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堂一直为李大有的那句含糊不清的遗言“难料”所困扰。百思不得其解,加上手头所掌握的实施根本帮不上忙,让他烦躁不已。比较值得欣慰的事,他越来越接近权力中心了。
几个月来,白玉堂最大程度的取得了孙季成的信任,孙季成也有一重用於他,这一日便当众宣布,任命西门浩为右堂主。
命令一出,九玉诸人俱都羡慕不已。要知道,左右两位堂主相当於孙季成的左膀右臂,可谓一人之下万人致伤。左堂主一直由宫神逸担任,右堂主自前任身亡以来一直空缺。二百余堂进入九玉不过数月就获此殊荣,历史引起了一部分人的不满,其中为首之人,当属左堂主宫神逸。
一直以来,宫神逸都借故为难白玉堂,两人可谓交恶已久。白玉堂对此不以为然,宫神逸阴鹜沈默,谁也不知道他葫芦里买的什麽药。
任命当天,东厅中排出了宴席,以示祝贺白玉堂获得了晋升。宴席上推杯患盏,笑语喧哗,众人纷纷向白玉堂敬酒,唯独宫神逸,冷坐一旁,置若罔闻。
白玉堂暗笑一声,端了酒主动找宫神逸相敬,宫神逸倒是未撕破脸皮不喝,只不过一言不发的银碗酒就借故告辞,引得一些与白玉堂交好得分堂主极为不满。白玉堂不置可否的笑笑,继续与其他人喝酒喧闹。
这场酒直喝到掌灯时分,人人都有了三分醉意,白玉堂也觉有些上头,便出了厅外散酒。
夜晚凉风吹在燥热的身体上,白玉堂不由大了个冷战,酒也醒了大半。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想到李大有的遗言会不会与南苑有关?
有了头绪,白玉堂便迫不及待的想下去──李大有的似是因为他夜闯南苑,不慎被擒。那麽他死前肯定是在南苑看到了或者听到了什麽,才会留下那句含糊的遗言。
想到这里,白玉堂不由笑自己──明明就在眼前的事偏偏看不清,等到这时才想起来。无奈摇头,白玉堂不再迟疑,直奔南苑而去。
南苑白玉堂曾经大略的看过一遍,但是当时他尚处在孙季成的监视之下,为保完全,并没有仔细观察,现今他在一定程度上取得了孙季成的信任,也有了一个在表面上看起来风光的地位,做什麽受的约束就小多了。
但是白玉堂也明白,孙季成会这麽快就给自己这麽高的地位完全是他笼络人心成,希望自己这个会契丹和西夏语的“西门浩”能够为他所用,为他办成某件“大事”而付出的小小代价而已。
当然,作为右堂主所应有的进入南苑的权力也是不会给他的。所以,白玉堂决定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去南苑艺坛究竟。
到得南苑墙外,白玉堂借着月光观察整个南苑的轮廓。院如其名,修建得确实如同一座南方的园林一般,四周的花园围绕着居於中央的主建筑,人谁想进入其中都要经过花园,外墙上是镂空的雕花窗,间或镶嵌着一些碑刻,一看便知是名家手笔。
透过镂空的木窗看向院内,只见院内山石道路,亭台花草无一不是按照五行八卦的构造排列,若不明就里的人贸然闯入,立刻就会被困於奇门遁甲之中,束手待毙。
白玉堂深谙此道,略一看便知破解之法,信息之下就想越墙而入,轻身飘上墙头,方要纵身而下,心头警铃忽然大作,心叫一声不妙,飘身落回墙外,再度西瞧,可怎麽也看不出那寂静的庭院中有何危险存在。但心中那种危机四伏,刺激的人汗毛直树的感觉却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减弱,反而似又增强了不少。
白玉堂举目四顾,四周一片寂静,半个人影也无,何来危险?
不对。太静了,静的不正常。
白玉堂猛然醒觉,现在才是掌灯不久,怎麽会静成这样?其中定是有什麽古怪。
心中加了小心,白玉堂重新观察,好在今晚月色明亮,白玉堂的夜视又好,将南苑中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草木山石未曾有所变动,鹅卵石铺成的小径却有些黯淡,全不似印象中的光润照人,远处的主建筑大半隐没在阴森的暗影之中,寥寥有些灯火闪动,确是有气无力,更显得整栋建筑物狰狞可怖。
眼前的景象让白玉堂有些不安,并非是恐惧,只是一种莫名的怪异感觉让人浑身都不舒服。这座精致的地位非同一般的庭院不知为什麽就是让人产生一股不协调的感觉,白玉堂看了又看,一切都是那麽的正常自然,可那股不协调的感觉就是挥之不去。
白玉堂烦躁起来,在院外的小路上踱来踱去,甚至连月光反射在光滑的青石板上的柔和光辉都让他不耐烦。挥挥手向赶开那刺眼的光芒……
光?!
白玉堂一惊,回首去看园中的小路……
是了,知道是哪里不协调了。院内的小径完全没有反光,显然是长期没有人使用导致的,试问这样一座重要的建筑物怎会没有人来往?这只能说明花园中的小路是掩人耳目用的。真正的通道在别处。
地上的路走不了……那就只有地下了!
白玉堂挑眉而笑──任你是什麽样的机关障碍,终还是难不倒你白爷爷的。他有自信,以他的本事找到区区一个地道还不在话下。
静下心来,白玉堂开始用心寻找地道的入口,这次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在一处张旭书法的碑刻前发现了破绽,白玉堂得意地笑了,牢牢记下碑刻的位置,他转身返回动听,他要养精蓄锐,晚些时候再来好好探探南苑。
返回东厅,白玉堂不再饮酒,更早早找了个借口回房休息,三更天,神清气爽的白玉堂收拾停当,直接来到地道的入口处。
白玉堂的目中闪着灼灼光华,天性中对冒险和刺激的喜爱让他兴奋不已。
看到了张旭独特的狂草,白玉堂自信的在其中几个字上运力划了几下,果不其然,几乎是立刻,脚下原本天衣无缝的地面慢慢打开了一个洞口,从内里透出些微光来。
接着那微光,可以看见一阶阶石级同向地下深处。白玉堂拾阶而下,等到他人完全进入了地道,头顶的洞口又慢慢闭合了。
深深的呼吸了一下,却不觉得气闷,空气也不混浊,更看不到一般在地道中都会有的潮湿渗水的痕迹,看来修建这条地道的人费了大心思。环顾四周,见上下左右全是打磨光滑的石壁,左右石壁上更没隔一段距离就安置了铁质的基座,用来放置长鸣的油灯,有灯光会明亮稳定,闻不倒刺鼻的气味也看不到黑烟,显然是用了上等的灯油。
仔细观察了一回,白玉堂更觉得兴奋,甚至有些紧张起来──有孙季成这样一个对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否则人生岂非会太寂寞?
白玉堂正走着,忽见一旁的油灯火焰一晃,心叫不好,急忙转身,夹着劲风的一掌已经拍向身後袭来的灰影。
那灰影竟是武功高强,空中微一拧身就避开了白玉堂本来必中的一掌,面目隐藏在灯火的阴影之中,竟看不出他是何人。
白玉堂一掌落空,心中一惊──这人好深的工夫!想来只怕不在自己之下,一念上心,身法几变,更快更猛的再度发起攻击。
灰影仿佛有些无奈,变招相迎却是只守不攻,正是这样,更显出此人的高明──防守是这般的游刃有余。瞬息之间两人已经过了六七招,白玉堂已经看出这人的功夫只在自己之上,若想要一人得手,没有维摩在手是不大可能的。
可是白玉堂偏就是个又倔又傲的性子,若是向他服软还罢了,硬碰硬来,就是吊着一口气拼命他也非要争个胜负输赢出来不可。
只见白玉堂牙关一咬,也不管无剑在手出手就是了三分的势,招式又是一变,不屈不挠发起第三波进攻。
眼见白玉堂越战越勇,两人又斗了七八个回合,灰影似乎有些着急,微微叹息一声买方付下了什麽觉醒,抬手格开白玉堂劈来的一掌,脚下一撮与阿安门、本应藏在阴影中的面目沙市暴露出来。
“是你?!”白玉堂一看那人面目吃惊的攻势一顿。那人便趁此机会欺身上前,低喝道:“白玉堂,不要妄动。”
这一来白玉堂更惊──此人竟然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心内大惊,手上更加不敢怠慢。
“我来帮你,跟我走。”那人见白玉堂更加戒备,无奈之下招式一变,使出擒拿手法探入白玉堂掌风之中,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拉起他在狭长的通道内穿梭,速度惊人。
白玉堂手臂被制,挣了几挣都未能脱开,知道此人的内力深厚,更看见他请功身法绝妙,可谓无双,心下暗叹,以前只道他剑法绝伦,真是有些小瞧他了。
两人终於在一个隐蔽的角落的阴影中停了下来,那人放开白玉堂手臂,说道:“别动,等着。”闪身走进光明处。
那人一走开,白玉堂便想趁机离去,谁想还未有所动作,就听见那人的方向传来嘈杂的响动,听声音好形势有许多人进入了地道,与那人相遇了。听话音仿佛如临大敌,白玉堂凝神细听,隐约听见是有人闯入了地道,其他人是来捉拿闯入者的,而那人用冷漠的声音说没有任何闯入者将他们都遣散了,白玉堂信道好险,差点就要被人家瓮中捉鳖了,但也更加纳闷,这个人为什麽要帮自己?
人们都散去了,那人悄无声息的走回白玉堂藏身的所在。
“宫堂主,你这是什麽意思?”白玉堂懒得与他兜圈子,单刀直入的问道。
帮助白玉堂的人正是宫神逸。
宫神逸低声说了一句话,白玉堂愣住了。
宫神逸说的是:“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应该相信你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