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
空旷的房间回荡的是自己惊恐的喊声。
紧接着，他就看见了他，在阳台上。
狠狠地咬住嘴唇，压抑着将对方一把扯到自己怀里的渴望，白玉堂轻轻走过去。
怕惊扰了他，他在离他一臂的地方停住，将身子贴在台壁上，手若有若无地靠近，不动声色地拦在展昭面前。
展昭一直在望着身前，脸上有种沈醉的宁静。
顺着他的目光，白玉堂朝下看去。
脚下是滔滔无尽的索恩河。
娜达丽曾经说过，里昂城是叫罗纳的男人河和叫索恩的女人河生出的孩子，此刻的索恩河上灯光闪烁，如同撒落的漫天星斗，美丽动人。
隔着重重夜幕，可以依稀辨认出河畔对对相拥的情侣。
“很美，不是吗？昭。”习惯性的，白玉堂又开始了自言自语。
“其实，我根本不在乎美不美，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无论看到的是什麽，都是天下最美的景致。”
他慢慢靠到展昭身边，抓起他垂在身侧的手，有些凉呢。
心疼地捂住，“风有些大，回去吧，小心着凉了。”
“我也是。”低低的一句轻喃，落在白玉堂的耳中，却无异半空中的一声炸雷。
“昭，你~~你说什麽？”嘴唇发抖，甚至於全身都在发抖，白玉堂无法控制地睁大双眼，抓住了对方的手臂。
“再说一遍，我求你。”
“我也不在乎，只要和你在一起，无论面对的是什麽，都是天下最美的景致。”
微笑在夜色中愈发温暖，从眉心缓缓荡开，凝固在唇角，虽然还是一样的轻柔，却有着不一样的生机和深情。
幸福总是在人毫无准备的时候从天而降，如同噩运，总是在人毫无防备的时候狠狠击来。
也许是太过激动，也许是害怕自己在长时间的等待绝望後出现了幻听，白玉堂说不出一句话。
展昭张开手臂，拥住了那还在发抖的身子，试图用仅存的体温来温暖对方，用自己尚无法掌握的坚定来说服对方，说服自己。
“玉堂，你曾经问过我，当我从飞机上跳下时在想什麽？有没有想到你。你说，如果我想到了你，就不应该那样做，不应该拿自己的生命下注。可是，你知道吗？正因为想到了你，我才要跳下去。生命当然是宝贵的，我懂，尤其是自己的命。我无法选择生，但是我可以选择是继续走，还是在该停止的时候就停止。如果让我生活在地狱中，整日与魔鬼为伍，我宁愿选择结束。你知道吗？那一刻我眼前晃动的是什麽？是你的身影，是你的笑，是与你许下的生生世世都永不分开的誓言。我不是懦弱，也许吧，曾经有过懦弱得想放弃的时候，但是我知道自己的身後一直有你，所以，即使我有恐高症~~”他微微地笑了，“看，有你在，有多勇敢连我自己都无法想象，置之死地而後生，我用自己的生命赌明天，赌自己能不能和你一起看见明天的太阳。”
一番话说得白玉堂热泪盈眶，他哽咽着，“昭，昭~~我心爱的猫儿！”
伸出手，拭去他眼角的泪光。
“原谅我，让你等待了这麽久，经历过那麽多的事情，你我都回不到从前，也许，自从那个雨天，你的车蛮不讲理地插在我的前面，从那时起，咱们的命运就完全地被改变了，你的命连着我的命，如同我的痛连着你的心。”
他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感觉到了吗？这里，一直是为你而跳，为你而生。”
“猫儿~~”
“可是，我知道自己对不起你，我甚至知道，我对不起很多人，很多关心我的人。”
“昭！”
“我明白，一个人无法完全掌握自己的命运，许多事情的发生都不依人的意志而转移，有一段时间，我确实迷惑了，不知道自己手上的鲜血是不是可以被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轻易洗去。”
他看着他的眼睛依然温润，却渐渐荡起连自己都无法察觉的涟漪。
“还记得柏拉图描述的地狱景色吗？我真的见过。在地狱里，没有让人毛骨悚然的酷刑和惩罚，不象现实中，总有人会想出种种刑罚来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所有的犯人沈默地面墙而坐。巨大的火堆在他们身後燃起，他们爱着的人，想要的东西，从火堆旁边不断来回通过，在他们面前的墙壁上投下清晰的影子。那些梦想之中的珍宝与爱人，发出熟悉而诱惑的声音，让他们的欲望信以为真。”
手臂被一下子抓紧，有些疼，他却微笑依然。
“在没有你的日子里，我曾想这长长的一生，都仿佛行走在地狱之中，所接触到的不过是墙上的幻影，所听到的不过是虚妄的声音。若你走近，即使我忍不住伸出手，也无法碰到真实的你，触摸的只是墙壁上微凉的影子。当我的生命之泉渐渐干涸，而幻象的火焰熄灭时，我的灵魂将坠入永恒的黑暗。谁说这不是最让人绝望恐惧的刑罚？当我清楚知道你在我身边，而无法转身面对着你。我所有的热切目光倾注在你冰凉灰暗的影子上，你笑语灿烂地走过，却毫无觉察，这样阴森严酷的场景使得我哑口无言。它如同一个巨大的黑洞，在我头顶缓缓转动，吸去我关於信念，关於渴望，甚至关於爱的全部信仰。我无法知晓这是否就是智慧之神所要透露的最终奥秘。但我依然清楚记得，即使我触摸到的只是墙壁上你灰色的影子时，依然有一丝喜悦掠过我的灵魂，哪怕这样的喜悦中没有你的温度，只是微凉。是的，我承认作为凡人自己的渺小。那些血肉之躯中微弱的温暖和眷恋，如同沙滩上简陋的城堡，在冰冷的浪花扑上时，将无声坍塌，然後被严厉的黑洞将沙砾全部吸走，只剩下空荡荡的一片荒凉。可是，无论如何，那颗雨水已经被我紧紧地捏入了掌心，如同深埋於我胸膛的你的泪水。我静静地坐於地狱的空墙面前，伸手触摸你虚幻的身影，面带微笑。感受那滴微凉的喜悦弥漫全身，让这喜悦一步步指引我找到你。”
很久没有说过这麽长的一段话，他有些累了，停住，微微地气喘。
再也无法控制内心的痛楚，白玉堂紧紧地搂住展昭，他心爱的猫儿啊，被他珍爱在怀中却屡屡丢失的爱人啊。
展昭任由对方死死地按着自己，这样大的力气，仿佛要将自己深深地按在他的身体里去。
这样的霸道，却是他深深渴望的。
“我选择沈默，是因为有许多事情我想理清楚，我知道，这一切都要靠我自己，没有人能帮我，即使是你。”感觉到白玉堂眼中闪过的一抹失落，展昭轻轻叹了口气，“其实到现在，我也无法说服自己，也许这一生我都无法说服自己，因此，即使命运给我何种安排，将什麽样的惩罚落到我的身上，我都不会有半句怨言，可是~~”他紧紧地攥紧白玉堂的手，“如果它想连你都一道惩罚，那是我绝对无法忍受的，即使身陷地狱，我也会想办法冲出来，对我来说，你的幸福比我的生命更珍贵，更让我值得珍惜。”
“傻瓜，傻瓜~~”除了反复地念着这两个字，白玉堂说不出更多的话。
“原谅我这个傻瓜吧，原谅我在泥潭中无法自拔，不仅无法自救，还连带着拖累了你~~”
“不许说原谅！”白玉堂一声嘶吼，“你我之间，永远不许说原谅！”
“因为，”他泪下如雨，“相爱的两个人之间，是不需要原谅的。”
“好，我再也不说了。”回拥住他，展昭疲倦得只想睡去。
河水流过的声音如此遥远，这样的寒夜里竟只剩我们的体温在静静地缠绵~~
“玉堂，”睡去之前，他还有最重要的话没有说。
“我在。”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你唤我，我都会在你的身旁。即使同陷地狱，即使再一次掉入命运的轮回！
“情人节，快乐！”
“嗯。”你是我最大的快乐。
“还有，我~~爱~~你！”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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