在什麽地方劳心费神,白玉堂也不能在屋顶上喝酒赏月,真是闷坏他了。
如果这一无所获下去,岂非对不起无名的努力还有大哥的期待吗?而且,日子拖得越久,事情就越麻烦,这会让本就复杂的任务更加难以完成。不过,对於别人来说的复杂任务,在白玉堂眼里却并不是太困难,并不只是因为他对自己的能力的自信,而是他对卧底追查济南王与武林组织勾结预谋谋反这件事的复杂性早就有了觉悟,只怕他还要比别人想得更深更广。
悄悄叹气,白玉堂闭上眼,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心里暗笑:“想听你白爷爷的墙根,还早几年呢。”
後窗下的黑影静了一会,确定屋中人已睡熟,才无声无息的离开,对远处的人打个暗号,原本隐藏在白玉堂屋子四周的黑影都散开了。
又过了一会,南面传来打斗之声,渐渐激烈起来,不一会又重归寂静。
白玉堂等待着,果然,不久就有敲门声响起。
白玉堂起身开门,见门外站着九玉总堂主的得力助手──宫神逸。
白玉堂飞快的思考着:平日传话,也就是个普通下人,今天却来了总堂主的左膀右臂,看来事情有进展了。
思及此,白玉堂道:“不知宫堂主深夜前来有何要事?”
宫神逸道:“主上有请先生到前厅,有要事相商。”宫神逸语气呆板冷漠,如同一架只会重复命令的机器。
白玉堂知道宫神逸寡言少语,对主子又是忠诚之极,便打消了向他探口风的念头,随他来到前厅,面见九玉之主──孙季成。
见到白玉堂,孙季成开门见山:“方才宫堂主抓住一个奸细,我要连夜审问,想请西门先生从旁协助,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白玉堂不动声色,微微一笑,道:“总堂主有命,在下自当遵从。”言毕,坐在一边。
不一时,堂下拖上来一个身受重伤的青年。白玉堂一看,认得,正是颜查散的内线之一,名叫李大有,前几日才与白玉堂送过书信。
现在,李大有已被打成重伤,鲜血汩汩流出。
李大有倒在地上,怒视着高坐厅中的孙季成,转眼又看见坐在一旁的白玉堂,目中闪过一瞬间的惊讶之色,随即垂下眼睑,不再看任何人。
他的反应没有躲过孙季成的眼睛,孙季成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夜闯南宅?”
李大有垂头不答。一旁宫神逸道:“他叫李大有,是西院的马夫。三年前进来的。”
孙季成点头,又道:“李大有,你认不认识这位西门先生?”
李大有似是没料到孙季成会有此一问,惊讶之下抬头看着白玉堂。刚要开口,白玉堂说道: “总堂主,这位小兄弟在下是见过的,在下现居西院,马匹自是交於这位小兄弟照管,少不得见面。”
孙季成冷哼一声,道:“好。李大有,你为什麽夜闯南宅?你不知道南宅是本府重地?”
李大有仍旧不说话,宫神逸将一叠东西呈到孙季成面前,说道:“从他身上搜到的。”
孙季成接过,看是几张纸,快速的浏览了一下,露出冷笑,交给一旁的白玉堂。白玉堂细看一遍,纸张全被裁成用於飞鸽传书的大小,内容都是一些隐晦的字句,但知情者一眼就能明白那是向大本营报告情报的。白玉堂心叹这青年行事谨慎,又惋惜他这次的卤莽。但心知肚明自己什麽也不能做,心中抽痛,将看完的纸张交还。
孙季成问道:“先生怎麽看?”
白玉堂道:“证据确凿,问问他还有没有同党最好,以免留下後患。”
孙季成笑而不语,对宫神逸使个眼色,宫神逸会意,上前一把捏住李大有的酸筋软骨,沈声问道:“你的同谋在哪里,说!”
李大有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冷汗滚滚而下,可见所受痛苦之深。
孙季成摆手叫宫神逸退下,说道:“你现在不说,好。来人,把他拖下去,一定把他知道的全给我掏出来。”
堂下打手上前拉起李大有,要拖下去。就在此时,李大有突然挣脱了打手的钳制,嘶吼着扑向孙季成。
谁也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白玉堂不及细想,急忙护在孙季成身前,举掌下劈。
李大有扑在半空的身体突然掉了下去,鲜血从胸前的伤口标出,溅了白玉堂一身。
白玉堂看的明白,是宫神逸抢先一步,一剑穿胸。
李大有直直掉进白玉堂怀里,口中发出垂死的喘息声,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宫神逸。在喘息声中,白玉堂听见几不可辩的两个字:“……难……料……”随即,李大有气绝。
白玉堂一惊,四下一看,见众人站的离自己都不近,想是李大有的遗言无人听见,心念急转,推开尸体站起身来,对孙季成道:“总堂主受惊了,此人已死。”
说话间,不由向杀人的宫神逸望去,见他仍旧是面无表情,仿佛什麽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般,心中升起一股深深的厌恶感,视线无意中在宫神逸脸上打着转,忽然觉得他好像自己熟识的一个人,但究竟是像谁,白玉堂一时间也想不起来,知觉的宫神逸身上带着他熟悉的气质,想到此处,又有些疑惑,但白玉堂知道,现在不是关心自己那些想法的时候,於是他压下心中的疑惑,专心听孙季成的吩咐。
不过孙季成并有再说什麽实质性的事情,只是着人掩埋尸体,又谢过白玉堂,众人便都散去了。
白玉堂回到房间,再也无法入睡,李大有的遗言不停在脑海中旋转:
"难……料……,难料……这究竟是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