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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景慕卿 当前章节:15043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6:02

“我只是路过而已,顺便看看师弟的故人之子。”又是一声和煦的答话,房门开了,一个盘着髻儿,上面插着一根木簪,年纪大概三十多岁,手持着一柄拂尘的清瘦的男子走了进来,见到郭靖微微稽首,道了一声“无量天尊”。

“故人之子?”郭靖微愕,随即想到了一个人,急忙上上下下打量起那个道人来,一边打量,还一边比对着。对,就是他,马钰,全真七子的老大,丘处机的大师兄,全真派的掌教。“敢问道长?”

“且不忙问。孩子,你可是姓郭名靖?”那道人马钰微微一笑,也不表明自己的身份,只是想确认郭靖可是他寻找之人。

“我就是。道长怎么知道我的身份?”郭靖的本意是立刻马上缠着马钰,让他教他全真教的武功,可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和他初初相遇,而他现在的年纪还小,若是说出那些话来,怕是会吓到马钰。错失了此次机会,他不知道下次会不会这么好运,碰到一个武艺高强的人来。

“是就好。郭靖,你可习过武艺?”马钰不答,继续微笑着问道。面前的这个孩子面对生人不惧不慌,应对得体,资质倒也上乘,若不是自家师弟已经和江南七怪打赌,他还真想收下这个徒弟。

“不曾习过。”郭靖摇摇头,如实回答。心里却不耐烦地叨念着:快点,快点,快点说收我为徒,快点啊!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马钰又是一笑,抚了抚干净利落的道袍,缓缓开口:“郭靖,今天晚上三更,你到屋外来。”说完,转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马钰一走,郭靖忍不住从炕上跳下,光着脚踩着地上的毛毡,快乐地转啊转啊,直到头晕了,方才坐倒在地上,嘿嘿地傻笑着。发了,发了,发大发了!他可是太幸运了,提前了十年遇到马钰。这多出来的十年,他只要稍稍努力,就能将马钰所教的内功练至大成,再加上江南六怪的教导,十二年以后,不敢说天下第一,那他也能算是一个高手了。

郭靖好一阵傻笑,看得外面暗暗观察他的马钰眉头紧锁,有些后悔自己的匆忙。该观察一段时间的!他这样想着,飘然而去,不曾让附近的人撞见他。

等待的时间是难熬的。好不容易熬到了傍晚,李萍牧羊回来,两母子用过了饭,天也黑了下来。两母子闲聊了一会,郭靖将今天的事情讲给母亲听,只是隐瞒了和杨康亲吻,还有遇到马钰的事情。李萍听得又是担心,又是欢喜,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靖儿的脾气秉性越来越像死去的相公了。相公,你泉下有知,保佑你的靖儿平平安安地长大成人,杀了段天德,为你报仇吧!李萍暗暗祷告着。

终于休息了,躺在李萍的身边,郭靖侧耳细听着李萍越来越平稳的呼吸,又望望越见深浓的夜色,神情越来越兴奋。

又听了一会,李萍微微地打着鼾,郭靖知道,该走了。悄悄地起身,穿好厚厚的棉衣棉袄,蹑手蹑脚地开了房门,出了温暖的屋子。

外面,一片漆黑。已是十月底,深黑的天幕上,只见繁星点点,不见那弯月亮。

郭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离了家,站定,努力借着微薄的星光找寻着马钰的踪影。

寒风嗖嗖地吹着,郭靖双手抄袖,在风中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天冷,夜深,郭家又没有几个邻居,而且邻居大多在几里之外,郭靖的身边除了风,就是漆黑的夜色陪着她。

远处传来狼的嚎叫,草原上本就人烟稀少,安静异常,那声嚎叫在空寂的夜晚里,越加显得凄凉。

呵!郭靖打了一个寒战,双手笼在嘴边,借助嘴里呼出的热气,想要暖暖手。马钰怎么还不来?难道没到三更吗?他又再次用他那远视的眼睛四下里搜索着,希望看到马钰的身影。

但是,他还是失望了。哪里看得到马钰的人影,就是脚步声都不曾有,四周安静的让人窒息。

是我来早了吗?还是马钰根本就是个骗子?那他骗他干什么?难道骗一个小孩子很有趣吗?此时此刻,郭靖的头脑里满是疑问,手脚也渐渐僵直起来。

又等了一会,还不见马钰的身影,郭靖挨不住冷,在地上蹦跳着,双手也不闲着,互相搓着,那张小麦色的小脸已经冻成了红萝卜。

“太冷了,我还是回去吧!”郭靖一边喃喃着,一边往回就走。

“等等,你往哪里走?”一声轻喝,炸雷般炸响在郭靖的耳边,接着从郭家的房子上跳下一个人来。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有位亲给卿卿提意见,觉得用“她”会给人郭靖是女人的错觉,卿卿想了想,觉得亲提得对,不管穿来的周靖宇是什么性别,她现在就是“他”了。所以,从今天起,所有的称呼都改作“他”。亲们不会再混了吧?

谢谢“过路人”亲亲!

安答

“道长,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郭靖瞧着仙风道骨的马钰,有点埋怨地说道,暗里却在吐舌。刚才的一招好险,若是马钰没有来,两人不就失之交臂了?幸好,幸好!

“好孩子,是你来早了。”马钰这里微笑,不曾说他早就来了,只是想要考验郭靖的耐性,方才久久不肯出来与郭靖见面。不过,面前的这个孩子真的是六岁吗?他竟然会用激将法,是他小看他了?

“道长,你叫我来,到底有什么事?”郭靖装傻。他知道自己方才那么做一定会惹得马钰怀疑,可他顾不得那么多了,再傻傻地等下去,他即使不成冰棒,也会冻感冒了。要他吃那些苦哈哈的汤药,还不如叫他直接冻死算了。

“傻孩子!”马钰这句话却是出自真心。方才,郭靖的一句激将,将他激了出来,他还以为这孩子太过聪明,反而不美。现在,郭靖又一句话,完全打消了他的顾虑。孩子毕竟是孩子,方才不过是他禁不了寒冷,随口而出的,全无一点别的意思,是他想多了。“贫道叫你来,是想教你一些呼吸,坐下,行走,睡觉的法子,你可愿意?”

“愿意,愿意!”郭靖不住地点头,巴不得马上就学。“师傅你什么时候教靖儿?”

“好,你听好。”马钰点了点头,并未纠正郭靖的语误。毕竟是孩子,连问都不问,只觉得好玩就想学习。他摇了摇头,拉着郭靖跳上茅草屋顶,正襟端坐,将那呼吸运气、静坐练虑之法传授于她,随即嘱咐了他几句,不可告诉他人云云,方才飘然而去。

送走马钰,郭靖也不耽误,立刻按着他传授的方法做去,一遍又一遍,一周又一周,好久好久,久得手脚酸麻,方觉脐下三寸所谓的丹田之处一股气涌出,暖暖的,好舒服。他做着做着,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待到天色微明,他从睡梦中醒了过来,跳下屋顶,只觉得精神极佳,身体也暖呼呼的,不再畏冷。学习了内功还有这种好处?他不由得笑了。

“靖儿,你怎么起来的这么早?”早早起来忙活的李萍见儿子站在院子里傻笑,好奇地问道。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十分的畏寒,到了冬天非得她三催四请方能起来,即使出去牧羊,也要将自己裹得如一个抽丝的茧。可今天这是怎么了?一大早就看到他,李萍不由得看看天上的日头,也没有什么异象啊?

“娘,靖儿不是和您说过,靖儿交了一个新朋友,今天想去见见他。”郭靖忙收起傻笑。呃?险些穿帮,师傅明明说过,不许他人知道的。幸好,想起那个粉嫩嫩的小杨康,让他有了借口。

“急什么?总要吃了早饭再去的。”李萍笑着敲了郭靖的头一下。这个傻儿子,有了新朋友,连饭都不想吃了。嗯,应该让靖儿将那个朋友带回来瞧瞧,听说是个小王爷,不知道生的如何?脾气秉性怎么样?她这傻儿子可是个死心眼,被人家卖了,还得傻兮兮地帮着他人数钱呢!

李萍一边想着,一边忙活起来。

郭靖不知道李萍心里的胡思乱想,乐呵呵地跑进屋子里,扑到炕上,蒙上被子,躲在里面傻笑。一天之内,既见到了康柿子,又有了全真教的掌教马钰这样一个师傅,还习得了高段的内功,他现在已经被巨大的兴奋冲得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很快,李萍的饭做好了。母子两个匆匆吃过了饭,李萍叮嘱了郭靖几句,从圈里赶出羊来,骑上已经长大不少的小白马,带着那条白毛黑花的牧羊犬,放牧去了。

家里面只剩下郭靖一个。继续窝在炕上,闷着头傻笑良久,方才懒懒地起身,想着那个可爱傲娇的小杨康,本来只是敷衍李萍,现在突然想去瞧瞧了。

待到他来到成吉思汗的军营,已是日上三竿。军营里呼喝声声,一对一对的兵士操练得热火朝天。

“咦,郭靖,你是来找我的吗?”一个头上裹着锦缎比郭靖稍大的孩子跑了过来,拉着他欢喜地叫道。

“拖雷,你今天怎不去跟着他们操练?”郭靖憨笑着问道。面前这个孩子正是成吉思汗第四子拖雷,平素总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很少和他们这帮孩子玩耍,因为他要跟着军队练兵,没有时间。

“我父汗要陪着两名金国使者去册封王罕,没时间理我。我昨日见你在那些仗势欺人的金人面前丝毫无惧,想和你结为安答,郭靖你可愿意?”拖雷问道,一脸的严肃。

郭靖瞧得险险笑出来。古代的小孩子都早熟么?拖雷如此,杨康也如此,小小的年纪,学什么大人,将一张粉嫩的小脸板得那么紧,也不怕早生皱纹?将心头的笑意压了压,他憨笑着说道:“好,你若是诚心,郭靖自然愿意。”

“自然是诚心。我们蒙古人向来不说假话。”托拖雷闻听他如此一说,涨红着小脸为自己辩解道。他也是见郭靖英勇,十分崇拜,方才兴起结拜之意的。作为大汗之子,他对好朋友的选择须得谨慎,那人也须值得。郭靖正符合后一点。

“好,那就结吧。”郭靖微愣,随即憨笑着点头。能和大元的拖雷监国结拜安答,倒也便宜了他。

“郭靖,你在这里啊?”

脆生生的童音传来,杨康背着手走了过来,一双黑溜溜的眸子只定在郭靖身上,却不曾分给拖雷分毫。

拖雷的眉头皱了皱,挺直的鼻子紧了紧。虽然听不懂杨康说什么,他却极不愿和他相处。虽然金国使者赐封父汗官位,但是父汗依旧瞧不起那些养尊处优的金国人。这个玉雕似的小人,更是一个易碎的东西,怕是要人哄着的,他可不是什么阿妈。

“康弟,一大早的,你怎么起来啦?”郭靖一见到杨康,立刻粘了上去,拉着他冰冷绵软的小手,关切地问道。小孩子是要睡早觉的,柿子这么早起来,对身体不好。看,一双秀气的小手都快成冰棒了,真让他心疼啊!他用力地揉了揉杨康的小手,随即发现力气太大,他的小手有擦破皮的迹象,急忙停下,将他的手抄进自己的衣袖里。

这样就不会冷了吧?他傻兮兮地笑着,感觉衣袖里小手渐渐回暖,心头好一阵欢喜。

杨康一时不查,被郭靖拉住手,又摸又揉的,最后还抄进他的衣袖里,本想发怒,可是笼在他衣袖里的手渐渐温暖了起来,他的心也跟着暖了起来。深深地望着面前傻笑的家伙,他粉嫩的小脸如同涂了胭脂,立时晕红了一片。

拖雷皱的不能再皱的脸快要挤到一起去了。这两人,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好奇怪,一举一动之间说不出的亲密。他还小,不懂那种感觉,可是,他知道靖康之间此种举动是不对的。蒙古人向来直来直往,他察觉不对,急忙上前,拉开了郭靖:“郭靖,我们要结安答,走,到河边去。”说着,拉着他就走。

“你们要去哪里?”郭靖要走,杨康怎么会答应,白嫩的小手抓住他的手臂,红唇微抿,一双黑眸带着怒意,睨着他,眼底暗涛汹涌。

杨康要留下郭靖,拖雷自然不许。他用力,郭靖没动,再用力,扯过来一点点,接着用力,还是一点点,不由得更加用力,想要让康靖两人分开。

杨康也不示弱,拖雷拉扯郭靖,他在另一边也用力往回拉。

郭靖就这样被两个孩子当成了争抢的工具,拉过来扯过去的,两只手臂被拉扯得快要断了。他苦笑。一边是成吉思汗的儿子,他惹不起。另一边是自己的康弟,金国的世子,既惹不起又舍不得斥责,唯有咬牙忍着,那张小麦色的小脸上已经冷汗淋淋。

“靖儿,拖雷,你们在干什么?”

成吉思汗的声音听在正受罪的郭靖的耳朵里,不亚于雨天的伞,久旱的雨,让他激动的眼泪险些落下来。呜呜,大汗,您老人家来得太是时候了!

见到父汗,拖雷急忙松开郭靖,跑到成吉思汗的面前,恭敬地施礼,然后仰望着他,说道:“父汗,拖雷要和郭靖结安答。”

“好啊。”成吉思汗看着面前的儿子,想起自己幼时和札木合结义之事,微微一笑,和蔼地摸了摸拖雷的头。“拖雷,你可有送礼物给郭靖?”

郭靖想要撞墙。还没结义呢,送什么礼物?正要开口向成吉思汗说明,一旁的杨康拉了拉他。他回眸,见杨康颦蹙着眉头,神情略微不悦,急忙问道:“康弟,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心想着杨康毕竟从小娇生惯养,这一大早地起来,会不会患上风寒了?

“他们说什么?”杨康阴沉着一张粉红小脸,略略扫过成吉思汗父子,极力平静地问道。作为金国赵王爷的世子,竟然听不懂蒙古话,这让他十分地尴尬。但是,他心里极其不安。成吉思汗父子讲话时,总是有意无意地瞥向郭靖,应该是在说和他有关的事情,一种危机感让他不得不放下无用的自尊,开口相询。

“哦,他们在说我和拖雷结安答的事。”郭靖憨笑。杨康在金国出生,不懂蒙古话,而他在蒙古出生,也不懂女真话,只有临安话才是他们共同的语言。两人莫名其妙地早早相遇以后,他一直都和他说着相同的语言,都快忘记语言上的差异了。

“你只能和我结拜。”杨康闻言,眉头一挑,红润的唇抿了抿,语气极其嚣张。来蒙古前,完颜洪烈也曾给他讲过蒙古人的一些习俗,结安答在金人和汉人的语言里就是结义的意思,这个他是知道的。哼!傻郭靖是他的,谁都别想抢走!他小小的心里已经把郭靖当成他的物品,不容他人窥视。

呃?郭靖被打击得晕头转向。杨康是什么意思?他和谁结拜关他什么事情?小屁孩竟然如此霸道?他微恼,他是个人,并不是一件物品。

“康儿,你要与谁结拜?”

嫉妒

“康儿,你想和谁结拜?”完颜洪烈从休息的蒙古包里走将出来,一袭黑衣锦绣,秀发如云,一半披散着,一半结成辫子,白皙无须的面庞上,笑得云淡风清。

“父王,孩儿想和郭靖结拜。”杨康奔了过去,抱住完颜洪烈的手臂,轻轻摇晃着,小脸上尽是期盼之色地望着完颜洪烈。

“康儿,你是何等身份,怎能和一个平民结拜?”完颜洪烈剑眉蹙起,脸色微沉,轻声地呵斥道。汉人就是汉人,即使做了他金国的世子,还是摆脱不了汉人不分尊卑的恶习。他眸里闪过一抹不屑,很快消失于眼底。算了,怎么说他也是心爱之人的亲子,呵斥几句就罢了,这孩子聪明的紧,下次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父王。”杨康失望地松开完颜洪烈。父王不同意,怎么办?他望了望憨笑着回望他的郭靖,抿了抿唇,退到了一边,低着头,一双小手紧紧地抓着衣襟,用力地揉着,将那衣襟揉搓得皱巴巴的,依旧不肯罢手。

“康儿,父王将他买来,陪你如何?”完颜洪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杨康不愉快,他看在眼里。可是,他是大金国的赵王爷,而康儿是赵王世子,怎么也不能同一个蒙古的平民孩子结拜的。退而求其次,各让一步,省得两父子闹得不愉快。

“好。”杨康闻言,眼睛一亮,唇边扬起一抹心满意足的微笑,方才的抑郁一挥而散,自是得意地望向郭靖。

完颜洪烈和杨康之间的谈话用的是女真话,郭靖根本听不懂。不过看那父子的模样,他不由得抖了抖,全身发寒,定不是什么好事。憨憨一笑,他伸手入怀,掏出一块红色绣花的汗巾,塞到还在思考送郭靖什么礼物的拖雷手里,“拖雷,这是我娘绣给我的,送给你,作为我们结为安答的礼物。”

“这是你的宝贝,你给我了?”拖雷盯着手中那块汗巾,惊讶地抬头。他知道,这条汗巾是李萍织的唯一一条精致的物品,给了她唯一的儿子郭靖,而郭靖现在竟然给了他?

郭靖点了点头,当然是给他的。和拖雷结安答,自然是要送一些好的礼物,他全身上下也只有这块汗巾还算拿得出手,只好忍痛拿来送礼了。

小小的拖雷很激动。人若是太激动,就会做出反常事情。拖雷想都没想,从颈项上摘下金项圈,几步跑到郭靖面前,将金项圈戴到他的颈项上。

成吉思汗摸了摸颏下褐髯,微笑着看着两个孩子之间的亲密。

完颜洪烈淡淡地看着面前这一幕,并不言语,脸色亦无任何的表情。但杨康一张小脸煞白,乌溜溜的双眸带着水汽,瞪向郭靖和拖雷,一双小手攥的紧紧的,修理的齐整的指甲狠狠地刺进细嫩的掌心里,滑腻的温暖的血液渗了出来,滴答滴答,落进身前的雪地上,晕成妖艳的红花。

他很想上前阻止。可是,完颜洪烈像是预知了他的心思,大手悄悄地握着了他的小手,紧紧地,任他如何的用力,依然无法挣脱开去。他脸色微暗,低垂着头,不再挣扎,只是,眸中酸涩着,水雾渐浓,不经意间,一滴泪跌落下来,未到地面就被寒风凝结成一滴冰珠,滚落在红花上。

杨康的辛酸和泪水,郭靖没有看到。此时的他,正和拖雷郑重地宣誓,一张脸上都是庄严。

“好了,以后你们两个就是安答了,以后一定要相亲相爱,知道吗?”待到两人宣誓完毕,成吉思汗笑着上前,拉起两人,开心地说道。

郭靖和拖雷同时点头,然后相视而笑。

“六弟,大汗,我们是不是该起身去札木合那里了?”大胡子完颜洪熙显然睡得极好,大踏步从蒙古包里走了出来,嗓门大得满军营的人都听到了。

“哈哈,也好。”成吉思汗心情也好,通译刚刚翻译完,就哈哈大笑着,率先上马,“靖儿拖雷也跟着吧。”

完颜洪烈和完颜洪熙互看了一眼,然后也上了马,带着协斌等人就要跟随成吉思汗离开。

“父王,孩儿也要去。”杨康突然上前一步,抓住完颜洪烈的马缰绳。

“康儿,我已经留下了六名侍卫给你,你留在这里,乖乖地等我回来。”完颜洪烈不悦地夺下杨康手中的马缰绳,语气稍稍严厉。康儿今天是怎么了?平日里乖巧懂事的他,怎么一而再再而三地驳逆他?目光扫过笑眯眯地跟着拖雷爬上马匹的郭靖,他的唇边勾起一抹阴冷。

“父王,孩儿也想跟去长长见识。”杨康抿了抿嫣红的唇,黑眸瞥过有了兄弟忘了他的郭靖,倔强地仰视着完颜洪烈。

“罢了,协斌,抱小王爷上来。”完颜洪烈皱了皱剑眉,终是同意了杨康的请求。

协斌跳下马,来到杨康面前,抓着杨康手,就要将他抱上完颜洪烈的马。

杨康冲协斌摇了摇头,拍开他的手,然后转向完颜洪烈,向马上的他伸出了手。

完颜洪烈会意,拉起杨康的手,将他轻轻地拉上了马,放置在自己的身前。

马匹跑了起来。完颜洪烈、完颜洪熙、成吉思汗并排走在一起,郭靖和拖雷两人各骑一匹马跟着三人的身后。在后面的,就是金国带来的兵士和成吉思汗的亲兵,一行一万多人浩浩荡荡地向着札木合的领地而去。

“康弟。”郭靖骑马来到杨康的面前,轻轻地叫了一声。刚才只顾着和拖雷结拜,忘记这个粉嫩嫩的康弟了。他和拖雷结拜,不知道他有没有生气?他偷偷地瞥着杨康,观察着他的脸色。

杨康抿了抿嘴,转过头去,只留给郭靖一个侧脸。哼!此时才想起他,晚了!

啊?真不高兴了?哎哎!都是他太粗心了,郭靖懊恼地咬着唇。哎哎,该怎么让杨康高兴呢?他苦恼地皱着眉,思考着。

作者有话要说:~~~~(>_<)~~~~ ,卿卿想蓉儿了,卿卿更想蓉儿叫靖哥哥做菜了!

内个,这更先这些,晚上补足,卿卿顶着锅盖跑走!

和好

去往札木合的领地的头一天,郭靖想破了头,也没有想到任何方法可以让杨康高兴起来。以前的他,整天宅在家里,和小孩子接触的几率几乎为零,别说哄小孩子,就是同小孩子多呆一会都会手足无措。现在,他虽然是很多蒙古孩子的头领,可是,那些孩子都有着蒙古人特有的豪气,哪像杨康自小娇生惯养,脾气大得不得了,心思也重的很。

夜晚来临了,蒙古兵士安营扎寨,埋锅造饭,完颜洪熙带来的一干金国兵士却懒散地靠在篝火旁边,烤着火,呼喝着走过身边的蒙古兵士,好不猖狂。而完颜洪烈带来的兵士,则纪律严明地端坐在赵王和杨康的身边,时刻警戒着。

很快,蒙古包扎好了,兵士们也送来了食物。成吉思汗的大帐里,摆好了长条矮桌,成吉思汗坐在当中,他的四个儿子和郭靖、几员猛将坐在右侧,金国的两位王子和杨康并坐在左侧,杯盘交错,气氛倒也和谐。只是,这热闹的气氛当中,杨康却板着脸,低着头,拨弄着碗中的牛羊肉,全无一点食欲。

“康儿,可是用不惯蒙古的吃食?”完颜洪烈端起手中的奶茶,抿了一口,微微拧眉,放下杯盏,正好看到杨康的动作。

“嗯。”杨康漫不经心地答着,碗中的羊肉快要被他拨弄成肉泥了,还在不停地凌虐着。

“总要吃些,回去时若饿瘦了,你娘又要恼了。”完颜洪烈摸了摸杨康细软的发丝,微笑着劝道。这孩子,从小锦衣玉食的,自是吃不惯这些个粗糙的吃食。当初康儿哀求着要跟来,今天应是后悔了吧?

“哦。”杨康还是胡乱应着,实在忍不住瞥了郭靖那里一眼,却看到郭靖正傻兮兮地将一块羊肉塞进嘴里,弄得满嘴的油腻,那张淡红的唇上立刻多了一层光彩,让那唇色更显得无比的诱人。他突然想起那个吻,粉嫩的小脸顿时一片火烫,不好意思地将头垂得更低,胡乱地夹起一块已经看不清楚模样的肉来,放进口里,食不知味地咀嚼了几口,葫芦吞枣地咽了下去。

呃!也许是吃得太急了,杨康不由得打起嗝来。一声接着一声,顿时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看得他小脸绯红,紧抿着红唇,眸中也漾满了水雾。

完颜洪烈急忙拍抚着杨康的后背,可是终不得法,那打嗝声还是不停地从杨康的小嘴里溢出,全无一点停止的迹象。

“快,将这个喝下去。”郭靖跑了过来,手中端着一杯奶茶,递到杨康的嘴边,急切地瞧着他。

“啪!”一股腥臊的气味灌入鼻腔,杨康一挥手,那杯盏被挥落地上,溅起的奶茶水溅到完颜洪熙的袍子上。

“你太过分了!”完颜洪熙生气地跳了起来,一巴掌就挥了过去。眼看着那巴掌就要落在杨康细嫩的脸上,郭靖下意识地推翻碍事的矮桌,扑到杨康的身前。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大帐之中,郭靖只觉得右脸火辣辣地疼痛,口腔里弥漫着血腥之气,想是牙齿松动了。

“王叔,你为什么打人?”见到郭靖被打,杨康率先反应了过来,也不打嗝了,拉过郭靖,心疼地瞧着那脸上已经红紫的巴掌印,然后转过脸去,怒视着怒气未消,瞪着他的完颜洪熙。

“康儿,不许无礼!”完颜洪烈见完颜洪熙眼中怒意大盛,立刻申斥着杨康,一张俊秀的面庞上阴沉沉的,带着十足的霸道,甚是吓人。“王兄,有什么事情回去再说。”这一句则是悄悄地说的,还带着恳求的语气。

完颜洪熙压了压心头的火气,眼光扫过在场的众人,见那些人蒙古人都带着看戏的神情瞧着这里,不由得火气又起,狠狠地瞪了杨康一眼,转身出了大帐,径自回去休息了。

“康儿,跟我来!”板着脸,拉着杨康,完颜洪烈向成吉思汗告辞,也离开了成吉思汗的大帐。

成吉思汗瞧了瞧一脸担心的郭靖,浓眉微锁,却也不好过问,只得挥了挥手,让部下们退下。

“大汗,我去看看。”郭靖实在放心不下杨康,告知了成吉思汗一声,跑出了大帐。

大帐外,夜色深沉。篝火边已不见了喝酒谈笑的兵士,只余篝火噼里啪啦地响着。巡夜的兵士们不时地从郭靖身边走过,见到他只是笑了笑,并不拦阻。

郭靖一路小跑,来到了完颜洪烈父子歇息的蒙古包外,耳朵贴近,仔细地倾听着里面的动静。

里面,完颜洪烈不住地在杨康面前走来走去,偶尔站下,默然凝视杨康良久,又开始踱步。

杨康挺直着腰板,傲然站立着。一张不逊的小脸上,满是倔强,还带着一丝惊疑。完颜洪烈越是沉默,他心里越是惶恐,越是面无表情,他心里越是害怕。自打出生,完颜洪烈对他爱若珍宝,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吓着,从未大声呵斥过他。今天,他只是不小心将奶茶溅到了王叔的袍子上,父王不会惩罚他吧?他忐忑不安地偷看着完颜洪烈,心里不下万回地猜测着那人的心思。

“康儿,你可知错?”完颜洪烈终于站定,面上已是云淡风轻,听似问话的语气也是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来,平淡的仿佛父子两个正在闲聊家常。

“孩儿不知。”杨康摇头,雪白的牙齿咬着红唇,高翘的睫毛微微垂下,漆黑的眼珠透过睫毛偷窥着完颜洪烈的反应。

“康儿,你还小,不懂得人性的险恶。你王叔因为你的莽撞大失体面,定会嫉恨于心。而那些蒙古人也会觉得我大金国勾心斗角,兄弟阋墙,他们有机可乘。这方方面面的人都惦记着我们父子,恨不得我们立刻死。你难道希望父王和你娘死吗?”完颜洪烈叹息一声,一一地为杨康讲解着复杂的人性和身为皇室人员的无奈凶险。

杨康一愣。他是还很小,也自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曾想过这些复杂的事情。不过,以他聪明的头脑,自然从完颜洪烈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意味。“父王,您的意思是,孩儿今天得罪了王叔,王叔定会寻机报复我们?”

“康儿,你懂得就好,不用问出来。”完颜洪烈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严肃地嘱咐着杨康,脸上满满都是慈爱忧心之色。

“孩儿懂了。”杨康严肃地点点头,一张小脸绷得很紧,完全没有六岁孩子的天真。

“懂了就好。”见杨康懂得了,完颜洪烈脸上终于有了笑容,摸了摸杨康的头,柔声说道:“康儿,晚上没有吃东西,饿吗?我去给你找些吃的来。”

说完,撩开门帘,出了蒙古包,叫来协斌,随着他一起出去了。

一直躲在外面的郭靖见完颜洪烈走了,方才狠狠地跺了跺脚,搓了搓手,跑进了蒙古包里。

“你来做什么?”门帘一动,杨康本以为完颜洪烈回来了,惊喜地抬头,见是郭靖,不由得小脸阴沉了下来,怒视着满脸通红的郭靖。

“我不放心康弟,来看看。”郭靖笑嘻嘻地凑近了杨康,不管他乐意与否,拉起他的小手。

“谁是你的康弟?不要叫得那么亲热,你和你的安达亲热去。”杨康恨恨地瞪着傻笑的郭靖。甩开他的手。整整一天,他都没理他,这会跑过来献殷勤,不觉得晚了吗?

呃?郭靖扬眉。他这是吃醋吗?呃呃?不会吧?他不过是六岁的小屁孩,还不懂什么叫吃醋吧?

郭靖满脸的黑线。又是惊讶又是怀疑地凝视着杨康,恨不得将他那一点五的好视力变成透视镜,好好地透视杨康的内心,看看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郭靖不开口,杨康更不开口,两人“脉脉含情”地对视着,那气氛,要多暧昧就多暧昧,要多┉气闷有多气闷。杨康气闷地瞪啊瞪,心里将郭靖傻瓜笨蛋地骂了无数遍。就是道过谦,陪个礼而已,干什么磨磨蹭蹭的,也不开口,恨死他了。

“康弟,对不起啦!我跟你道歉,你不要生我气了,好不好?”郭靖终于忍不住了,拉着杨康的手,嬉皮笑脸地赔礼道歉。那双手还不规矩地摸着人家的小手,吃着嫩豆腐,不,是温暖那双冰冷的手。

温柔的话语,手上的温度,杨康的小脸又开始红了,心里的怨恨如雪般地消融,白了一眼那个色胚,轻嗤了一声,“谁要和一个傻子生气。”

“哈哈,康弟,你原谅我啦?”郭靖欢喜得跳了起来,不容易啊,不容易,这么难搞的小屁孩终于被他搞定了。他的嘴边不由得咧开,嘴角往上翘,眉眼弯弯,欢喜犹如春日的流水,越见欢腾。

“傻子!”杨康再次白了他一眼,红唇边上也渐渐挽起了笑容。

“康弟,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舍不得放开杨康绵软的小手,郭靖拉着他,笑嘻嘻地问道。现在和康柿子搞好关系,到时候,他说一是一说二是二,改变他和克克的命运成功与否,在此一举了。

“也好。”杨康迟疑地站立原地,思之又思,想了又想。完颜洪烈马上就要回来了,两人在这里也不方便,于是点头,随着郭靖走出了蒙古包,吩咐了侍卫一声,两人就跑开了。

跑离出很远,荒郊野岭的,偶尔还会传来野狼的嚎叫,杨康哪经历过这种环境,惊慌地抓着身边唯一的依靠郭靖,手心上已经见了汗。

郭靖体贴地不再往前去,而是找了一处干净避风没有雪的地儿,拉着杨康坐下。地上很凉,杨康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

“来,靠近一些,这样就不会冷了。”郭靖拉着杨康靠近他,两人头靠在头,双手交握。将两人的手抄进他的衣袖里,微微一笑,默默地盯着面前这个还是孩子的康柿子,郭靖的眼神迷蒙了起来。

也许是太过害怕,也许是因为夜色,杨康并没有拒绝郭靖的亲近,默默地任郭靖笼着他的手,也不言语,低着头,不知想着什么。

寒风吹过来,吹过去,轻轻地抚弄着两人的衣角和发丝,将他们吹得凌乱。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窥视着草原上的一切。野狼不时地嚎叫着,不知道是饿了,还是孤狼在呼唤着同伴。夜渐深了。

“你教我女真话,好不好?”郭靖突然说道,眼神是难得的严肃。他想好了,以后总要去金国的,把女真话讲好,易于办很多的事。杨康和欧阳克的结局,是他最不乐见的,所以,他很努力,很努力地想要将一切危险消弭于萌芽之中。

“好。”此时此刻,杨康不想违背郭靖任何的意愿。

作者有话要说:(*^__^*) 嘻嘻……,我们靖哥哥要一点点变强了

馋嘴

第二天早晨,郭靖神采奕奕地从营外走了回来,一路上和一些相熟地兵士打着招呼,脸上带着憨憨地笑容,显得心情极好。昨晚上把杨康送回了住处,他则是继续在外面练气到现在。在外面呆了一晚,他不光没有一点的寒冷,精神也意外的比昨晨更好。看来,马钰那个师傅是拜对了。

“郭靖安答,起得好早。”拖雷奔了过来,和郭靖顶了顶。

郭靖摸着头憨笑。他应了师傅,不可说与外人,又不想说谎,只能一笑带过。

“郭靖,你过来。”杨康站在蒙古包的门口,用着清脆的童音叫着郭靖。每次看到郭靖对别人笑,他总是觉得心里闷闷的,火气呼呼地往上涨。

郭靖冲着拖雷笑笑,然后跑向杨康那里,拉着他的手,微笑着瞧着他眼中无法掩饰的怒火。呵呵,又生气了。还好,他年纪尚小,不懂得掩饰,倒也容易搞定。

“你才回来?”本想甩开握着自己的那双略显粗糙的手,郭靖手上的微凉却让他一愣。难道他一晚上都没有回来?杨康怀疑地打量着郭靖,在看到他衣襟上沾染的尘土时,眸中闪过了然。

“你怎么知道的?”呃,小屁孩观察力听强的啊!这哪像是一个六岁的孩子,明明是小大人嘛!郭靖腹诽,继续憨笑。

杨康白了他一眼。他身上那么明显的尘土,任何人看了都知道他出去了。何况,昨晚回来时,父王也是这么问他的。他只是现学现卖罢了。轻轻地揉按着郭靖微凉的双手,感受着那双手渐渐温暖了起来,他的脸上扬起了微笑。

两人在一起腻歪了许久,拖雷也一早受不了地跑开去和父兄兵士们操练了。周围的蒙古兵士虽然觉得两人太过亲密,但也只是笑笑,只当是两人两小无猜。天色大亮,完颜兄弟方才起身。完颜洪熙凌乱着大胡子,一边呼喝,一边赶着带来的兵士端酒端肉。完颜洪烈则是微笑着接过协斌割好的牛肉,就着青稞酒,细细地咀嚼了起来。

杨康乖巧地坐在完颜洪烈的身边,略略吃了些烂熟的牛肉,就不曾动手。完颜洪烈见此,唤来协斌,拿出一些精致的糕点,递与他。昨晚他吃的就是这些,原是包惜弱怕他吃不惯蒙古的吃食,特意包起来带来的。

拈起一块梅花糕,杨康就要送进嘴里。若然瞧见郭靖站在不远处眼巴巴地盯着他,一副垂涎的模样,他放下糕点,冲他招招手。

郭靖迫不及待地跑了过来,站在杨康的身边,一双明亮的眸子紧盯着杨康手中的那块芬芳鲜亮的梅花糕,口腔里已经口水四溢,堪堪就要流出来了。

也怪不得他这样馋嘴。自打来到这里,虽然享受到了难得的母爱,但是蒙古草原的吃食大多是牛羊肉,奶茶,就是偶尔李萍会做些青稞面给他,也不是常吃到的。就在这种物质生活极度贫乏的地方,他足足忍受了两年。如今,乍然见到香气四溢的糕点,他能忍住不口水满地已经是不容易了。

“拿着。”杨康微微一笑,将手中的梅花糕递给郭靖,清脆的童音里也满是笑意。

郭靖忙不迭地接过梅花糕,捧在手里,嗅了嗅,一阵清香入鼻,引得他食指大动。小小地咬了一口,哗!甜软香滑,入口即化,淡淡的梅花香气充满了口腔,随着糕点的入喉,那香气也跟着入了肺腑,熨烫得五脏六腑都舒展了开来,将郁结的污浊之气排除了体外。

第一口咽下,他迫不及待地咬下第二口,第三口,很快地就将一块小小的梅花糕吞到了肚子里。舔了舔手心里的糕点屑,他的眼睛落在杨康面前的各式糕点上,怎么也移不开了。

“给。”杨康好笑地拈起一块千层糕,就要递给郭靖。

“一个小崽子,吃什么糕点?他配么?”完颜洪熙酒足饭饱,见杨康和一个蒙古孩子和颜悦色,还将糕点送与他吃,不由得眉头皱起,大声呵斥着,夺过杨康手中的糕点,一口塞进大嘴里,整块吞了下去。

“三哥,何必与小孩子为难?”完颜洪烈倒是做起人情来了。本来,他见杨康将包惜弱辛苦做好的糕点送给那个蒙古小子,心里很不高兴。不过,他很能沉得住气,忍着没有发作。当完颜洪熙抢过第二块糕点的时候,他心里欢喜,脸上却未显露出来。

“六弟,你倒是好心。”完颜洪熙嘴里称赞着,脸上却不以为然。娶了一个汉女,认了一个汉女生的野种,如今倒和蒙古蛮子相处愉快,堂堂的大金国赵王,就这点本事?哼!不过是一个儿女情长的没用家伙。

完颜洪熙打心里瞧不起完颜洪烈,也打心里瞧不起杨康。

完颜洪烈微微一笑,仿佛没有看到完颜洪熙的不屑。冲协斌点了点头,示意协斌将糕点收起来,然后转过眼去,轻轻拉起杨康,吩咐了一句,带着杨康向成吉思汗的方向走去。

郭靖觉得自己被华丽丽地无视了。瞟瞟频频回头的杨康,再看看懒懒地站起的完颜洪熙,再再瞪着完颜洪烈从容而去的身影,他撇了撇嘴,掏出另一块粗布汗巾擦了擦嘴和手,转身去找拖雷。

一万大军又上路了。对于骑马,郭靖已经娴熟得不能再娴熟。即使快马疾奔一天一夜,他也只是身体痛个一天两天的,就没事了。可是,昨天骑了一天的马,他的身体竟然什么感觉都没有,还和康柿子联络了感情。一定是内功起了作用!他心里猜度着,脸上露出了微笑。

“哼!”杨康冷哼了一声,侧身从郭靖的身边过去。今天,他特意独自骑马,就是想和郭靖在一起。结果,郭靖只是傻笑,也不理他,这让他很气恼。

这一声冷哼,惊动了郭靖。康弟又生气了!他急忙赶了上去,和杨康并排走着,一双明眸笑笑地睨着他,和他谈着话。

见郭靖凑了过来,杨康郁闷的心情好了不少,笑容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

接下来的几天,郭靖和杨康每日里形影相随,杨康教他女真语言,郭靖也用心地学习着。幸好他的天分极佳,几天下来,已经可以简单地对话。

完颜洪烈见两人太过密切,也阻拦了几次。可是,杨康那性子,拦也拦不住,只得任他们相处。不过,这也让他下了一个令自己终身都懊悔的决定。

六天后,大军遇到了前来迎接的札木合和王罕之子桑坤。成吉思汗和札木合亲亲热热地交谈着,桑坤在一旁冷笑,也不插言。郭靖杨康和拖雷三个孩子聚到一起,瞧着大人们寒暄,甚是无聊。

大军再次开拔。又行了一日,已渐渐地接近王罕驻地。不想,探马来报,前面来了一众乃蛮兵士,要求金国使者给他们封官。完颜洪熙怎肯答应,成吉思汗也极力反对,两拔人马厮杀了起来。成吉思汗凭着智勇,很快打退了乃蛮人,俘虏了两千多乃蛮人。

完颜洪熙见大事底定,复又猖狂起来,哈哈大笑,口出狂言。

而完颜洪烈则心内暗惊,对成吉思汗的实力暗暗忌惮起来。

郭靖杨康拖雷亲眼得见战场厮杀,身在其中的他们,被成吉思汗和完颜洪烈保护的很好。只是亲见那种惨烈,有些惊骇罢了。

很快,王罕亲自出来迎接了,众人被迎进了王罕富丽堂皇的大帐,又是美酒佳肴,又是美女歌舞,晃花了完颜洪熙的眼。

王罕和成吉思汗。完颜洪烈等人谈起方才的厮杀,提到哲别的勇猛,都很想见见这位草原上的神射手。

哲别一身黑衣走进帐来,刚给众人施了一礼,桑坤就大声嘲笑起哲别,成吉思汗不忍爱将受辱,将金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转身就走了。

“郭靖,你生气了?”拖雷拉了拉郭靖。他和郭靖是坐在一起的,自然瞧见了郭靖愤怒的表情,知他见哲别受辱而生气,急忙劝解:“放心,父汗会为哲别将军挽回面子的。”

郭靖压了压火。拖雷说的也对,是自己太过愤怒了。

争吵

郭靖这里方才被拖雷劝解的压住火,那里杨康看着两人交头接耳,心里的火气升了起来。抿了抿唇,环视四周,大家都在吃喝玩乐,包括他的父王,也品着金杯里的美酒,脸上挂着微笑,同身边的完颜洪熙说着什么,偶尔也同他身后的协斌耳语几句,十分的忙碌,不曾看向这里。他的眼睛转了转,悄悄地唤过来协斌,跟他要了一枚金币,握在了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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