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林子里的几人各怀心事,外面此时已经乱作一团。原本欧阳克想要引出杨康和包惜弱,不想杨康是出来了,可是包惜弱并未出来,完颜洪烈没见到包惜弱,面沉似水,双眸已经开始充血,如同一条蓄势待发的老虎,目光灼灼地盯着碍事的洪七和郭靖,不时地闪过一抹凶狠。
“父王。”与完颜洪烈相处了十七年,杨康自然知道此时的完颜洪烈已经疯狂了。他暗暗叹息一声,沉吟良久,方才如此叫道。
洪七和郭靖听到杨康如此称呼完颜洪烈,都皱起了眉头。洪七怒其不争,好好一个聪明孩子认贼作父。郭靖则是怕杨康一时想不开,走上既定的死亡之路。
欧阳克依旧浅淡地笑着,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父王,这是康儿最后一次叫您了。十七年来,你宠我、爱我,关心我,拿我当您的亲生儿子对待,康儿感激,永生铭记。”杨康表情淡淡的,那双乌眸直视着一脸激动地听着他讲话的完颜洪烈,各种情绪快速闪过。
“康儿,你就是本王的亲生儿子!”因为急于表态,完颜洪烈已经顾不得身后还有许多的兵士和武林人士了。也许唤回杨康的心,包惜弱也会跟着回心转意,回到他的身边的。“康儿,父王很想你们,你和你娘快点回到父王身边吧!”
“谢谢您的抬爱,杨康姓杨,并不姓完颜,杨康没有任何理由和娘亲留在赵王府里,请保重。您的恩情,杨康只有来生才能报答了!”杨康的语气还是淡淡,淡得近似无情。其实,他的心里正在挣扎,正在徘徊,往前进一步,是荣华富贵,是衣食无忧,是万千宠爱,往后一步,是贫穷,是缺衣少食,是父母的爱护。选择向前,拥有了一切,却缺失了亲情、爱情,选择了后退,失去了一切,身边却多了一个父亲疼爱他,尤其是还有郭靖。他瞥了瞥憨笑着而又担心地望着他的郭靖,眸中有了开心。
“不,康儿!”完颜洪烈从马上跳了下来,紧走几步,就要越过洪七,走向杨康,却被洪七有意识地拦住,无奈地踱着,“你是我完颜洪烈唯一的儿子,你是赵王府的世子。”
对于完颜洪烈这个执着的人,杨康很是无奈,而一旁观看的洪七和郭靖更是无奈。悄悄走上前去,和杨康并肩站在一起。
余光扫过郭靖的侧脸,杨康心下的一切负面情绪统统不见了。他信任他,他支持他,这样就好!“赵王爷,请回吧!”
完颜洪烈眼中厉色闪过,终是忍了下来,铁青着脸,指挥着身后的兵士和武林人士抬着还未醒来的侯通海和灵智上人匆匆地离开了。
“小靖儿,想不想本公子?”待到完颜洪烈走后,独自一人留了下来的欧阳克这才慢慢踱了过来,站在郭靖身前,摇着扇子,微笑着说道。
“欧阳克,你怎么不跟着你家王爷回去?”杨康拉过郭靖,藏于身后,恼怒地瞧着他。
“呵,小王爷,王爷那么疼你,你为什么不跟着回去?”欧阳克笑容微冷,琥珀色的眸子深了几分。
“欧阳克,这是康弟的事情,与你何干?”郭靖从杨康身后探出头来,怒目瞪着欧阳克,神情中都是不满。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不是硬生生揭开杨康的伤疤么?
“当然有关。小靖儿,你真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啊!”欧阳克本已冷了的笑容重新又挂上了,而且是那种极其灿烂的笑容,明媚得如同初夏的朝阳,四下散发着热力。不过,伴着话语,笑容中多了几分似真似假的哀怨之色。
郭靖好一通咳嗽。这个欧阳克就不能不把话说得那么暧昧?不就是┉想到那个吻,他的脸涨红,狠狠地瞪着欧阳克,眼睛的余光偷偷瞄着杨康。
杨康自是心头不是滋味。他觉得自己悲催了!爱上一个女子,他只需提防其他男人就可以了,偏偏他爱上了郭靖,一个男人,现在他不光要防备女人,还要防备男人,他又是无奈又是烦闷地睨着郭靖,眉头习惯性地皱了起来。
“康弟┉”
“小靖儿,你忘了,我们可是有过亲密接触了!”郭靖刚一张嘴,欧阳克的话语也接着来了,声音不大不小,正好盖住了郭靖。
完蛋了!郭靖急忙伸手,想要拉住杨康,可是太晚了,杨康早已经气得甩手而去,根本不给郭靖解释的时间。
又是一对陷入感情之中的傻瓜!欧阳克琥珀色的眸子闪过一抹不屑,心底却有些嫉妒。
“小毒物,不要不相信感情!”一旁看戏看得十分爽的洪七语重心长地说道,随即收好打狗棒,拎过来酒葫芦,喝了一口,满意地眯起眼睛。
“相信感情?”欧阳克笑了,是那种不屑的笑容,“虚幻的东西,何必相信?”就像母亲她至死还念着叔父,那个他真正的父亲,从未将他这个亲生儿子放在眼中。就像那个父亲,一昧沉浸于武功当中,借以忘却那段不堪的恋情,至于他这个儿子,从未放在心上。感情?谁要信它?可笑!
可恶的黄药师!洪七不满地捏紧手中的酒葫芦,险些控制不住捏碎,幸好他的理智还在,警醒地控制住力道,方才保住了一壶好酒。
“前辈,小侄要打扰您一阵子了。”稳定纷乱地情绪,欧阳克重新扬起淡淡的笑容,恭敬地拱手。
洪七一愣,在欧阳克身前身后转了好几圈,摩挲着自己的下颌,胡子不知不觉被他揪下来了几根。他不明白,这个狡猾的小毒物到底在想什么?跟着他们?莫非是替完颜洪烈监视他们来着?
“前辈,不用看了,小侄只是舍不得离开小靖儿。”欧阳克任洪七在身前身后转来转去,一脸的微笑,从容淡定,手中的扇子徐徐地摇动着。
洪七停下了转动,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着欧阳克,不断地在心里嘀咕着:刚才还说什么感情只是虚幻,现在竟然口口声声地说什么舍不得离开靖儿,这个小毒物满嘴的谎言,偏偏说得跟真的似的,真是服了他了!
“康儿,你站住!”林子突然传出一声怒吼,惊扰到了外面的两人,洪七顾不得揣测欧阳克到底是为什么要留下来,噌地一下子,进了林子,探看去了。
欧阳克合上扇子,敛起微笑,也跟进了林子。
林子里,杨铁心怒瞪着郭靖拉着杨康的手,脸色清白交加。真是造孽么?原本因为找回了妻子,找回了儿子,又找到了义兄的儿子,一家人总算圆满了。可是,康儿和靖儿竟然┉他恨恨地瞧着两人,极其失望。
杨康沉着脸,心中的醋意早已被惊恐替代。自己是不是太大意了?跟郭靖置气也不该往林子里跑,更不该跟郭靖拉拉扯扯,被父亲看到。他们的情感,注定是见不到光的,如今竟然曝露在自己的父母面前,这该如何是好?郭靖到底对他是何种情感,他到现在还不晓得,他不怕父母拦阻,只怕郭靖因为父母的拦阻,疏远甚至离开他。
杨康紧张地握紧郭靖的手。
郭靖好笑地瞧着杨铁心青白的脸色,和杨康紧张的神情。他们是怎么了?为什么剑拔弩张的?“叔叔,怎么了?康弟哪里惹您生气了?”
哎哟,我的傻徒弟,这还看不出来?这位杨兄弟怕是发觉骄傲小子对你的感情了。已经进了林子的洪七满头黑线,对郭靖那根粗糙的感情线好气又好笑。
“靖儿,你过来!”杨铁心叹息一声,不舍得责备亏欠了十七年的儿子,只好另想办法。
郭靖忍着心中的好奇,走了过去。
“念慈,你也过来。”杨铁心转向一旁冷着脸的穆念慈,脸色和悦地唤道。
穆念慈乖巧地走了过来,站在杨铁心的身侧。
作者有话要说:~~~~(>_<)~~~~ ,克克,你的伤心,偶要不要用靖哥哥来安慰呢?????
婚事
“今天,当着你义母和靖儿师傅的面儿,将你们两个的亲事定下。”杨铁心一手拉着穆念慈,一手拉着郭靖,略带感伤地说道:“虽然比较仓促,后面还有金国的追兵,但是我想完成啸哥的遗愿,所以,只好委屈你们了。”
“不行,漂亮姐姐不能嫁给他!”杨康还没有发作,黄蓉反倒跳了出来,抗议着。这个杨铁心是瞎了么?明明看出自己儿子和侄儿之间的感情,还要拉上一个无辜的人,难得穆念慈不是他亲生女儿,他就可以这样伤害她么?
杨铁心本来已经准备好了应付杨康和郭靖反对的情形,却没想到最先跳出来的竟然是黄蓉,顿时老脸青青白白的,想要申斥,碍于黄蓉的身份,嘴巴张张合合了半天,终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杨康忍了又忍,压了又压,将心里的愤怒压了下去。他不能埋怨杨铁心,毕竟两人相认没有多久,互相之间还不了解,即使再不满意这个父亲,为了娘亲,还得忍下去。黄蓉跳出来正好,若是她能够阻止杨铁心乱点鸳鸯谱,他求之不得。
“蓉儿啊,这是人家的家事,你跟着胡闹作甚?”洪七懒洋洋地倚在树干上,悠闲地喝着那壶总也喝不完的酒。
黄蓉娇嗔地瞪了洪七一眼,拉开穆念慈到一边去叽叽喳喳,不理会洪七瞥来的含笑的目光。
杨铁心的脸色变了变,方才想起那个邋遢的乞丐正是郭靖的师傅,顿时有些尴尬。“这位前辈,您是靖儿的师傅,靖儿的婚事也是您的事情,不知杨某如此作为,可否有错?”
“杨兄,孩子们的婚事,还要孩子们愿意才好!”洪七也不说对错,只是话中有话,略略带过,神色之间也是全不当一回事,清清淡淡的,让人气也不是,不气又不是。
“前辈为何如此说?”杨铁心对洪七的回答十分不满意:“自古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容得他们自己选择?”
“是么?那你为什么十七年来寻找你家娘子,直到现在还不娶妻生子,为你杨家留后?”洪七虽是刚直爽利,不似黄药师不在乎礼教,却也不是迂腐之人,一昧固执,所以他很瞧不起说一套做一套的人,见杨铁心如此作为,心下不屑。
杨铁心被洪七这话噎得涨红了脸。洪七似是而非的话,听着是不讲道理,其实想想却让他汗颜。自古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若是真的遵从礼法,自然要以祖宗的礼法为主,为杨家留下延续的血脉。可是,他还是遵从了自己的情感,十七年来四处漂泊,找寻包惜弱。在他心里,还是感情重要,不是么?
“你已身为父亲,你都做不到,那这些年轻人也不是什么圣贤,自然也做不到。”洪七叹了一口气,将未竟的话说完,转过身去,合上眼睛假寐,不再搭理那个虚伪的杨铁心。
一边偷偷瞧着杨铁心青青白白的脸色,一边暗暗偷笑。郭靖不由得对洪七即是崇拜又是佩服,仅仅一句话就把那个假道学杨铁心噎得什么反对的话都说不出来,太太厉害了!
杨康这里将提起的心放了下来,狠狠地捏了捏郭靖的手,发泄着剩余的怒气。
“前辈说得对,小靖儿的婚事自然要从长计议为好。”看够了戏,欧阳克慢慢踱到郭靖身边,微笑着瞧着冲着他拧眉瞪眼的郭靖。这个傻瓜,还是那么的直接,什么心情都写在脸上,就是对于感情太迟钝了。这样也好!“小侄也正想和您提亲,请前辈成全小侄和小靖儿。”
“不知廉耻!”杨铁心怒了,一张脸已经紫红,眸子里怒火万丈,恨不得在欧阳克身上烧出几分窟窿出来。“你和靖儿都是男子,何来嫁娶之说?”
杨康的脸色比杨铁心还惨,已经青的发黑了。
一直躲在一边做壁花的黄蓉笑得贼兮兮的,惹得穆念慈多次关怀的冷眸扫过,依旧开心地笑个不停。
包惜弱叹息一声,按了按疼痛的额角,心里怀疑昨晚还没睡醒,正在做着一个奇怪的梦。
“小毒物,你什么时候性子变得这么直爽了?”洪七仿佛知道欧阳克会如此说,调侃地扬眉。
“前辈,小侄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小靖儿是小侄心爱之人,自然要争取,让他时刻陪在小侄身边。”欧阳克不慌不忙地旧话重提,深情款款,琥珀色的眸子始终不离眉头越皱越深的郭靖。
“胡说八道!”郭靖大怒。诬陷,完全是诬陷!欧阳克,你这家伙,太黑了。睨着杨康黑沉的脸,他的心里七上八下的,已经慌了神。
“小靖儿,你不相信本公子么?想想本公子如何爱护你的,你都不明白么?”欧阳克很是失望地说道,双眸水润,眼帘低垂,好不伤感。
“你们┉”杨铁心大叫一声,连日来的疲惫和忧心,再加上杨康、郭靖、欧阳克这段三角不伦恋给他的刺激,只觉得眼前一黑,人已经晕了过去。
“相公!”包惜弱惊呼一声,扑到杨铁心身边,扶住了他。不是梦,这不是梦!她哀婉地注视着摇摇晃晃的丈夫,又看了看紧抿着唇站立一旁的杨康,眼中酸涩,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掉下来。
穆念慈也跟着扑了过去,帮助包惜弱搀扶着还处于昏迷状态的杨铁心。父女两个相处十多年了,感情深厚,见义父气得昏倒,不由得冷着脸睨了杨康和郭靖一眼。
欧阳克见气倒了杨铁心,眸子里的水汽早已不见,淡淡地笑开,手中的折扇再次轻轻摇动着。
“小毒物,你的计谋得逞了!”洪七逼音成线,注视欧阳克的神情里满是防备。杨铁心的反应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而欧阳克的作为却是让人费解。他到底要作甚?只是因为他喜欢靖儿么?他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没有被人识破的尴尬,欧阳克冲着洪七微微一笑,悠然地摇着扇子,也不为自己争辩。
“康弟,你看着叔叔,婶婶,我找欧阳克说清楚。”不能再和欧阳克牵扯不清了,郭靖清楚地知道。
杨康转过脸去,也不应答,只是走到包惜弱身边,顶替了她,扶着杨铁心。
“欧阳克,我们谈谈?”郭靖站在欧阳克身前,直视着他,正经地问道。
刷拉,扇子合上,欧阳克率先走出了林子,往远处走去。
郭靖有些愣怔,随即跟了上去。欧阳克什么时候这么好讲话了?心里画着魂,背部感觉着杨康火辣辣的注视还有其他几人莫名的目光,脚下步伐未停,两人一前一后,已经出了林子里众人的视线。
“小靖儿,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两人来到之处是个空旷的野地,四下里除了那片林子,都是茵茵绿草。稍远处是条官道,如今已过中午,阳光炙热起来,倒也有几分酷暑的感觉。欧阳克一袭白衣,一脸轻笑,站在绿草当中,脸上并无一点汗水,清清爽爽的,仿佛天上那个不是太阳,而是晚上的月光一般。
“欧阳克,你到底想要做什么?”郭靖看得有点痴迷,但是神智还在,微红着脸地收回目光,问道。他还是那么风流倜傥,还是让自己目眩神迷,可是,他每次的戏弄,总是让自己手足无措。这一次,还是问清楚为好,省得自己闹心,康弟误会。
“你说呢?”欧阳克依旧面露微笑,扇子打开,轻轻摇动着。
郭靖皱了皱眉头。他这般闪躲做什么?“欧阳克,请你说明白,你到底为什么要缠着我?”
“你说呢?”
郭靖险些跳起来给欧阳克一招“飞龙在天”。他是来找揍的么?正面回答会要他的命吗?“什么话不能说出来?”他嘀咕着,白了那个风骚的男人一眼,十分恼火。
“小靖儿,本公子的心思,你还不明白?”欧阳克哀怨地咬着唇,琥珀色的眸子开始水光粼粼。
“欧阳克,你能不能给我正面回答?”郭靖终于怒了,揪住欧阳克的前襟,特别想咆哮。什么心爱之人?什么有了亲密关系?什么他的心思他懂?每句话都说的暧昧,每句话偏偏又歧义极多,就是从未有过一句让人安心的。他到底要耍戏他到什么时候?
欧阳克眸子闪过一抹愣怔,极其快速地消失,双眉挑起,手中扇子合上,挑起郭靖的下颌,难得正经地说道:“小靖儿,你真的想知道?”
郭靖拍开扇子,退离几步,方才点点头。他,很想知道!
“若本公子说,本公子喜欢上你了,┉”
“打住。”郭靖截断欧阳克的话,脸露惊讶的瞧着他,“欧阳克,你又在耍戏我了,是不是?”郭靖不能相信欧阳克的话,一点也不想相信。欧阳克的态度,欧阳克的做法,明明就是耍着他玩,根本看不出来喜欢他的迹象。他这次不会又是想戏弄他吧?他怀疑地望向欧阳克。
作者有话要说:元旦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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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窍
“小靖儿,难道我真的不值得你相信么?”欧阳克扫过郭靖怀疑的眼,恼怒的唇,放下折扇,紧紧攥在手里。不知为何,他的心微微刺痛,许是这两天赶路赶得太急了吧?
“我┉”能说什么?相信他么?也许是吧。面前这个人只是吝于付出,不相信感情,这些印象统统都是以前留下的。现在呢,如果他拒绝他,是不是就会让他更加相信“感情皆是虚幻”?
不记得是谁说过:最好不相见,便可不相恋;最好不相知,便可不想思;最好不相伴,便可不相欠;┉┉最好不相遇,便可不相聚。欧阳锋,此生你负的人何止你的嫂子,你唯一的儿子,怕是你亏欠最多的吧?其他人可以选择不想见,不相知┉,偏偏,欧阳克什么都无法选择。因为,你是他的父亲,是把他接到这个世上的人。
郭靖注视着欧阳克好似浑不在意的表情,揣测着他心里到底有几分在乎。十七年了,他已经渐渐忘记自己曾经是那么的喜欢过面前这个人,曾经那么心疼过面前这个人,如今,他的心里是谁?啊!原来,不知不觉间,有个人已经占据了他全部的心扉。原本的初心,怕也因为个人的情感,被忘之于脑后了吧?
郭靖叹息一声。
“原来,你不曾给予我一丝半点的信任!”欧阳克淡然一笑,语气讥讽。本不该奢望的啊!
“不!”郭靖上前,一把拉住已经失望低头,不看他的欧阳克,只想给予他一点点温暖。
“放开!”欧阳克冷冷地道,声音如同三九寒冬,冷冽无比。
郭靖听话地放开了欧阳克,愣怔地瞧着他脸上的冰冷。这还是他头一次在外人面前露出自己真实的情绪吧?每次见到他,总是言笑晏晏,那抹微笑时刻挂在脸上,即使愤怒,也只是神情淡淡的,不曾显露半分不悦之色。这样也好!什么情绪都放在心里,最终会变成一个毒瘤,害了他,也会害了关爱他的人。
“郭靖,你回去吧。”欧阳克发觉自己失态,眸中闪过尴尬。不过,他应该是没有看到吧?瞄了一眼傻兮兮地看着他的郭靖,他暗暗安慰着自己。
“欧阳克,我知道,你很渴望亲情。”郭靖没动,却突然说道,神情也是严肃的。
“郭靖,你在胡说什么?”一下子被人揭穿心底事,欧阳克刚刚平复的情绪立刻涌动起来。这个傻瓜何时这么聪明了?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我也不辩解。”郭靖淡淡一笑,神色平和,没有一丝其他情绪掺杂在里面。“其实,想要讨好一个人很难,也不难。”
为何觉得面前这人不似印象中那个傻乎乎的人?欧阳克狐疑地睨着一脸平淡微笑的郭靖,觉得似曾相识。“你变了!”变得聪明了!
“欧阳克,其实,人都会变的,只是不知何时,不知何地,不知为何原因而已。”比如自己,不也是在来到这里后,不知不觉间改变了吗?
“是么?”欧阳克笑了,折扇又再次摇动,“小靖儿,你既无意,我便休,杨康也不错。”
“不行!”郭靖反对的话脱口而出,一张方正的脸上满是怒意和焦急。
“呵呵,小靖儿,本公子喜欢谁,不需你管吧?”欧阳克轻笑,调侃地说着。原来,他还是他。
“我说不行就不行!”郭靖急了,口不择言。
邪魅一笑,欧阳克摇着手中的折扇,翩翩回身。
“欧阳克,你站住!”郭靖紧跑了两步,慢了下来。呃?自从来到这里以后,好像每次都是他在追逐别人,杨康如此,欧阳克也如此,他悲催了!
“小靖儿,我要的你不能给,就不要再来纠缠我!”欧阳克站定,也不回头,淡淡地说完,又开始往林子那边走去。
郭靖彻底地愣在了原地。是啊,他给不起,为什么还要纠缠?他沮丧地望着那个潇洒离去的欧阳克,心里酸酸涩涩的,不是个滋味。
“傻小子,跟我来!”洪七早已经站在郭靖身边良久,结果郭靖成了望夫石,根本没有注意到他,暗暗摇头,只得出声叫道。
郭靖醒过神来,见是师傅,乖乖地跟在洪七后面。
又走出了很远,洪七站定,瞧着郭靖老实地垂手侧立,淡淡说道:“靖儿,小毒物和你说了些什么?”
郭靖愣怔。他该如何回答?告诉师傅,欧阳克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语?既然不能给,就不要纠缠他了,想到此,他抬头望向洪七,“师傅,没说什么。”
“傻小子,那个小毒物的心思,你的心思,还有康儿的心思,还能瞒过师傅我么?”洪七叹息。上一辈的纠纠缠缠,没想到小一辈的也是如此,造孽啊!“靖儿,你喜欢杨康?”
呃?又是这个问题?郭靖真是一个情商极低的傻瓜,都这个时候了,还傻愣愣的,不肯正面承认自己的心已经被那个人占据了。
“靖儿,你要正视你的心。”洪七又是一声叹息。这孩子,到底是真傻,还是呆愣啊?还是他在装傻,不肯承认自己的感情?“我,你的叔叔,你的婶婶,小毒物,包括蓉儿和念慈,都看得出来你对康儿的感情,偏偏你自己不懂。”
轰隆隆,一阵天雷,轰得郭靖满眼都是小星星。他和康弟?没有,没有,他绝对没有对康弟动心!他摇着头,一脸抗拒。他只是可怜康弟的处境,可怜他的结局,他绝对没有对心,对,绝对没有!可是,康弟伤心,他的心酸酸的,康弟开心,他的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这难道不是爱么?啊啊啊啊,为什么会这样?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郭靖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傻小子,你太迟钝了!”洪七笑了。这个傻孩子,终于明了自己的感情了。还好,没有笨到失去了才懂。可是,笑到一半,他突然想起那个奇怪的蓉儿,脸上的笑容顿时变成了苦笑。那个丫头,到底是喜欢靖儿,还是喜欢念慈?老邪,你这个女儿,和你一样古古怪怪!
“师傅!”郭靖嗔道。这都什么时候了,师傅还调侃他?
“停!师傅我可不是你的康弟!”洪七觉得浑身鸡皮疙瘩,抖了抖,不自在地退了几步。太肉麻了!
“师傅,噤声!”郭靖正想嗔怪,突然,一阵婉转缠绵的箫声悠悠传来,越来越清晰,须臾之间,已是近在咫尺了。
“黄药师,吹什么吹,快点出来!”洪七听到箫声微愕,随即一张脸上青了白,白了黑,黑了紫,紫完了红,五颜六色,如同打翻了调色板一般。
“七兄,别来无恙!”郭靖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长身玉立的人倏地出现在他和洪七的面前,手中一把碧玉箫,面上呆板,声音清清冷冷的,没有起伏顿挫。
“哼,老叫花我好得很!”洪七扭过头去,耳朵后泛起可疑的红晕。
“七兄,好多年了,你还是这个脾气。”黄药师声音里有了一丝笑意,手中的碧玉箫收回腰间,翩然来到洪七面前。
“这个脾气怎么了?我一个叫花子,直来直往惯了,不用改变。”显然洪七对黄药师有着什么成见,口气生硬,一点也不似平时和郭靖相处时那么平和。
“郭靖拜见黄老前辈!”见师父和黄药师之间的气氛僵硬起来,郭靖急忙上前,躬身施礼。
“哼!”黄药师一向对循规蹈矩的人不待见,郭靖看着憨憨傻傻的,不似黄蓉、杨康和欧阳克那般聪明伶俐,自然入不得他的眼。“七兄,你这个徒弟资质一般啊!”
“老叫花倒认为靖儿的天分极高。”洪七简直是和黄药师不对盘,每句话都在和他抬杠拌嘴。
“我不信。”黄药师此句话一出,右手按向郭靖的头顶。
“黄药师,你不要太过分!”洪七怎会容黄药师伤害自己的徒儿,匆忙出手,想要拦住黄药师。
黄药师自是不肯撤手,手指连动,道道劲气抚向郭靖身上各大穴道。
有了洪七那么一挡,郭靖从呆愣中唤醒过来,见黄药师的“兰花拂穴手”,也不慌忙,几掌虚拍,拂开道道的劲气,顿时化解了自己的危机。
“灵蛇掌法?你和欧阳锋有何关系?”黄药师收招,背手而立,清冷地声音带着极大的威压,眸底极冷。
“欧阳锋?我只认识欧阳克。”郭靖瞧着黄药师眼底开始酝酿的冰冷,疑惑不已。
“怪不得,”洪七听罢黄药师的话,终于想起为什么觉得郭靖的招式有些熟悉了,“原来是老毒物的招式,靖儿,你真的没有摆在白驼山门下么?”
“没有啊!”郭靖如实回答。要说欧阳克,他倒是认识,而欧阳锋,直到现在他还无缘得见。
黄药师和洪七对视一眼,都皱起了眉头。
作者有话要说:黄药师出来了,撒花~~~~~~
靖哥哥真相了,撒花!!!!
砖头啊,靖哥哥快躲开!
呜呜,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偶~~~~~
气恼
“爹爹,你来找蓉儿了么?”正在洪七和黄药师两人猜想郭靖为何懂得白驼山武功的时候,闻声而来的黄蓉突然扑了过来,惊喜地叫道。
“丫头!”要说这世上还有谁能够让黄药师担心,除了深深埋于他心底的那个人,就是面前这个机灵淘气的黄蓉了。听听,这语气温柔了不少,其中的清冷已不可闻。“淘气跑出来,是不是该回去了?”
“哼!我才不回去,岛上闷死了,还是外面好玩。”黄蓉皱着小鼻子,抱着黄药师的臂膀,一边摇晃,一边冲着一旁的郭靖笑眯眯。
“你呀,”黄药师无奈地拍了拍女儿的手臂,“已经是大姑娘了,性子还同孩子一般。”
“爹爹,人家在你面前,就是一个孩子。”黄蓉也不羞愧,反而理直气壮地说着。
郭靖险些跌倒,随即想想,十五岁,若在现在,可真是个孩子。不过,在这里,十五岁已经能够嫁人了吧?
黄药师又是无奈。这个丫头,生来就是折磨他的。
“哈哈哈,好蓉儿,过来!”洪七见黄药师吃瘪,好不开怀,笑呵呵地叫着黄蓉。
黄蓉笑着跑了过去,仰头,说道:“七公,你是要收蓉儿为徒么?”
郭靖一直在一旁看着他们对手、父女闲聊,听得津津有味,可是,黄蓉这一句不着边际的话,让他惊讶地张大了嘴。那个,黄蓉不会也是穿来的吧?
洪七显然不是那个意思,神色微怔。不过,很快他就回过神来,讪讪一笑:“鬼灵精的丫头,老叫花只是想教你些功夫而已。”
“七兄,难道我的女儿不配做你的徒弟?”黄药师清冷的嗓音响起,带着薄怒。
“就知道你这个黄老邪护短!”洪七撇了撇嘴,鄙夷地喃喃着,“蓉儿很好,只是老叫花不想收个徒弟麻烦自己。”
“七公,蓉儿麻烦么?”黄蓉一听可不干了,抓着洪七的袖子,不断地摇动着。
怎么不麻烦?光想着你的感情归宿,老叫花就已经头疼了!洪七冲天白眼,无奈的很。再看看一旁莫不着头脑的郭靖,又是一个麻烦的家伙,为什么当时就答应做他师父了呢?“蓉儿不麻烦,蓉儿一点都不麻烦。”苦笑着瞧着被黄蓉抓得已经开线的衣袖,他违心地回答着。
“既然不麻烦,七公,你就收蓉儿做徒弟吧?”黄蓉虽然不稀罕什么武功,但是面前这人可是华山无绝之一的北丐,身手了得。黄蓉说话真真假假,但是有一句话说的是真的,黄药师经常在她面前提起洪七,认为他的武功了得,心性更是耿直,堪称侠之大者。自己父亲如此夸奖的人,黄蓉说什么也要多多亲近的。
“黄老邪,你真是养了一个好女儿!”洪七那禁得黄蓉的撒娇,终于展颜,算是允了。
“靖哥哥,以后你就是我的师兄了。”见洪七应了,黄蓉高兴地跑到郭靖身边,围着他打转。
黄药师本是高兴地瞧着洪七和女儿闲聊,听到黄蓉的话,眸中闪过一抹冷然。冷眸扫视,见郭靖一脸傻笑看在眼中,冷眸更冷。
洪七打了一个冷战。黄药师又不高兴了。两人相识多年,黄药师的一举一动、一喜一怒他不用刻意去看,也能了解透彻。哎!这个黄老邪,那副自高自傲的脾性,什么时候才能改掉?
“大哥。”淡淡的叫唤,杨康站在四人几步之外,神情冷漠地瞧着郭靖和围着他打转转的黄蓉。
“康弟。”见到杨康,郭靖急忙跑了过去。呼呼,那个黄蓉今天是怎么了,突然之间粘着他?黄药师冷嗖嗖的目光不断地扫来,本来已快要入暑的天,却冷得他直打哆嗦。
光顾着为摆脱黄蓉高兴,郭靖忘记了查看杨康的表情。
“大哥,我爹醒了,让你过去。”杨康甩开郭靖又要缠上来的手,冷着脸转身就走。
“叔叔醒了?”郭靖听杨康如此说,十分高兴,抬头看向杨康,结果杨康已经走开,只留给他一个背影。呃?他心里疑惑着,跟了上去。“康弟,你是担心叔叔么?”
杨康的脚步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回头。
“康弟,放心,叔叔不会有事的!”就是为了你,我也要将杨铁心的命留住。一边思考着,郭靖赶上杨康,和杨康并肩走着。
“大哥,爹说的婚事┉”杨康站住,转头,盯着郭靖,问道。强作镇定,没人知道他心里有多恐惧,现在,他只剩下娘亲和郭靖了,爹为什么要擅自做主,拆散他们?娘亲以后的日子,有爹陪着,可是他呢?若是失去了郭靖,以后的日子,该如何过?
“康弟,我不会应的。”郭靖睨着杨康,语气坚决。“康弟,你想不想学‘降龙十八掌’?”
郭靖的回答,让杨康的心略微安定,可是听到后一句话,他的乌眸顿时瞪圆,不可思议地瞧着郭靖。“大哥,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郭靖盯着杨康惊讶的表情,认真地回答。再次在脑海中无数遍地捋着《射雕》的情节,十多年了,有好多的剧情已经模糊,可是此时此刻该做些什么,他却深深知道。刚刚失去高高在上的小王爷身份,从云端跌落尘埃,他现在一定急切地想要抓住什么,即使是抓住一根轻飘飘的稻草,也会让他欣喜若狂。此时的他,正在进行人生的转折,此时不拉他一把,过了机会,再无挽救的可能。
“大哥。”杨康激动地上前一步,揽住郭靖,将他抱在怀中。大哥,谢谢你,谢谢你!
郭靖脸色立时涨红。不明了自己心意的时候也就罢了,他会时时躲着杨康的亲密接触,会为了拆散了欧阳克和杨康的姻缘而暗自焦虑。如今,身在他的怀抱里,反倒十分安心,因为安心,而觉得愧对另外一个人。欧阳克,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找到一个爱你的人的。
“康儿,靖儿,你们两个┉”
一声怒吼,杨康和郭靖立即分开,转身回头,见杨铁心颤巍巍地指着他们两个,眼睛也是一片血红。
“铁哥,你不要气坏了身子!”包惜弱紧张地抚着丈夫,忍不住埋怨地看向还抱在一起的两人。
可怜了穆念慈,一边劝解着杨铁心,一边还要注意包惜弱,忙得头上见了汗,都不知道。
“惜弱,我们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杨铁心一口气终于喘了过来,本想冲着杨康发作,但是想想十七年来,他没有尽到一分父亲的责任,心里有愧,只能锤着自己的胸前,悲愤地说道。
“康儿,你跪下!”包惜弱压着急剧跳动的心脏,一向柔婉的语气也冷冽了起来。哎!康儿啊康儿,你为何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刺激你的父亲呢?
杨康抿了抿嘴,站立不动。
“康儿,跪下,认错!”包惜弱声色俱厉地叫道,娟秀的面上阴云密布。
“义母,息怒,此地不宜久留。”穆念慈看着冷冰冰,心地和心智倒是极高。看看渐渐走近的洪七、黄药师和黄蓉,还有一脸愣怔的郭靖,她柔声劝慰着包惜弱,顺便为杨康解围。
包惜弱顺了顺气,扶着胀痛的额头,点点头。她懂得穆念慈的意思,一来他们还在逃难之中,二来则是外人在场,不好惩处杨康,落了杨家的面子。“相公,有什么话等我们安全了再和康儿说,好不好?”
杨铁心咬着牙点点头。面对离散了十七年的妻儿,还有外人,他不忍,也不能将儿子的逆伦之恋宣之于众。那可是关乎郭杨两家的声望啊!大哥,是弟弟无能,害了我们两家的孩子!
“七兄,蓉儿我带走了。”黄药师扫过几人,眸底闪过不耐。
“爹,蓉儿不走!”黄蓉噌地一下子躲在了洪七的身后,不悦地说着,神色不安地瞄了瞄郭靖,眼角却又瞄着穆念慈。
黄药师眯了眯眼睛,冷冽地盯了郭靖一眼。
郭靖只觉得一道凌厉的眼刀扫来,不由得吞了吞口水。黄药师的眼神好可怕!他哪里惹得他了?
“蓉儿,不要任性!”黄药师不理郭靖的瑟缩,严厉地睨着黄蓉。
“师傅,爹爹欺负我!”黄蓉揪着洪七的衣袖,开始撒娇。呜呜,坏爹爹,竟然凶我?蓉儿不要他了!
“黄药师,你倒是威风啊!”洪七淡淡地瞥过黄药师无表情的脸,“吓唬自家女儿,你也是个父亲?”
“哼!”头一次被人质疑,黄药师顿觉失了脸面,一甩袖子,飘然而去。
坏爹爹!黄蓉咬着唇,眼巴巴地望着黄药师离去的背影,又是生气又是担心。
“乖蓉儿,你爹爹不敢欺负你了,师傅对你好不好啊?”洪七若有所失地瞧着那道越去越远的修长的背影,暗自叹气,面上依旧笑嘻嘻的,逗弄着神色不定的黄蓉。
故地
“谢谢你啦,七公!”黄蓉笑眯眯地说了一句,接着跑到穆念慈身边,接着缠着她。
“我们要快点离开这里。”这句话洪七是对着郭靖说的。完颜洪烈不会那么轻易地放过他们的,他们要快点离开这里,到了大宋,一切的事情就好办了。
郭靖点头,想要过去扶着杨铁心,却被包惜弱制止了。
包惜弱本来不想迁怒的。可是,杨铁心如今的精神状态,郭靖和杨康同时出现在他的面前,怕会刺激到他,所以,她只好先将郭靖和杨康隔离开来,再慢慢地规劝杨康,断了这份不伦之恋。
郭靖怏怏地跟在了洪七的身后,眼睛不时地瞄向杨康。
杨康低着头,想着心事,没有接受到郭靖的目光。
时光不等人,无论你快乐还是伤心,总是不紧不慢地流过。时间,在郭靖一行人晓行夜宿的赶路当中,慢慢过去,一路上倒也平安无事,完颜洪烈好像真的放弃了杨康母子,消失不见,再也没有出现在众人的面前。黄药师不知是不是真的生气了,几天来也是踪迹皆无。杨铁心沉默了,每每瞧见杨康,不再问他和郭靖的事情,而是开始教导他学习杨家枪。包惜弱依旧关心着自己儿子和郭靖,只是偶尔会用复杂的眼神,睨着窃窃私语的两人。洪七、黄蓉和穆念慈一路旁观,也是心情各异。唯一的例外,是欧阳克,总是一脸的微笑,时不时色迷迷地注视着黄蓉和穆念慈,不知打着什么注意。最最奇怪地就是郭靖和杨康两人,一个心事重重,整天沉着脸,一个小心翼翼的,看着另一人的脸色行事,看得关心他们的洪七又急又气,看得担心他们的杨铁心夫妇更加的担心。
这一日,终于过了长江,来到了南宋的领地。
“老叫花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洪七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虽然长江以北有他的徒子徒孙可以帮助他们,但是毕竟是金人的领地,有些事情还需他劳神劳力,所以这几天来,安稳觉没得睡,美食没得吃,真真是憋坏了一向自由惯了的他。“靖儿,今天的晚饭你来做吧。”
“师傅,您老人家要等等了,再有个几天,我们就能到临安了,那时候,您想吃什么,靖儿都给您做,您看好不好?”郭靖微微一笑,觉得有些愧对洪七。都是因为自己的关系,连累师傅跟着一行人风餐露宿。
“好,我再忍忍。”洪七不忍郭靖为难,淡淡一笑,摸了摸身后的酒葫芦,叹了一口气。
“七公,你的酒没啦?”黄蓉凑了过来,微笑着问道。呼呼,终于到了江南了,还是这里的气候比较适合她。
“小丫头,怎么,你知道哪里有好酒?”洪七闻言,立即笑逐颜开。
“当然知道。”黄蓉笑着跑开,一刻钟后,又跑了回来,怀中抱着一个大坛子。“七公,给你,陈年女儿红。”
洪七掀眉。怎么会那么快?而且,他打开坛子的口,醇厚的酒香立时飘了出来,这酒怕是极其难得,蓉儿是从什么地方弄到的?“蓉儿,告诉我,你是从哪里弄到的?”
“七公,蓉儿不能说的。”黄蓉见洪七拿稳了酒坛子,立刻笑着跑开,还不忘冲着洪七做鬼脸。
不能说?洪七盯着手中的酒坛子,露出了一个轻浅的微笑。药师,你还记得我的嗜好?珍视地将酒坛子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生怕打破了。
远处,一片林子里,最高的那棵大树上,一个青衣人站在摇摇晃晃的树枝上,一张木讷的脸上唯一清亮有神的眸子正紧紧地盯着洪七,幽幽地,夹带着复杂的情感。
牛家村前,是浩浩汤汤的钱塘江,村头那一溜乌柏树挺立在江畔上,一如当年,坚强地守护着村子。村前村后,野草遍野,村子里,炊烟稀少。
“惜弱,我们终于回来了!”站在村头,杨铁心环视四周,感慨地说道。一别十几年,景物依旧,而他们,却已经历经沧桑了。
杨康皱眉看着面前这个有些破败的村落,回头瞧着包惜弱脸上的怀念,暗暗叹气。
“靖儿,这就是你的故乡?”洪七倚在村头那棵大松树下,也打量着面前这个村子,悠然自得。那坛子陈年女儿红已经被他装进了酒葫芦里,忍着酒瘾,每天一小口,当成宝贝般地珍惜地喝着。
“是的,师傅。”这是我的故乡?郭靖四下里打量着,没有小桥流水,只有那钱塘江水波澜壮阔,让成长于北方后又在大漠上生活十几年的他感到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