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儿,怎么样?”洪七偏头问着郭靖。黄药师不肯透露比试的内容,他怕黄药师出什么难题来为难郭靖。
“无妨。”不就是那三关么?郭靖微笑。身为穿越人士,总要有些好处吧?论武艺,他可能不如欧阳克,论琴棋书画,他更不如欧阳克,但是好在他知道题目,这就是他最大的依仗。对了,他没有遇到梅超风,那《九阴真经》的下册又被老顽童烧了,这该如何是好?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郭靖的回答,让洪七欢喜,但是看到郭靖后面的表情,他的心又提了起来。到底成与不成啊?
“哈哈,既然七兄的徒弟都说无妨了,那七兄、欧阳兄今天你们稍事休息,比试留待明日。”黄药师心中欢喜,不会在为难了。
“药师,这都是你的晚生后辈,赢了一方固然好,若是输了,你是不是给点补偿啊?”洪七实在不放心郭靖,只得豁出去他的老脸,为自己徒儿捞到点好处。方正靖儿喜欢的也不是蓉儿。如此的借口,在他心里浮起的时候,有些羞愧。
黄药师轩眉微挑。洪七何时这样无赖了?扫过郭靖,他的眸子略沉,淡淡开口:“既是七兄开口,那输的人就随意挑选一样我擅长的技艺吧。”
洪七和欧阳锋欢欢喜喜地带着郭靖和欧阳克随着哑仆走了。
“小靖儿,黄姑娘是谁的,明天即见分晓。”经过郭靖身边,欧阳克放缓地脚步,两人错身的时候,低低地在他耳边说道,随后快步追赶欧阳锋而去。
呀!何时蓉儿又成了他的心头好了?郭靖诧异地瞧着欧阳克离去的背影,脚步不觉间慢了下来。
“傻小子!”一声轻叹,一扇房门打开,洪七回头瞧了一眼呆呆地郭靖,摇了摇头,拉了他一把,将他扯进了屋内。
挥退了哑仆,房间里只剩他师徒两人。
“靖儿,你的心大么?”端坐在椅子上,洪七严肃地盯着面前傻徒弟憨厚的面容。
嗯?郭靖疑惑地挑眉,那双纯净的眸子里尽是茫然。
“你的心若不大,就不要同时装两个人。”轻叹声又起,洪七站起转过身去,推开窗子,看向园中几株碧桃。“有时候,莫要贪心,要懂得取舍。你只有一颗心,分开来总是难得圆满。”
“七公,蓉儿来了!”随着话语,那身鹅黄推门而进,一脸的笑容让郭靖闭上了嘴巴,将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鬼灵精,你来找靖儿?”看到黄蓉,洪七严肃的神情顿时消逝,眉眼间浮上了一抹淡笑。
“是啊,靖哥哥借我用用!”黄蓉俏皮地冲洪七吐了吐舌头,拉着郭靖的衣袖就跑。
“慢着点。”此时的洪七,如同一个疼爱女儿的父亲,絮絮叨叨地提醒着蹦蹦跳跳的黄蓉,生怕她摔着,碰着。
“知道啦。您怎么比我爹爹还要罗嗦?”黄蓉回头做了一个鬼脸,随后还是蹦跳着,将郭靖拉出了屋子,向着桃林深处跑去。
郭靖觉得自己又开始走神了。结实结实,为什么现在不是春天?春天时桃花绚烂,那般美景终是与他无缘?刹那的一瞥,总以为那就是永生的拥有,不曾想,真的见到了桃林,反倒期盼起重温那抹美景了。就如同曾经桃花下那袭白衣,都已成了回忆。
他不能负了杨康。
他绝对不能负了杨康。
康弟现在只剩下他了,若是他也离开了,那后果┉
他激灵灵地打了一个冷战。
他该醒了,他该从回忆中清醒了。过去的,都过去了,他不能总是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以为可以同时拥有两个那么出色的男人。他不过是个普通的人,普通的只有一颗心,这颗心只能放下一个人。
“靖哥哥,靖哥哥!”一双纤纤素手摇着他,将他从思考中摇醒。
扬眉望向黄蓉,眸中的迷茫尽皆逝去。“蓉儿,何事?”
“靖哥哥,明天的比试,你真的有把握么?”任是机灵百出,她也不过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她十分担心,担心自己的计划来不及实施,反而搭上她的因缘。
“蓉儿,桃花岛上是不是关了一个人?”
郭靖沉吟后,开口的一句话骇了黄蓉一跳:“你怎么知道?”
“别管我怎么知道,你带我去。”郭靖直视着黄蓉,十分严肃地说道。
黄蓉头一次在郭靖脸上看到严肃的神情,这神情让他脸上的肌肤紧绷,线条更加刚硬。这就是男人么?她一边好奇地想着,一边带着郭靖往困着周伯通的山洞走去。
时光流逝,转眼又是一天。
“靖哥哥,你在里面么?”黄蓉拎着食盒,穿过桃林,来到山洞前,冲里面喊道。
“小丫头,嚷什么嚷,我还没睡醒呢!”从山洞里窜出一个白发童颜的男子,诡异地一步跳到黄蓉的面前,嘴里说着斥责的话,脸上却笑嘻嘻的:“小丫头,我要罚你,罚你陪我玩一天,不,三天!”
“大哥,九张机┉”郭靖从山洞里跑了出去,见老顽童缠着黄蓉,唇边挂起一抹无奈的微笑。
“二弟,我有事,我先走了。”老顽童叫了一声,绕过黄蓉,窜了出去,转眼之间不见了人影。
“呼呼,终于走了。”黄蓉长嘘一口气,想要拍拍胸前,突然想到郭靖还在眼前,放下已经举起的手,抬头看向郭靖,问道:“靖哥哥,他怎么了?为什么怕成这样?”
“没什么,我们回去吧。”那是别人的私事,未经周伯通允许,他不能说。
黄蓉颦蹙黛眉。那句话,就这么深深地刻入她的心中,从此,成了她永远的疑惑。
那场比试,毫无悬念,终是郭靖胜了,而郭靖背诵《九阴真经》的时候,忽然失了神,多背出了一段,让黄药师动了杀机。
“七兄,既然你的徒弟胜了,┉”
“爹爹,何不留七公和欧阳伯伯暂住几晚?”黄蓉打断了黄药师的话,眼睛瞟着洪七,不住地给他使眼色。
黄药师眼中闪过一抹喜色,点头,微笑着扫过洪七,再看下欧阳锋:“七兄,欧阳兄,不知小女提议,可否考虑?”
“好。”欧阳锋第一个应允,利眸中同样闪过喜悦之色。“正好,克儿也要向你学些本事,多住几日也无妨。”
“也罢,多个三四日的,老叫花打扰了。”洪七将黄药师和欧阳锋眼中的喜色看在眼中,浓眉微皱,沉吟良久,方才应允下来。
“师傅!”惦念着杨康,郭靖怎肯在这里拖延,哀求地望向洪七。
“靖儿,等一等师傅再和你解释。”洪七按了按郭靖的肩头,示意他安静下来。
郭靖无奈,皱着眉头,站立一旁。
“欧阳贤侄,你随我来。”黄药师冲洪七等人点了点头,带着欧阳克进得客厅。
“哈哈,老毒物,近来手痒,我们也比划比划?”洪七邀请着欧阳锋,其意不想欧阳锋跟了黄药师去。
“好,我奉陪。”欧阳锋就是一个武痴,有人较量,自然乐意。
“蓉儿,我回客房休息了。”因为多耽搁出来的几天,郭靖十分不喜,连带着脸上也没有惯常的憨笑。
黄蓉点头,目送郭靖离开,然后循着洪七和欧阳锋离开的方向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进度快了点,主要是这里的情节不是很重要
青涩
依旧是那个无数碧桃的院落里,郭靖靠在一棵桃树下,仰望着树上一颗颗青色的桃子。脚尖一点,身体纵起,再落下时,手中已经拿了一颗桃子。掏出汗巾擦了擦,青桃上的绒毛褪尽,张口,咬下,涩涩的味道溢满了口腔。
原来,真是涩的。瞧着手中青桃上那两排齿痕,因为快要成熟的关系,汁水丰盈,正快速地流淌着,粘腻的很。这桃子成熟的日子好像是比江南晚了很多吧?前世的记忆力,北方总是在七八月的时候就能吃到的,为何这里这个时节还未成熟?
有些困了,刚才的疑惑只是一瞬之间,就即消散。昨晚几乎一晚未睡,忙于和周伯通玩耍,忙于和周伯通学“左右互搏”,忙着套取《九阴真经》。他很卑鄙。周伯通待他是真诚的,他却是存了欺骗的心思接近于他,不管如何,他都觉得自己太卑鄙了。直到他背会了所有的经文,终于忍不住心里的内疚,将自己欺骗他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的时候,周伯通笑了,开心地笑了。
“哈哈,你终于讲出来了!我就知道,你这人心里根本就藏不住心事。哈哈,我老顽童真是天才,连人的心思都能猜到。”
结果,真相竟是如此。他哭笑不得,也将心头的大石放了下来。原来,他也被老顽童耍了。这个老顽童,一点都不傻,而且十分的聪明。什么《九阴真经》下册烧了?什么被困一十五年?什么王重阳遗命,不准全真门下修习《九阴真经》?那都是骗人的,没想到那个黄药师聪明一世,却在老顽童这里载了一个大跟头。
没等他从惊讶中回神,那个一头白发的老顽童突然拉他跪下,非要结拜。拗不过那人,他只得和他结成了兄弟,然后就是黄蓉的到来。
不过,为什么大哥听到“九张机”的时候,会那么激动?莫非真有瑛姑那档子事么?
郭靖皱了皱眉,想不明白。罢了,还是温习一下昨晚所习的武艺吧。他扶了扶生疼的额头,决定放弃思考。
桃树下,掌风习习,时而刚猛,侍卫诡异,是他刻意收敛,人影走动间只见掌影纷飞,内力十分倒少了九分。
“二弟,咱们两个来玩四人对打。”一个白发童颜的男子突然窜了进来,一双手掌夹带着风声,迎面而来。
“大哥,不可动用内力。”郭靖微晒,随即提醒着这个爱玩的结拜兄长。
周伯通一愣,白眉皱起,眼中泛起水泽,一下子坐在了地上,踢动着腿脚,大闹:“不好玩,不玩了。”
啪啪啪,清脆的敲击声,一袭白衣出现在两人面前。似笑非笑的面容上,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正睨着兀自耍赖不起的周伯通。“小靖儿,这是何人?”
“呔,小靖儿是你叫的么?”周伯通跳了起来,指着欧阳克,大吼。“我兄弟要跟我玩,才不和你这个小子玩。”
面对欧阳克,郭靖局促不安。虽然已经有了决定,但是感情并不是物品,说放就可以放下的。“大哥。”说话间,已有了一丝恼意,并不是为了周伯通的胡闹,而是为了自己那未整理好的情感。
“不好玩!”周伯通整张脸皱着包子,跳开去,“二弟都不和我玩,我找蓉儿去。”说着,冲欧阳克和郭靖做了一个鬼脸,嗖地一声,不见了人影。
“你,你来为何?”郭靖静立,一片桃叶落在他的肩头。
“本公子是来恭喜你的。方才那人是全真教的老顽童周伯通前辈吧?”说是恭喜,那人脸上并无喜色,右手更是急伸。
郭靖只觉得耳边如同清风掠过,讶然望去,那人的手中拈着一片翠绿的桃叶,唇边眉角皆是笑意。面色微烫,诺诺地张了张嘴,“道歉”两个字终是没有说出来。
“小靖儿,纵是你赢了,她终究不是你的。”把玩着手中那片桃叶,欧阳克颇有深意地说道。
“你┉”欲待辩解,突然觉得无话可说。他说得对,即使是赢了,黄蓉终不是他的。他不知道黄蓉为什么要请他来演戏,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戏总要收场,剧终人散,各回各家,那里才是每个人的归宿。
“小靖儿,我想要的,我自会夺取,可是,不属于我的,我也不要。我才不强求,我也决不放弃。”清清淡淡,仿佛每句话不过是闲聊家常,可是,每句话从那个云淡风轻的人口中说出来,万分的郑重。笑,不见了,折扇,收起了,那人眉眼之间,都是坚定。
讶然地瞪圆眼睛,淡红的唇微张。他,还是他认识的那个人么?
微风轻轻吹过,一只雀儿飞来,落在稍远那棵桃树上,脆脆地鸣叫了几声,口中衔着什么东西,飞远了。
“嗤,和你说这些做什么?你这傻瓜,定是不懂的。”欧阳克微晒,自嘲地说道。转身,踏着碎石铺就的路,穿过几株碧桃,最后那抹白色隐于月亮门处。
他不懂么?呵!他怎么会不懂。方正的面上现出一抹苦笑,如果能够不懂,该有多好!
桃林深处,有一处不知黄药师用了何种法子,桃花常年开放。里面一间小屋,乍一进去,即使夏季,依旧微冷。此时此刻,有两个人端坐于内,不言不语,只是对视着,也不见任何的动作。
“嗤,黄药师,你这里摆个玄冰作甚?”一声嗤笑,那个满身补丁的豪爽汉子盯着角落里那块世上少有的玄冰说道,还不忘瞥了瞥上面放着的一枝已渐凋谢的桃花,眼现嘲弄。
“你可知那桃花何人所赠?”黄药师也不着恼,只是神色黯了黯,方才扬眉,如何问着,眸中尽是渴切之色。
洪七摇了摇头,定定地注视那株桃花,环眼里快速闪过一抹嫉妒。
“三十年前,华山论剑。”失望地低眸,不想去看对面那个可恶之人。
“三十年前,华山论剑?”洪七微愕,喃喃地重复着话语,神似有些恍惚。三十年前,华山之巅,五个人,五个绝世高手,风华正茂,意气风发。正是青春飞扬的时候,也正是他和他相知之时。“这是那株桃花?”
“可不是那一株么。”黄药师轻叹一声,眸光凝注于那株桃花之上,神色间都是缅怀之色。
“你,何苦?”也是一声叹息,洪七盯着黄药师清癯的面容,同样也是缅怀的神色。
“你,何苦?”那么普通的一句话,听在外面窃听的人耳中,恍若雷击。恍恍惚惚地走开,宛如游魂,宛如行尸走肉。
原来如此,原来竟是如此!本以为那里藏着的是母亲的遗体,不想,竟是一株桃花,可笑!真是可笑!什么黄药师痴情天下?假的!什么黄药师此生只爱她的母亲?谎言!原来,那人至爱之人竟然男人。她是什么?她在他的眼中又是什么,承继香火的人么?
一股鹅黄的旋风卷过桃花里,霎时隐没于桃花深处。
哎!小屋里黄药师一声叹息,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眸中尽是无奈和疼惜。
“黄药师,何必对蓉儿如此残忍?”洪七也叹了一声,收回注视着桃花的目光,略显埋怨地说道。
缓缓站起,黄药师踱到洪七身后,拦住他的颈项,又是一声叹息:“七兄,我再也不想失去你了。”
离岛
“靖哥哥,呜呜!”郭靖正自打坐,不想一个鹅黄身影跑了进来,撞进他的怀里,嘤嘤哭泣着。
收敛内功,幸好方才听到外面的响动,早早做了准备,走火入魔的滋味还是不尝的好。“蓉儿,出了什么事?”犹疑地伸出了手,摸了摸黄蓉的发髻,柔声问道。记忆当中,除了那个“郭靖”从未有哪个人可以让黄蓉哭泣的。
“靖哥哥,原来,原来┉”黄蓉哭得上气不接下去,口中重复着“原来”两字,终究未将“原来”说出来。
郭靖也不多问,默默地抚着伊人乌黑的发丝,安抚着她紊乱的情绪。
少顷,哭泣渐渐止歇。黄蓉不好意思地退出郭靖的怀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眼眸流转:“蓉儿失态了。靖哥哥,你今天所背的《九阴真经》可是老顽童与你的?”
“呃,蓉儿怎么会知道?”这句话方一出口,郭靖晒然。真是问得多余!面前这人可是聪明伶俐,循着蛛丝马迹,这点事情若是想不到,怎么可能在以后协助“郭靖”防守襄阳十多载?想到此,脸面微烧,不自觉开始搔头。
“嘻嘻。”黄蓉笑开。面前这人倒是老实的很,有什么心思也会挂在脸上,不似爹爹┉一想到黄药师,她的心情顿时坏了起来。“靖哥哥,你和七公还是早些离开吧。”
“为何?”正自尴尬,忽听黄蓉如此说,郭靖又是一愣。不是说要留几日么?
“快些走就是。”黄蓉神色一晃,立刻又凶巴巴地叫道。傻瓜,笨蛋,爹爹已经对你起了杀心,而且七公,七公他┉算了,还计较什么?不管如何,他们都是她的亲人和爱护她的人,即使不甘,依旧舍不得伤害他们。
“好,好,快点走。”周伯通突然跳了进来,拍手笑道。
郭靖只觉得满头黑线。这个大哥,神出鬼没的,这会子跑来捣什么乱?“大哥,师傅他还没有答应,我还不能做主。”
“不嘛,不嘛!”周伯通如同孩子一般满地打滚,“老顽童不要在这里玩,好多蛇,好可怕!”
现在不光郭靖,黄蓉也满头的黑线。“老顽童,快些起来,蓉儿答应你就是。”
“蓉儿,你真好!”周伯通的性子真的孩子一般,闻听黄蓉答应了,立刻跳了起来,围着黄蓉不断地绕着,脸上尽是开心的笑意。
也不知黄蓉和黄药师如何商量的,第二天,洪七,郭靖,欧阳克,欧阳锋几人已是站立在桃花岛的码头上。
“欧阳兄,今日一别,华山上见。”黄药师清冷的声音,清冷的神色,对待欧阳锋的态度疏离而又冷淡。
欧阳锋的神色黯了黯,利眸里风云翻涌,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七兄,我备了小船,┉”
“黄老邪,黄老邪,我要做那个!”周伯通又神出鬼没地跳了出来,指着码头边上一艘华丽的大船,叫嚷着。
“你还敢跑出来?”黄药师瞧见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周伯通,脸色顿时一沉。早在昨天,他就已经发觉这个老顽童出了洞穴,不知所踪。可是,他心中惦念着洪七,而且桃花岛四面环水,周伯通就是想离开,也不容易,所以,他就放任周伯通在岛上乱跑,没有理会他。不想,今天他竟然明目张胆地出来捣乱,哼!冷冷地扫过那张白发童颜,眸中尽是冷冽。
“我为什么不敢跑出来?”周伯通眨了眨眼,无辜地抬眼:“我现在一点都不怕你了,不信你和我对打。”
黄药师轩眉微挑,清癯的面目上,满是不悦。
“老顽童,你脚边上有蛇。”洪七突然出声。
“啊!蛇!”一声高亢的叫喊,周伯通蹦了出去,几个起纵,恰恰落进那艘华丽的大船上,嘻嘻一笑,“蛇啊蛇,看你如何上来?”
“他怎么还是上去了?”黄药师蹙眉,转眸看向洪七,“七兄,让他快些下来。”
“既然他喜欢,让他坐坐也好。”洪七给了黄药师一个安抚的眼神,不甚在意地说道。
“可是┉”
黄药师还欲说些什么,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黄蓉插言道:“七公,靖哥哥,你们也快上去吧。”
黄药师的眉头蹙得更紧,眼睛看向黄蓉时,已多了丝丝的怀疑。若不是面前之人却是他的女儿,他定会毫不犹豫地将她杀掉。
欧阳克唇边泛起一抹了然的笑,折扇此时合上,向黄药师拱手,说道:“黄前辈,时候不早,小侄和叔父告辞了。”说完,带着姬人转身上了他们的大船。
欧阳锋凝视着黄药师,不见他有所回应,也无奈地上了船。
“老叫花,二弟,你们还在犹豫什么,快点上来,这个大船真是舒适,好多的花,好多的好东西!”周伯通又在船上又蹦又跳地叫开了。
“药师,我走了。”洪七深深地看了黄药师一眼,一个纵身,上了那条大船。
黄药师怔怔地瞧着右手。他为什么没有拉住洪七?提气,气血行走之间,阻在一处要穴之处,针扎似地痛了一下,身体竟然动弹不得。他急了,张口欲呼,唇开开合合,一点声息也没有。
郭靖觉得哪里奇怪,可是见到师父和大哥都上了那条大船,急忙也纵身上去。
脚刚刚落在船上,脑中灵光一闪,不好!“师父,大哥,我们快些下去,这个船不能坐。”
“为什么?我喜欢这条船,我不要下去。”周伯通一下子坐在船上,踢蹬着两条腿,耍着赖。
“靖儿,你为何非要下船?”洪七挑起眉头,也很疑惑地问着。
“师父,这条船┉”这条船是黄药师特意做给他自己和夫人殉葬的。很想给自己一个巴掌。为什么要知道这些?为什么偏偏开不了口?
“我不下去,我偏不下去!”周伯通继续踢蹬着两腿,耍着赖。
“靖儿,你倒是说啊,船已经离开岸边了。”洪七有些不耐烦了。
船突然颠簸了一下。欧阳家的大船擦船而过,船头上,欧阳克迎风而立,白色的外衫翻飞着,人儿如玉,眉眼之间挑染着淡淡的笑意。
“哎!师父,这条船是黄岛主特意制作的,开不出去多远,就会沉的。”回避着欧阳克灼人的目光,见自己乘坐的这条船被欧阳克的大船撞得又离开岸边许多,郭靖终于开了口。
“我不信,我不信!”周伯通好似耍赖上了瘾,又要踢蹬着双腿,被洪七一个环眼瞪去,顿时安分了不少。
“你怎知此事?”收回目光,投注在自家徒儿身上,神色严肃。
“师父,可信得过靖儿?”郭靖不答,直视着洪七,同样严肃地问道。
“自然是信得过。”洪七微笑。自家的徒弟是何种人,他当然知道。“罢了,师父不问了,我们回去。”
“不好了,不好了,有水,有水!”周伯通突然跳了起来,指着一处,大叫。
二人一惊,同时扭过头看向那处。果然,那处船体已经咕咕地渗着水,而且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二人手忙脚乱地想要将船划回去,抢到船桨处,方才发觉此船没有船桨。怎么办?两人对望,郭靖的眼神慌乱,洪七虽然还算稳重,不免也有些紧张。唯有那个惹事的周伯通,兀自跳脚,一会骂着黄药师,一会骂着这船不争气,嘈杂的声音扰得两人眉头蹙成了川字。
“老顽童,别骂了,快些过来,帮我们将船划回去。”洪七实在受不了嘈扰,大喝一声,打断了周伯通的吵骂。
周伯通缩了缩脖子,乖乖地走了过来,和郭靖、洪七两人研讨起划回桃花岛的方案来。
可是,这船就似要要他们命一般,不过几句话之间,水漫金山,顷刻之间已至三人脚踝之处。
“靖儿,老顽童,你等可识得水性?”目测着此船和桃花岛之间的距离,洪七问道。
“不识。”郭靖和周伯通同时摇头。
完了!洪七傻眼。他也不会,莫非此次就是他的死劫?药师啊药师,你为何不来救人?莫非你要眼睁睁看着老叫花死么?
“小靖儿,用不用本公子来救你?”含笑的嗓音遥遥传来,似是天籁,让陷于慌乱之间的三人惊喜地望去。
呃?怎么会有两条大船?郭靖愕然地瞧着越来越近的两条大船,不由得思量起另外一条船上是何人。
洪七也皱着眉头,瞧着驶近的两条船,也在思考着同样的问题。
“好啊,好啊,有人来救我们了!”周伯通倒是欢叫起来,动了几动,被洪七一个瞪眼,吓得又停了下来,嘻嘻地笑着。
两只大船几乎是齐头并进,很快就来到了郭靖等人快要沉没的船只前面。
左边那只船的船头上站着欧阳克和欧阳锋,两人笑眯眯的,一个笑得阴险,一个笑得淡然。
右面那只船,船体稍沉,船头上也站着一人,鹅黄锦衫,乌发结着无数辫子,披散在后面,面如冠玉,乌眸灿然,红唇莹润,微微启动:“大哥,我来了!”
心事
“康弟!”乍见杨康,郭靖好一阵惊喜,甚至忘记了脚下越见下沉的船只。
“属下参见小王爷。”欧阳克淡笑着拱手,神情间不见一分敬意。
“罢了。”乌眸掠过欧阳克轻浅的微笑,转到郭靖身上,无限的思念就要溢出那双眸子:“大哥,好久不见。”
杨康出现,郭靖的整颗心都放在了他的身上,根本没有听到欧阳克对杨康的称呼。不过,即使听到了,他也不会放在心上。“是啊,好久不见,康弟你可好?”
“二弟,你们两个不要叙旧了,快点救命啊!”周伯通跳脚叫道,船上的水已经漫是了腰间。
两人脸上一红,方才发觉忘记重要的事情。杨康这里急忙将船靠近一些,接了郭靖三人上了船。
“大哥。”
“康弟。”
瞧着对面两人执手相看的模样,欧阳克敛起笑容,手中折扇挡去眸中无数情绪。
“七兄,何不到为兄船上来,我们聚一聚?”欧阳锋躲在一旁看了良久,暗暗蹙眉。克儿为什么不将那三人请到他们的船上来,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九阴真经》飞走么?虽然暗自恼怒,但是为了不错过机会,他只能厚着脸皮了。
“不了,不了,康小子这里很好,老毒物你的盛情,老叫花领了。”洪七怎肯过去。在杨康这里,总比在欧阳锋那里好不少。不过,康小子好似瞒了靖儿什么,神色间有些不自然。现在不便询问,先等一等吧。
欧阳锋稍愣,接着劝了几番,终是徒劳。
靖康的船掉转头去,缓缓行驶着。而白驼山的船也同样掉过头,跟在那条船后,亦步亦趋地。
相安无事地在海上航行了一天,夜幕降临,吃了一天干粮的洪七终于忍不住敲开了徒弟的门。
“师傅。”郭靖靠着门,微喘着,面上还带着一抹晕红,略有些羞赧地躲闪着洪七审视的目光,最后索性低着头,盯着船板。
“被吃了?”傻靖儿!洪七无奈地瞧着一副女儿之态的郭靖,恨铁不成钢地瞪着,还是低低地问了一声。
“洪前辈。”一声略显尴尬的声音响起,杨康和郭靖并肩而站,俊脸微红地注视着洪七,显然是听到了洪七的问话。
“小子,手脚很快啊!”洪七拍了拍杨康的肩头,神色倒不似生气,环眼中倒是掠过一抹奇异之色。
“师傅,你想哪里去了?”郭靖那里实在是挂不住脸了,脸面发烧地叫道。他和康弟不过是聊了聊别后的际遇,本也想亲昵一番的,偏偏师傅此时出现,难免觉得尴尬而已。他怎么想到那里去了?
“还没有?还好,还好,靖儿你来。”说着,转身就走。
“康弟,我出去一下。”侧头,瞧了瞧带笑凝注于自己的杨康,郭靖微笑说了一声,出了房间。
“大哥,早些回来。”上前一步,抱住郭靖的腰,将下颌抵在他的肩上,轻轻蹭了蹭,杨康喃喃着。一个月了,他和大哥分开了整整一个月,这一个月来,他时时刻刻都在想念着怀里之人,想得心肝都疼。方才的交谈,他隐瞒了一件事,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他不敢想象,若是郭靖知道了,会不会震怒,彻底地和他断绝关系?他怕!
“我知道。”拍了拍杨康围着自己腰间的手,郭靖安抚道。此次相聚,杨康性子如旧,但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杨康有心事,时不时地还会晃神。等会回来问一问吧。这样想着,掰开杨康的手,回头冲他笑了笑,追着洪七而去。
船头之上,洪七迎风而立,那个硕大的酒葫芦和那根碧玉般的打狗棒皆背在身后,倒也醒目。
“师傅。”郭靖走了上来,垂首站立一旁,恭敬地叫了一声。
“靖儿,觉不觉得康儿有心事?”洪七瞧了郭靖一会,方才淡淡开口。有些时候,不是隐瞒就可以的。康儿那个小子,看似聪明,没想到一遇到情感,反而犯傻。他暗自摇头。
“靖儿也觉得康弟心事重重。”原来并不是他有感觉,郭靖欣然瞧着洪七,随即又神色黯然下来。康弟有心事为何不与他说?难道真是开不了口么?“师傅,你说康弟为何要瞒着我?”
“师傅我也不知道,应该是开不了口的事情吧?”洪七哪里知道杨康的心事,只能无奈地耸耸肩,如何回答郭靖。“靖儿,康儿是个七窍玲珑心的孩子,有些时候,心思会重了些,你应该主动一点,你们两个之间的感情,本就不容于世道,所以,这条路走起来,会比别人艰辛,所以更需要你们两个并肩携手,才能长长久久,知道么?”
郭靖愕然地张着嘴,注视着洪七。原来师傅什么都知道啊!心里感叹,仔细回想,是啊,他和康弟之间的感情,连叔叔婶婶都能看出来,何况是一直在自己身边的师傅。羞赧地笑了笑,开口,问了一句蠢话:“师傅,你怎么知道的?”
一声脆响,洪七敲完郭靖,似笑非笑地说道:“傻小子,康儿对你的心思,路人皆知,为师怎么会不知?回去吧,康儿想必是等不及了。”说完,潇洒转身,径自回舱。
“呃?师傅叫我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郭靖摸着被打的地方,疑惑地喃喃着。“算了,师傅的心思,我是猜不到的,还不如回舱去,继续和康弟闲聊。”想到此,不再管心头的疑惑,也转身回舱。
另一条船上,一袭白衣迎风飘动着。折扇半掩着玉面,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眸子,似笑非笑。
他的眸子定定地注视着前面那条船。今晚无风无浪,月亮明亮,此船和那条船相距并不遥远,借着月光瞧得倒也清楚。因为无风,只是随着颠动的船儿摆荡的灯,船桨击水的声音,几个船夫偶尔错身之间轻轻交谈的声音,除了这些,那条船上十分安静,安静得让他的心烦躁起来。
是他太强求了么?可是,他和他曾为师徒时,相处也很温馨,为何真真面对的时候,却横生波澜?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月色下,望着对面沉思的他没有发觉,身旁多了一个身影。
“叔父,您何时来的?”考虑良久,心中已有定计的欧阳回头,发现欧阳锋正微蹙浓眉,利眸微眯地盯着他,立即恭顺地低头。
“多时了。”欧阳锋利眸在欧阳克的脸上转着,却是安静异常,没有继续追问什么。“你的蛤蟆功练得如何了?”
“回禀叔父,稍有进步。”叔父吩咐的事情,他都会尽力做的。这一个月来,虽是用心于郭靖身上,蛤蟆功的修炼他倒是没有放下,现在已是大成了。
“好。”简单利落的话,然后简单利落的转身,走了几步,若然停下,稍显严厉的话语传来:“克儿,情之一字,害人害己,不可多尝。”随即,人已消失于船舱之中。
欧阳克受宠若惊,狂喜不已,甚至险些忘记了方才的思量。叔父是关心我的,叔父是关心我的!昏昏然,飘飘然地走回去船舱,斜躺在白色丝缎铺就的床榻上,还处于幸福的晕眩中。
船舱的房间里,郭靖和杨康对坐着。
“大哥,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杨康纠结了半天,终是开了口。
“康弟,如果让你为难,你可以不说。”郭靖抽出自己的手,淡淡说道。他不想顾念什么民族大义,而让杨康身处取舍之间,痛苦不堪。他不是那个“郭靖”,他不想做什么英雄,他只想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直到永远。
“不,我要说。”郭靖越是淡然,杨康心里越不安宁。如今的他,不说是惊弓之鸟,却也是惶惶然如丧家之犬,郭靖就是一棵救命的稻草,而且这根稻草在他心中又是一抹朱砂痣,怎肯失去?“大哥,我已经回到金国了。”
浓眉微挑,郭靖只是眨眨眼,“为什么?”
“因为,他是养育我十七年的人。”平视对面那人,杨康的乌眸很平静。终于说出了口,这就是真相,不管那人做了什么,在他十七年的生命中,他已经充当了父亲的角色,十分的称职。对于母亲的死,他是恨他的,但是,那些恨不足以抹杀他的养育之恩。
“嗯,既然是你的选择,我尊重。”握紧那双冰凉的手,语气依旧淡淡。不管他做什么选择,他都会尊重他,都不会离开他。
“谢谢你,大哥!”杨康的眼中有泪,倔强地不肯落下。他赌对了。这场赌局,他赌得心惊胆战,深恐那一半的几率出现,眼睁睁看着面前之人甩袖而去,从此再也不理他。
“傻瓜,谢什么?我们之间,不用谢的。”抱住杨康,郭靖淡笑着,声音里尽是亲昵。
揽住郭靖的腰,乌眸里泛起幸福的笑容。这人,真的很好,很好!
飓风
十天的时间很快过去,遥遥的,已经可见海的边缘上袅袅的炊烟。
“哈哈,马上就能双脚着地了!”周伯通欢喜地拍着手,在船头上跳来跳去,一刻不得消停。
郭靖和杨康并肩而立,旁边七八步的地方,歇歇靠在船帮上的正是洪七。
“大哥,上岸后,你可随我到金国去?”杨康脸上也带着欢喜之色,脸色红润,气色极好。十天来,他和郭靖朝夕相处,虽未曾逾越雷池,但也时不时地亲昵一番,好不快活。此时此刻,他恨不得带着郭靖飞到岸上,飞到中都,在完颜洪烈面前,堂堂正正地娶了郭靖,将他永远地留在自己的身边。
“靖儿。”洪七举起酒葫芦的动作停了停,皱眉喊道。
“师傅,靖儿醒得。”郭靖淡淡一笑,安抚着有些不悦的洪七,随后回头,牵起杨康的手,严肃地说道:“康弟,大哥不能随你回去。”
“为何?”杨康顿时急了,回握着郭靖的手,收紧,几乎握疼了他。
感觉着手上的疼痛,注视着乌眸中的慌张,郭靖轻笑:“康弟,莫急,听大哥说来。”
虽不知郭靖想要说些什么,但他脸上那抹微笑安抚了他,杨康点头,安静地睨着郭靖,等待着。
“大哥此时的身份,去了中都,只会给你带去麻烦,而且大哥准备前去大漠,接回母亲。”淡淡道来,憨直的唇上吟着微笑,仿佛所说之事,不是拒绝,而是回应。
“那之后呢?”寥寥几句,依旧让人心神难安,所以经历丧亲之痛之后稚气渐消的他急急地追问,一双手握的更紧。
“之后,我和母亲在牛家村等你。”这是最好的办法了。虽然他不在乎什么宋金之别,但是,他的几位师傅,除了黑衣人,都是大宋的子民,绝不可以放任他住进金国赵王府。而他,也不想师傅们为此生气,毕竟,自己一身的功夫是他们给予他的。
杨康想任性地叫郭靖跟了去,可是,眼眸之处,是洪七皱眉的神情,是周伯通好奇的目光,还有郭靖有些恳求的注视。他心软了,轻轻在心里叹息一声,开口之时,语气已经轻柔:“好,我会回去的,你要等我。”
执手相看,此一刻,时间仿佛停止了转动,四周的人再也入不了他们的眼,他们的心中,眼中,只有对方。
“公子,不好了!”煞风景的凄厉声音响起,船头众人回头,一个船夫踉踉跄跄地从另一侧跑了过来,脸上尽是惊慌之色。
“发生了什么大事,让你如此惊慌?”杨康怒了,洪七喝酒的动作停了停,郭靖脸色微红地从杨康的手里抽出了手,那个还在蹦跳的周伯通也被那人的鬼吼鬼叫吓到了,巴在船帮上,吹胡子瞪眼睛地瞧着那个船夫。
“公子,前、前面!”一路跑来,倒是不远,只是又惊又吓的,话也说得结结巴巴。
杨康回头,众人也回头,只见东海深处,一个快速旋转而来的暴风,正渐渐逼近他们。
“不好,我们遇到台风了。”郭靖慌张地瞧着越来越近的暴风,大叫着:“康弟,师傅,大哥,快,找陆地停靠,若不然┉”
极力的大吼,快速的语气,依旧不及台风的来势,几句话之间,飓风扑面而来,夹带着冰雹、大量的雨水,不断地撞击着船只。随着剧烈地碰撞,坚固的大船开始发出艰涩的声音,如同风烛残年的老人,呻吟着,挣扎着,依旧无法挣开死亡的命运。
哗啦,什么东西碎了。接着,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本已摆动不止的大船更是摇摇晃晃的,随时都会四分五裂。
“大哥,大哥,你在哪里?”踉跄地在船上梭巡着,不过眨眼之间,众人被大雨迷住了眼睛,船体的摇晃,更是让人头晕脑胀,辨不出方向,于是,大家在船上失散了,大风大雨中,不断传来一两声呼唤,循声而去,那人早已被风雨吹到了另一个地方。
“康弟,师傅,大哥。”郭靖抱住一根柱子,同样也在呼唤着众人。少许,不见有人回答,他放开手臂,瞧准另一个可供落脚的地方飞纵而去,继续呼唤着。
风雨越来越大了,仿佛永无休止般地,敲打着船体。一抹白衣不断地残破的船板上来回穿梭着,神态不再是平常的云淡风轻,而是焦急万分,口中不时地呼唤着:“叔父,叔父!”
这场风雨来得好快。他在船头站了许久,终究没有等来那人,失望地回到船舱,和衣躺在床上,正昏昏欲睡之间,风雨骤来,待到他出得房间,寻到了几名姬人,却没有找到叔父的身影。
叔父,你去哪里了?快点出来!你不要丢下克儿,不要丢下儿子!
咔嚓,哗啦,什么断了?风雨迷了眼睛,他看不到四周。脚下很软,几乎不着力,好冷!先是脚,而是整个下肢,接着是腰际,最后,扑涌而来,透过鼻子、耳朵、嘴巴漫进来,带来咸涩的滋味,让人呼吸困难。
是落入海里了吧?极力地划动着手脚,钻到海面。风大雨大,好不容易抓住一块木板,欲要运气轻功,跳上船去寻找叔父,又被大风大雨打落下去,只能抓着木板,任凭风吹来雨打去。
郭靖,他还好吧?累极倦极,他模模糊糊地想着,极力忍着昏眩和困顿,挣扎着。
一个大浪打来,瞬间又一浪,海浪过去后,那抹白衣已然消失不见。
郭靖张开眼,满目碧蓝,腰部以下,湿湿的,转眼看去,原来是还浸在海水里。站起,四下梭巡着,绿树成林,野草及腰,五颜六色的叫不出来名字的花儿竞相开放着,天蓝海蓝,若不是一个人流落在此,他一定会十分欢喜的。
呃?那人是谁?沙滩上的一抹白吸引了他的注意。是师傅么?昏迷之前最后的记忆是师傅和他一起落进了海里,他拉着不善水性的洪七抓住一块木板在海浪中挣扎,后来如何就记不得了。可是,师傅从不穿白色的衣服,那会是谁?康弟?还是大哥?
一边猜测着,郭靖一边走了过去。
一声呻吟,那抹白色动了。单手撑着身子,然后坐起,一双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梳理着乌黑发丝上的沙粒。
郭靖疑惑地瞧着那人。由于那人背对着他,他只能看到濡湿贴身几近透明的纤瘦腰身,挺直的脊背,乌亮及腰的发丝,以及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好熟悉的身影!到底是谁呢?
“是你!”也许是郭靖气息惊扰了那人,那人回头,习惯性地扬起微笑,却在见到郭靖的刹那,僵在了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