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王氏的头七未过,白定成竟主动请命出使黔州。
黔州地处梁国边陲,西南远夷之地,重山复岭,陡涧深林,境内大小溶洞随处可见。苗人依仗山势险峻,行路困难,千百年来,与世隔绝,耕织自足,倒也平静和乐。直至近日,有商贾向官府通风报信,说是黔州苗人起义,要造反,早已对黔州心怀整治之心的梁平终于寻到了借口。只是原本派系分明的一众文臣武将,此次却仿若事先商量过,异口同声的硬是将梁平原本预备起兵剿灭的心思堵了个严实,万般无奈下,只得同意先行派遣特使查明实情,以待后议。
而在这黔州特使的人选上,一众朝臣均犯了难。梁人均知黔州那地儿充斥着悬棺、瘴气、野兽、虫蛊……当然最可怕的还是那在崖壁上疾驰如风、控蛊如奴的苗人。这般凶险万分却不讨好的差事,谁会乐意应承啊!白定成的主动请命,自让满朝文武心中的大石登时卸了下来,心生惊诧的同时,也不禁佩服起这位年轻有为的武将来,不知道他能不能打破历任黔州特使的宿命——活着回来。
于是,任谁都想不透梁国正当壮年、前途似锦的武将白定成,为何会主动请缨跑去黔州送死,只有顾凤生清楚。原本还在纠结这枚弃子,该如何处理方能干净漂亮的顾凤生,在听闻黔州苗人造反的消息后,乐不可支,嘿嘿~借刀杀人,若杀不死,背后再补上一刀,到时看你死不死!
半月之后,黔地传来白定成生死未卜、不知所踪的消息,白漪澜此时的心方才达到低谷。不久前萧王氏的病逝,早有征兆,白漪澜对此并未过于心伤,而那不得不延至一年之后的婚礼,白漪澜亦并未觉察有所不妥,反而因着没了顾凤生的瞎搅和,让她更为期待神往。
当此刻悲伤不能自已的白漪澜回想起,义兄白定成启程前夜对自己说的郑重其事、饱含亲情的话时,方才惊觉他所说的一切,竟若交代身后事儿般。
“澜儿,与你们一起生活的这些日子,是我一生最快乐的时光。为兄不在的时候,要好好照顾自己,若义兄做了什么对不住你的事儿,但请原谅……还有,还有,一定记住要远离朝国静安侯顾凤生,她、她~是个魔鬼。”
看着义兄白定成由言语切切到言辞闪烁,自以为义兄皆因之前顾凤生对自己的“死缠烂打”,而感同身受、恨屋及乌的白漪澜,此时未作多想。直至多年后,在了解此话个中深意时,彼时的她却宁愿自己毫不知情。
当顾凤生安然坐于躺椅上,将风靡梁国色中恶鬼的新版《房中术考》探究得不亦乐乎时,听完手下描述整个事件的始末后,眼不带移,语带不耐的吩咐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继续派人给我搜就是了!对了,那个叫烟雨的花魁给我看紧点,找个稳妥的大夫和老妈子,伺候左右!”至于找不找得到白定成的尸身,她顾凤生不甚在乎,死了最好,不死的话,凭着他女人和即将出生的孩子,我不信他敢不从。
而对此次事件中唯一出现的纰漏,那半路杀出的搅事“程咬金”,她更是不惧,对方没有阻挠她杀萧王氏,证明他乐见其成;对方妨碍她杀白定成,要么为着救人,要么为着胁迫,不论是哪种,与其现在杞人忧天,还不如守株待兔,等对方送上门来,至于到时候白定成这把柄好不好使、能不能使,不是还得听她顾凤生的么。哈哈哈~
“属下还听闻萧家白大小姐不日即将启程前往黔州~”
“哟~我还正愁寻不着单独相处的机会呢,她白漪澜倒颇为贴心,那咱也去黔州凑凑热吧。”
听毕属下的报备,埋首新版《房中术考》的顾凤生终于扬起脑袋,语带轻佻吩咐道。你敢去黔州晃荡,我就敢去黔州放荡。白漪澜,狼性直露的我吃不了你,那我就让你见识下披着羊皮的狼。
于是,顾凤生日夜兼程、快马加鞭,硬是比白漪澜早一日抵达黔州门户——高坡。三月惊蛰,按理应是春耕播种时节,但此时的高坡却雷雨交加。遍寻弹丸大小的镇子,顾凤生发现在这儿只有“一间客栈”,许是因为不常有外乡人来此的缘故,这“一间客栈”前前后后只有祖孙二人,一头发花白的老头儿和一俏生生的少女。
客栈很小,条件更是简陋不堪。顾凤生一行人的到来,自是将这“一间客栈”占了个满满当当。当白漪澜一众人等被高坡三月的雷雨弄得狼狈不堪,千辛万苦寻至“一间客栈”时,却被正待关门的苗裔少女告知客房已满。问询的随从不禁低声心咒,格老子,是哪个王八羔子吃饱了撑着,在三月的鬼天气时,跑到众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黔地儿,占满唯一一间客栈,毛病儿~。
他们这些皮糙肉厚的大老爷们自是可以寻个屋檐墙角凑合一宿,看着不远处雷雨中端坐马上,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萧家大小姐,男人怜香惜玉之心顿起。生平第一次,柔和了严肃粗犷的黑脸,恬声低语:“哎~小姑娘,你也知道这高坡就你们‘一间客栈’,方圆十里内都没个啥能遮风避雨的地儿。你看~能不能和店里的客人打个商量,麻烦他们今夜挤挤,腾腾地方,出门在外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嘛。”
一炷香后,白漪澜及其随从终于得进这一间客栈,此时早已饥肠辘辘、满身湿寒的众人想到的头两件事儿自然是吃饭和沐浴。谁知这满心希冀却被苗家小姑娘的一句话浇了个透心寒,今日拾来的柴火干草已经烧光了。哎~没柴火哪来的热食、热水哦。好吧,为今之计,只有换身干衣上床睡觉,睡着了至少没这么饿了吧!
“客人只匀出两间房,每间房只有两床褥子。”白漪澜皱眉,只有两间房,自己如果占得一间的话,剩下的六人只能强紧一间……高坡三月夜寒湿气重,就算是血气方刚、身强力壮的他们恐也够呛。哎~怎么办!仿若能听到白漪澜心中所想一般,小姑娘继续说道:“不过,早些入住的客人中也只有一名女子。如果您愿意的话,她倒是可以和你分享一屋、凑合一宿。”哎~也只得这样了。
当身心疲倦的白漪澜步入房门时,看见的竟是悠然坐于床上,身着单衣噙着淡笑的顾凤生。皱眉、头疼,这是什么情况,她怎么会出现在黔州高坡!
“白姐姐,有什么疑问明天再论不迟。衣服都湿了吧,赶紧换下,这鬼地方冷得很,别着凉了。”雨势太大,白漪澜贴身的亵裤和肚兜都湿了个透。哎!更衣!看着眼前语带真挚,眼露关切、作为朋友言行妥帖的顾凤生,白漪澜却踌躇犯难了。她在这儿怎么换?难道当着她的面么!那岂不是……算了,同为女子,怕什么!可那顾凤生虽舍了对自己的执念,但她喜好女色、花名在外也是不争的事实啊。
看着眼前浑身滴水、兀自咬唇皱眉,心中暗自矛盾纠结的白漪澜,顾凤生强忍笑意,颇为体贴的征询道:“莫非白姐姐难为情?是了,凤生名声不好,白姐姐自是有所顾虑。凤生唐突了!白姐姐勿怪!”
被说中心事的白漪澜霎时满面桃色、双颊绯红。“恩~那凤生站到屏风后,闭上双眼,白姐姐在屏风内更换如何?凤生保证不看。”听毕顾凤生此番说辞的白漪澜更觉羞怯,一股热意充斥全身,直烧得面部通红。奇怪,明明都是女人啊。
顾凤生渐行渐远,当真绕道屏风后,语带催促担心:“白姐姐,凤生已紧闭双眼。快换吧!要不会得风寒的~”身体的热意衬着湿透的衣裳,更显冰冷。白漪澜自是不待,立马转身背向屏风,湿透的衣衫随着青葱的手指,件件滑落,兀自在木质地面浸出一滩不小的水渍。
伪装纯良却素来风流不羁的顾凤生自是不会应允承诺,此刻的她早已睁开那双媚人的桃花眼,一瞬不瞬的窥视起白漪澜来。辽城一役时,战场上调戏白漪澜,吃尽了人家豆腐,最后还将其拥入怀中的顾凤生,凭着阅人无数的实战经验,自是可以预知,白漪澜的身形必定惑人。但今日亲见,眼前的旖旎胜景依旧迷花了她的眼,搅乱了她的心。
微弱的淡黄烛光映衬着眼前女人光裸的颈背、修长的双腿、纤巧的玉足,为其更添一层荣光与仙韵。一滴雨水,暗自顺其青丝滑下,一路历尽美景,最终借势没入股间,勾起万般绯色遐想。她顾凤生终能理解素来正值木讷,在梁人心中风平良好的萧守正为何会成为那“精”童,面对这般□,唯有无根不举之人方能逃脱。
眼前人臀部浑圆白皙紧翘迷人,而腰身却柔软纤细、不盈一握……嗷~近日沉湎于梁国新版《房中术考》的顾凤生,此时方对其中原本甚觉粗俗不堪,状似犬交的“背后插花”式,有了更为直观和深刻的理解:啪啪声中,乳波荡漾,青丝飘飞、臀瓣开合……这般的人间胜景直让顾凤生兽性大发,只想与眼前人实践不止。
而白漪澜身前的水渍,仿佛似与顾凤生狼狈为奸一般,恰如其分、滑如镜面的影射了白漪澜的另面□,上围的傲人与□的稚嫩形成强烈反差,让顾凤生顿时心跳如雷、耳鸣如鼓。让其忆起数月前,梦中第二夜的酣畅淋漓,登时血气翻涌,直从鼻间满溢出来。“看来她家漪澜真如那梦中白虎姬一般!”
一切收拾妥当的白漪澜,在屏风后看见的竟是满身点点鲜红,紧捂口鼻暗自懊恼的顾凤生。“你怎么了!怎么留了这么多血。要不要我唤人进来?”白漪澜语带急切。
“不要,千万不要!”她才不要被亲信随从,看见现下狼狈的自己,跟没见过女人裸体的青涩二愣子似的,居然还流鼻血了,真丢份!以小黑那样的大嘴巴,指不定今夜就会放出白隼知会相关人等,那她顾凤生一世“淫”名,岂不毁于一旦!
看着眼前因捂住口鼻,瓮声瓮气,语音语调似极了倔强孩童的顾凤生,白漪澜竟不禁微笑,不自知的放柔了声音哄到:“好好好,不叫,不叫人就是了。凤生把里衣换了可好?”
白漪澜语带温柔,顾凤生心花怒放。“白姐姐,你想看我换衣裳?里衣脱了,可就只剩贴身肚兜了哦~咳咳咳~”自顾自的放开双手,痞笑调侃,却不抵鼻血凶猛,霎时侵入口中,咳将开来。若在平时,此话定会让白漪澜暗自发窘;但看眼前人狼狈吃瘪,窘意顿时消了个透。
仿佛意识到现下狼狈的自己,是毫无吸引力与杀伤力的。顾凤生边走边脱,旁若无人般换起了衣裳,身后的白漪澜却被闹了个大红脸。哎~这不知羞耻的泼皮,难道这就是朝国女子的行为典范?
“白姐姐,高坡三月挺冷的,我这只有两床褥子,一人一床可好。凤生有起夜的习惯,能让我睡外侧么?”顾凤生目光切切,诚挚询问着
素来端淑守礼的白漪澜自是没有意见,客随主便,若是没有顾凤生的首肯,想必他们一行人早已露宿街头、狼狈不堪了。
自踞其边的两人各怀鬼胎。顾凤生因着之前的窥视,自是狼心未泯,胸前仿若有万千爪子轻轻挠着,心火难耐;生平从未与人同床共枕的白漪澜,和着擂动如鼓的心跳,全身竟被一股莫名热潮暗中偷袭,莫名不止。
连日赶路、风雨兼程的白漪澜终于抵挡不过疲倦,安然睡去。“白姐姐、白姐姐!”顾凤生唤道,回应她的只有窗外雨打阔叶,间或雷鸣闪电的声音。她应是熟睡着吧~
顾凤生终究抵不过心魔,侧身而起,目光灼灼的摩挲着露于被外白漪澜的如玉面颊,她那微微翘起的樱唇,仿若倾诉着无声邀请,顾凤生低下头,缓慢的靠近,直至两人呼吸相闻,青丝相缠。顾凤生喉头翻动,电光闪动时,雷鸣响起前,她吻住了身下女子的唇。
一床褥子终究过于单薄,睡觉中犹自寒冷的白漪澜,循着唇间热源的方向侧身靠去,终于在顾凤生颈旁寻了个舒适位子,安心睡去。而依旧狼血沸腾的顾凤生,强制压下满心邪念,温柔宠溺的重叠起两人的褥子,再将边角压了个严丝合缝,自顾自的数起数来!
哎~披着羊皮的狼也不是这么好当的!
境内密布重山复岭,陡涧深林的黔州,行路本就困难。加之苗人排外意识强烈,那些隐秘其中看似稀松平常的苗寨极有可能是有去无回的“鬼门关”,而位于高坡几里开外的“女儿寨”便是个中翘楚。“女儿寨”原本没有名字,因着寨子里居住生活的均是苗女,行来过往的汉族商贾为着方便识记,于是称其为“女儿寨”。
自古苗女多情,山里的女儿天真烂漫、敢爱敢恨,哪知人心险恶,有时虚情假意的海誓山盟竟也当成情郎剜心掏肺的真情流露,最终求来的不过是未婚生子、流言蜚语、同族鄙夷;寻踪溯源,这女儿寨原本即是为着这些女人准备的。只是愈到后来,原本心性单纯的苗女,竟也敌不过身为弃妇的宿怨,原本因着同病相怜聚在一起的苗女们,自顾自的开始研习蛊术。时至今日,这“女儿寨”竟成了蛊女的代名词儿。
按理说,不论是为着避祸,抑或是为着保命,行至黔州的汉人均不会打这经过,即便女儿寨前不远便有一条宽敞平坦的捷径。但是,亦有急于赶路的“大胆们”,偏不信邪,或仗着人多势众、或依靠武功高强,但百年过去了,安然通关的人寥寥无几。
昨夜直至寅时,顾凤生方才抵不过困顿,怀抱温香软玉,强抑满身□,心不甘情不愿的睡去。睡眠时间素来颇为绵长的顾凤生自是一觉睡到第二日酉时晚餐前,方才悠悠转醒,身旁早已失了温度,显然白漪澜已起身多时。自觉昨日有所进展突破的顾凤生,起床之后,自是准备趁热打铁。只是,寻遍了“一间客栈”,竟不见白漪澜及其随从的踪影。
看着眼前上蹿下跳、寻人不得的自家侄女,安坐客栈堂中悠然品茶的黑启齐,睨着双眼阴阳怪气的说道:“找人么?”依旧睡眼惺忪的某人点头如捣蒜。“早就走了,第一声鸡鸣时,就动身出门了~”
“什么!你为什么不叫醒我。她去哪了?”惊诧无比,此时早已睡意全无的顾凤生径自埋怨道
“哟~谁敢打扰顾大小姐睡觉哦,就你那臭脾气,不得把这客栈拆了。人去哪了,我可不知道,只是你家白姑娘向我问路,我哪敢诓骗啊,自是一五一十的告知实情了。”
“告知实情!”看着眼前悠然自得的黑启齐,顾凤生气急败坏。哎~以白漪澜那爱兄心切的性子,走的是哪条路,已无悬念。素来崇尚个人实力、偏爱单打独斗的顾凤生,自是对那凭着一堆虫子毒物横行天下的蛊女颇为轻蔑,但这也不妨碍她谋定后动、三思而行。哎~谁让顾凤生打小就怕虫,尤惧黄婆娘!
顾凤生武艺虽高深莫测,但就江湖阅历而言,自是比不过浪迹江湖多年的黑启齐。于是乎,不想和一堆虫子打架的顾凤生,只好耷拉起脑袋,眼巴巴的求助起小黑来。
好为师表的黑启齐等的就是这一刻,神情颇为得意道:“你可知道蛊女抓人后,怎么处置?”顾凤生狗腿的扮着无知装可怜。“男人做种马,至于女人嘛~有的拿来当育蛊饲料、有的拿来做杀人武器,最残忍的~便是用做生养容器,拿来养小鬼!”顾凤生愈听愈心神不宁,语带急切问道“那白漪澜这样的女人一般下场会怎样?”“凤生应该知道女人最是善妒,白姑娘这般美丽的女子自然会被最凶残的对待了~”
黑启齐尚有一句话卡在喉头未出口,却见顾凤生仿若天际流火般倏地消失眼前。须臾之后,令无数梁国少女,在上元节后肖想不已的红衣美男子再次出现,好吧,较之虫子,她宁愿虐待自己的肉体!
当顾凤生一行人等,渐行渐近,已至女儿寨近旁时,夜幕笼罩的山路间竟扬起一层浓雾,和着蛊女的传说,更添诡秘。哎~这般天气下,莫说找那隐于山中的苗寨,说不定稍有差池,身旁的一种随从都将遍寻不着哦。原地不动沉底片刻后,顾凤生噙起一抹邪笑,问道:
“哎~大老爷们们会不会唱。坊间时兴的‘满堂春’啊!”众人乍听自家主子那不着边际的问话,一时间竟摸不着头脑。看着眼前沉默不语的众人,顾凤生挑眉调笑道:“哟,难道说梁国待久了,哥几个从未踏足青楼?”暗夹内劲,刻意压低声线,哼唱起来。“口儿甜哟~,庞儿俏……”那仿若青葱少年般清亮的声音顿时传遍了方圆数里。
自家主子都唱起来,咱能不跟着和么。“性格儿风骚,身子苗条。多情杨柳腰,春暖桃花萼。见人便厌的拜忽的羞吸的笑,引的人魄散魂消……”顿时,充满阳刚气息仿若调情求偶般的艳曲响彻山谷。黑启齐自是没跟着瞎掺合,这没脸没皮的事儿他可做不出来。不过这等浪荡狡黠的点子,也只有他家顾小妖孽想得出来,茫茫大雾中,引蛇出洞总比埋头瞎找来得强,他亦不信那帮苗女能听而不闻。
待众人唱至第三遍时,清脆的铃声由远及近、忽大忽小,循着铃音,众人但见浓雾中逐渐浮现一身着苗衣的妙龄少女,只见一双闪亮的银铃分系其左右脚踝,那惑人的铃声正是来自于此。“扰人清梦者,该死!”,少女轻柔的语调说着最是狠毒无情的话。
“哟~娘子是想谋杀亲夫么,为夫心都要碎了~”一边调笑着,一边装模作样的皱眉抚住心口位置。
“不要脸,谁是你娘子!你个浪荡登徒子,死还便宜你了,我要你身不如死!”少女气红了双颊,咬牙切齿的啐道
“娘子娇羞发怒的模样甚为迷人啊,不过,想杀为夫我,你还得回家练个十年八年。”顾凤生挑眉挑衅
少女杀意暴涨,催动蛊物,直想一招之内将对面那邪笑的流氓拿下,弄回寨子当饲料。嗷~虫子!瞬间,原本虚空无一物的四周突现丝丝银针,仿若少女只要动动手指,便会成为针下亡魂。黑启齐翻翻白眼,这就是传说中的杀鸡用牛刀啊,就几只破虫,就把他家顾小妖孽吓成这等模样,真是太可乐了~
面对现下四面楚歌的情状,少女不得不停止攻击,但嘴却依旧不饶人。“识相的,乖乖束手就擒,放了本小姐,否则你会死得……很难看。”言语中,突觉一物蹿进喉头,被自己吞入腹中。
“你刚刚吃了我的‘一日腐’,乖乖听话,给老子带路,要不然你就等着全身腐烂而死吧。你是不是觉得现在身体很热啊”哈哈哈~奸计得逞的顾某人耸肩狂笑。
终抵苗寨的顾凤生等人,怎么也想不到入眼的会是这般美好景象:植被茂盛,流水潺潺,诸多吊脚楼依山靠水而建,烛光星星点点顺着山势扶摇直上,原本浓厚的白雾此时已被晴朗的夜空替代,烛光和着星火,堪称世外桃源。啊~这就说传说中有去无回的“鬼门关”!当真是以讹传讹,来这当种马不错哎,景色优美,还有便宜美色可占。
“舍妹多有得罪,但请诸位少侠原谅则个。”看着眼前盈盈一拜,低眉顺眼的苗女,暗自沉浸在自个旖旎幻想中的顾凤生,终于回过神来。咦!和她料想的怎么一点都不同,她还以为怎么着也得是个左边一只虫,右边一只虫,目露凶光的彪形大汉;再不济也得是个满脸褶皱,不苟言笑、阴气沉沉的干瘪老太婆啊。面对这礼仪周到、仪态万方的少女,原本预备兴师问罪的顾凤生有点发蒙。
“好说,好说!实不相瞒,在下来到贵地,是为着寻人!”人家姑娘都这么示弱了,素来怜香惜玉的顾凤生自然也不好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威逼模样。
“但讲无妨。”女子浅笑端坐,若不论那一身苗人打扮和略显蜜色的肌肤,她压根就是一端淑的汉族少女耶
“我要寻的人,喜着一身白裳,长得~,气质脱俗。”原本准备形容外貌的顾凤生,登时打住,白漪澜面纱下的绝色就她亲眼见过,暗自窃喜着,转而描述内里气质。
“你个臭东西是他什么人!寻他作甚!”脚踏银铃的少女亟不可待、气焰嚣张的问道,而这问话显然暴露了白漪澜确是在此的事实。
原本颇惧对方打马虎眼准备忽悠过去的顾凤生,在听到这直来直往、没头没脑的小辣椒撂下的狠话时,竟开心的笑了。而此刻,语不带歇的小辣椒,方才意识到自己那急性子、直肠子又坏事儿了,哎~
“她是我媳妇儿~”素来对情爱颇为敏感的顾凤生,自是发现眼前骄纵少女对白漪澜的“不同”,于是,脸不带臊编着瞎话,看我顾凤生不气死你~
“你,你,你放屁!他是浊世翩翩佳公子,怎会与你搞那不伦的断袖之事!你不知羞耻~”少女气红了脸,怒骂道
呀!这是什么情况,顾凤生抬眼睨着黑启齐,后者耸肩挑眉。顾凤生登时心下了然,敢情这白漪澜女扮男装出的门啊,这没良知的黑启齐竟不告诉他。
“哎~我说小姑娘,你难道不知道美人行走江湖,女扮男装那是常事儿么。哎~只是没想到这次还是失算啊,光顾着避急色男子,却忘了还有求爱心切的怀春少女。”顾凤生言语露骨,夹枪带棒。
黑启齐看着眼前少女那憋屈的小脸,哎~和顾凤生耍嘴皮子,注定吃亏。眼看顾凤生那红唇正待开合,不知又会说啥混话,若再不制止那口无遮拦的顾小妖孽,这小姑娘怕是会当场飙泪。“既然人在此地,那就劳烦姑娘带路。侄媳近日宿在贵地,劳烦费心,多有叨扰了。”
惊诧、羞愤、恼怒。是了,他一直和自己说,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办,有重要的人要见。自己预想了万般可能,却不料他竟是“她”。十多年来,首次怦然心动的对象,竟然同为女人。惆怅若失中,苗衣少女径自走着,当起了称职的引路人。
以白漪澜的功力,自是听见山下一众男人春情澎湃的歌声,不用猜,这么下流恶俗的花招,也只有顾凤生那厮想得出来,她来的话,自己应该能摆脱此等尴尬无力的困境吧。
“澜儿,这几日你过得好不好?”颇为应景的,当白漪澜念及顾凤生的时候,那原本锁闭的木门竟豁然开敞。白漪澜循声抬眼,清朗夜幕中,红衣美男子披星戴月,言语温柔。白漪澜忆起了上元节那夜,便是在那美好的夜晚,她们成了朋友,触景生情般,眼中竟也泛出银光。
下一秒,身体便被熟悉的怀抱拥住,熟悉的味道和触觉,竟不自觉的让白漪澜羞红了脸,庆幸还有面具挡着。此情此景登时让白漪澜无法抑制的回想起今日清晨的情境来:依偎着“□焚身”的顾凤生,甚为温暖、一夜好眠的白漪澜,照例在清晨第一声鸡鸣时醒来。鼻尖萦绕着皂角的清香,掌下触及着光滑的肌肤,这是什么情况!惊魂未定的白漪澜抬眼看见的竟是顾凤生无暇的睡颜,什么时候自己竟跑到她怀里了!
挣扎着起身,而顾凤生原本柔软服帖揽住白漪澜腰际的右手,此时却紧了又紧。无奈之下,睡意全无的白漪澜只得寻着其他办法,让这霸王自己放手,灵光一动,白漪澜调皮的挑起顾凤生的青丝,轻抚她鼻头、下巴。一时间,如此近距离看着顾凤生的白漪澜,竟也深觉这雪肤红唇、风流不羁的朝国静安侯,当真有那让无数女子心仪痴恋的本钱。梦中的顾凤生自是下意识的抽出枕于白漪澜颈下、揽在白漪澜腰际的右手,自顾自的挠起痒痒处。
彼时的莫名心悸正转变成此时的熟悉安心,而白漪澜却没有多想。她自是知道眼前的假男儿做戏是为着什么,瞥见不远处痴缠自己多时的苗族少女,早些时候盈满仰慕崇拜的双眼,此时竟布满心伤。
这熟悉的眼神,她在当初求她不得的顾凤生眼底见过,一时间,竟心疼起这初次动错感情、用错方法的少女来。
“朵儿,别恼白姐姐了,好不好。之前有所隐瞒,是我的不对。其实,我一直把你当妹妹看的。”顾凤生犹自望着空落落的怀抱回味,而前一秒乖顺依于怀中的佳人此时正轻声劝慰起苗族少女来。
对啊!可以当朋友的~毕竟初识,尚未情到深处,仅对白漪澜颇有好感的苗族少女雷阿红果,幡然醒悟般。天真纯情的笑着,弯了的月牙眼衬着闪闪银牙,说不出的惹人疼爱。“恩~朵儿愿意做白姐姐的好妹妹。”
看着眼前姐妹情深的温馨画面,顾凤生翻翻白眼,哼~这小辣椒竟然还有可爱的一面,还只对她家漪澜展现,恨恨的冲上前来,仗着身量的优势,自背后将白漪澜整个拥入怀中。
“大人要上床睡觉了,小孩子是不是也该告辞了!”没脸没皮的下起了直白的逐客令。而这客人做着鬼脸,吐吐舌头,红着脸飞一般的逃走了。
顾凤生打量着怀中人瞬间绯红、血丝尽现的耳廓,凑近了,近了。“白姐姐,戏演完了哦。”那低沉暗哑充斥着戏谑的声音仿若大赦天下的圣旨。
经此一事儿后,白漪澜对原本略有看轻的戏子舞娘心生佩服,打心底里也夸赞起顾凤生的演技来。
安然躺于床上,假戏真做吃够了豆腐的顾凤生自是带着笑意,不一会,呼呼补眠去了。
当第一声鸡鸣后,准备撇下顾凤生独自启程的白漪澜,自是再一次小心翼翼的打算从仍在酣睡的顾凤生身上跨过去。谁知右脚才迈到床边,低头一瞥,却对上刚才还睡得不省人事的某人,那忽闪着的桃花眼。白漪澜登时惊吓不已,一时腿软,竟坐到了顾凤生小腹上。
昨晚便吃够了豆腐的顾凤生此刻更是餍足不已,白漪澜那紧俏浑圆的臀部,隔着轻薄的布料与自己肌肤相贴,而那端坐自己腹上的佳人仿若被施了“定身咒”般,一动不动的羞红着脸,煞是惹人怜爱。她定是觉着尴尬,不知道下一步应作何反应。于是,顾某人颇为应景的,出言提醒道:“白姐姐,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尽快出发吧。”脸红心跳的白漪澜这才仿若回魂、风驰电掣般的逃走了。
当一切准备妥帖的众人话别寨主,正待出发时,一阵清脆急切的铃声由远及近的再次袭来。哎~又是那难缠的小鬼!
“解药拿来!”雷阿红果横眉冷对,小手伸向顾凤生,语带薄怒
此时仍是顾某人“贤淑娘子”的白漪澜,自是眼带不解的看向“自家丈夫”。但见眼前人顿时噙起坏笑,阴阳怪气的回道:“哟~这毒不是已经解了么。”深知顾凤生手段的雷阿红果,显然不会相信顾凤生这番轻描淡写的说辞,扬起的小手执着的不肯放下。
与顾凤生配合多时,显然已有“妻子”自觉的白漪澜,此刻,更是将演技发挥到了极致。只见她眼角带嗔,言语却温柔妩媚:“顾郎,快把解药给雷妹妹吧。这么欺负一个小姑娘,你害臊不害臊啊。”顾凤生头一次见如此风情的白漪澜,亦被那声顾郎唤得心花怒放,于是,目光灼灼锁住身旁佳人,温柔宠溺、旁若无人的,开始了与“自家娘子”的调情咬耳。“你我新婚燕尔,郎情妾意,澜儿你觉着为夫身上该会有什么药呀。要不,你问问雷小妹妹,昨夜是不是少女情怀总是湿啊。”
许是真与顾凤生处出了默契,素来思想纯良的白漪澜此刻却明白了那话中深意,这该死的流氓!她一个大家闺秀自然不好将这些“荤话”说出口。于是,在白漪澜向雷阿红果言辞切切、语带保证后,一行人等方才踏出了女儿寨,步上前往“无际峡”的行程。
传说这“无际峡”深不可测,峡底遍布凶猛古兽,更兼常年瘴气弥漫;就算世代寡居于此的苗人亦未敢越雷池一步,更而况初来乍到的汉人过客。因此,当白漪澜固执己见,摆出一副“阻我者死”的执拗表情,非要下峡底一探究竟时,身为事件幕后主使人,确知实情的顾凤生无奈之下只得一记手刀合着一粒迷药,将白漪澜放倒、困于怀中。
原本想着擒贼先擒王,谁知这萧家仆从竟和其主子一个德行,执拗不堪。萧家众人虽对顾凤生阻挠自家大小姐亲身涉险的粗暴手段颇为愤然,但倒也都忠心耿耿、护主心切,亦不愿白漪澜躬身下峡,以身涉险。但这却也不妨碍,他们对顾凤生提出的趋利避害、转身打道回府的提议,不予理睬。于是,在两队人马固执己见、僵持不下数个时辰后,无可奈何的顾凤生只得如此决定:由其携一名顾家随从、两名萧家侍卫下峡寻人。
顾凤生随行亲卫自是不愿,却又不敢不从,唯有将求助目光投向身为顾凤生长辈的黑启齐,望其能以辈分压住自家主子那莫名其妙的荒唐念头。
在过往数月中,多次探究顾凤生强求白漪澜行为动因而不得的黑启齐,此刻方才明白:她不是因着讨厌萧守正,所以在沙场上予其重击的同时,在情场上仍希冀给其当头一棒!亦不是为着白漪澜的绝色身姿,加之从未遭过错待冷遇,方才如此执着的定要将其征服身下!只是这呼之欲出的答案,唯独不是他黑启齐期望的那个。
深知顾家人脾性的黑启齐,自然知道顾凤生决定的事儿没有丝毫商量斡旋余地。于是,神情平静、语气悠然的说道:“你们的主子,就想下去和怪兽玩玩,随她吧。反正祸害遗千年,谁被玩死还不一定呢。”顾凤生翻翻白眼,这老家伙咒自己不得好死那,遗祸千年的压根就是那集天地精华的未知生物好不好。
于是,顾家亲卫眼中的大祸害顾凤生,在黑启齐淡然、众人崇拜的目光中,领着“四人敢死队”下峡去了。
十二时辰后,悠然转醒的白漪澜睁眼看见的,竟然是顾萧两家侍从,露天宿营、把酒言欢、就火烹肉的和乐场景。皱着眉头、轻摇睡得发晕的脑袋,颇为茫然的白漪澜迎来的,竟是拿着香喷喷烧兔腿的黑启齐。咦!顾凤生这家伙呢?仿若能听到白漪澜心声般,黑启齐目光悠远,毫无声调起伏的陈述道:“死了~”死了!顾凤生死了?白漪澜双眼圆睁,惊诧不已!
惊诧、不解、黯然,仅从白漪澜脸上读出以上三种表情的黑启齐,此刻颇替自家侄女不值,你死了她竟然都不带悲伤,你个蠢驴究竟是怎么追的女人啊,当真是房事中的能手,爱情中的稚儿。“白姑娘不必担心,凤生她在无际峡底,玩得乐不思蜀,自是开心~死了。”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伪装淡定的黑启齐亦快装不下去了。以顾小妖孽那般莫测的功夫、聪慧的心智兼百毒不侵的肉身,竟然两天之后仍杳无音信、归程无期。这峡底究竟藏着什么鬼东西?犹自娱乐着的众人从淡然平和的黑启齐脸上,自然看不出个中深意,自顾自的暗地取笑着,朝国静安侯顾凤生那贪玩的孩子心性。
第三日午夜,当酣然熟睡的众人被峡边传来的动静闹醒时,循声但见顾萧两家三名亲卫安然康泰,略显疲惫的样子,但紧随其后,这满头银丝身形憔悴的人却又是谁?
“哟~怎么的,才三天,就不认识了!”但听来人音色语调,竟让自忖见多识广的众人,一时惊诧不已,他竟是朝国静安侯顾凤生!
白漪澜自是亟不可待的寻求答案。在其殷切目光的逼视下,萧家两名亲卫异口同声的赶忙答道:“峡底万分险恶,九死一生,多亏静安侯相助,我二人方得脱险。且并未寻得白少爷尸身或遗物,想是应该无事,只是因着其他一些原因耽搁了,没有及时与家中报备平安。”
要知道能从“无际峡”活着走出来的人,日后必当名贯九州,这让有着江湖儿女般侠道豪情的其他人,一时艳羡不已。满心期待着听到惊险刺激历险故事的他们,得来得却是毫无想象空间的“不堪回首”!哎~那是不堪回首的什么呀!格老子的,卖个屁的关子,便宜让你们占尽了,都不肯舍点残羹,让兄弟们解解馋。
获知答案的白漪澜喜不自胜,这是近二十多天,她孜孜以求寻得的最好结果了。虽然依旧不知所踪,但起码仍有生还可能啊。素来端淑守礼的白漪澜,莲步轻移,行至满头银丝的顾凤生跟前,盈盈一拜,语气真诚,面露关心:“凤生,究竟发生什么了?怎的你的头发~。”
在白发衬托下肤色愈显苍白、唇色更为鲜红的顾凤生,疲态尽显,但那双桃花眼却依旧灿若星辰,轻描淡写般,顾某人神情倨傲的答道:“仅是他人之炼狱而已,不足为惧。”
习武多年的白漪澜自是知道,峡底存在的,必定超乎众人想象,不然顾凤生这满头,显是因走火入魔得来的银丝又将从而解释。
白漪澜颇觉亏欠,自身功力,自是与顾凤生差距不小,若不是她代为下峡,恐怕自己早已脱身困难、身首异处了。言随心动,出自真意的,白漪澜恳切说道:“此事漪澜多谢凤生费心,凤生日后有事,若漪澜能略尽绵力,定当倾力而为。”
听毕此话,自知达成目的、笃定白漪澜必将一诺千金以偿人情的顾凤生,更是加大筹码,定让她心中愧疚更甚,不得不还。至于这不得不还的人情债,什么时候还,怎么还,还不是我顾凤生说了算么。顾小狐狸,眉眼含笑,微笑调侃道:“白姐姐说的啊,若日后凤生有求,定当倾力而为。”“恩~自是一定的。”
此时应下承诺的白漪澜,若能预见日后事态发展,恐怕就算其亲身赴险,身首异处,也绝不会欠下顾凤生这份人情债。而懵懂年少的顾凤生,自是没那情商,想不出,在恃债无恐、以其相胁的方法外,却还有那据实相告、真心剖解的温情感化。
卯时日出前,叔侄两人仿若心有灵犀般,一同行至峡边。
“凤生,你爱上白漪澜了吧。”黑启齐目光如炬,笃定言道
顾凤生嘴带讥笑,峡底窜上来的寒风,扬起她满头银丝、鲜红衣角。“哟~黑叔叔会读心术么?妄图揣测他人心思容易失去理性的判断力哦~”
黑启齐翻翻白眼,就连这别扭推诿、嘴硬忽悠的德行都一个样,哼~顾天行,有时候老子真怀疑,这顾凤生是不是你丫年少轻狂时,一夜风流留下的种,怎的这脾性一点都不似她母亲。
心知从这顾别扭嘴里定是得不出什么答案,仿佛为着发泄眼前人给自己带来的数日心惊胆战,黑启齐阴阳怪气的嘲讽道:
“哦~没爱上都能给自己下套,明知山有虎还偏向虎山行?结果呢,被老虎咬了吧。瞅瞅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真他~妈~的,让人见不得。瞧瞧你帮萧家亲卫编排的供词,这意图也忒明显了吧,为着让她安心,你连摄魂术都用了,你是不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听毕此话,顾凤生敛去满面不正经,神色悠远:“侄女自是没有当圣人的癖好,而且在峡底侄女倒真想杀人灭口那。但做戏做全套,不是么?人嘛,自是杀不得了!还有,你是不是已经放出白隼告知某女人了”
早已出卖了眼前人的黑启齐,为着蒙混过关,赶忙转移话题。“哎~无际峡底究竟什么样?就悄悄透露给你黑叔叔嘛。”
“你永远不会想去的地方!”
“连你自家人都瞒,顾凤生,你还有没有一点孝心。”
并非刻意隐瞒,实属不堪回首。
自萧王氏逝后,萧守正总是莫名不安,而白漪澜去往黔州的这些时日,不安更甚。不知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抑或萧王氏在天有灵,雨夜显身。午夜时分,被梦靥中犹如亲历的场景惊出一生虚汗的萧守正,自是再也无法安睡。第二日便告了假,踏上了同往黔州,迎接白漪澜的路程。
当顾白一行人踏马愈近黔州边界时,顾凤生打起了心中的如意算盘,出言盛情邀约白漪澜,自回程路上同游丰都的鬼城、徽州的黄山、苏杭的西湖……炼狱般的鬼城定会让白漪澜吓得直往自己怀里钻,就算是在黄山顶云海观日,那凛冽的山风和低温,不也给了自己紧揽佳人的借口么,而泛舟西湖更是戏文中催生情意的常用桥段,十年修得同船渡,一艘扁舟、一泼春雨……
天不遂人愿,不远处那如雨中翠竹笔直矗立的青色身影,登时让顾凤生盘算多时、满心期待的游玩计划,变成泡影。格老子的,死娘娘腔,阴魂不散!顾凤生不禁心底暗咒,但看身旁原本并肩骑行的白漪澜,兴高采烈的催马上前,佳人脸上惊喜幸福的神情连带随风吹来的声声轻唤,顾凤生心中真当是百味杂陈。
此时的白漪澜确是喜悦万分,与表哥彼此心属的这些年岁里,眼前这木讷呆子克己守礼,甚少有直接强烈的情感表达,更莫论惊喜和浪漫了。而这次,白漪澜却轻松的从表哥萧守正的脸上,读出了这些时日他对着自己的思念与不舍,此番不告而来的贴心举行,更让白漪澜一颗少女心满足不已。
萧守正不住搜寻着让自己连日来颇为不安的罪魁祸首,当瞥见不远处那慵懒坐于马上,因着日光的照射愈发璀璨夺目的银发红衣女子,朝国静安侯顾凤生时,竟略微有些自惭形秽,仿若与人置气般。素来成熟稳重的萧守正,竟不顾男女大防,自顾自的揽住漪澜的腰身,亲昵的将其困于身前。两人共乘一骑,前来话别。
看着马上亲密无间的两人,渐行渐近。自己装纯良、耍手段方得亲近的女人,竟被萧守正不费吹灰之力的拥于怀中。此刻的顾凤生直想放任自己,心中有个魔音不断蛊惑着,杀了他,杀了他白漪澜就是你的了。哼~杀了他,白漪澜要么殉情同死,即便自己让其求死不能,那得来的不过是早已心死的行尸走肉,她顾凤生不稀罕。
“这些时日,漪澜承蒙静安侯多加照拂,萧某家中有事,自是不便滞留,那~后会有期。”因首次编排谎话,萧守正俊脸微烫,神情颇不自在。
“既然如此,那凤生就祝二位一路顺风,早日抵达淮仁。”
直至萧白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顾凤生仍一动不动的盯着前路,脸上早已没了方才的云淡风轻、客套有礼,一双阴鸷的桃花眼暴露了此刻的她应有的真实情绪。
因着顾凤生的原因,黑启齐自是见不得萧白二人的恩爱模样,对身旁一夜白头的自家侄女更是恨铁不成钢。这作死的小孩,中意谁不好,偏偏选了个难度最高的,这不是自找罪受么。莫说梁国那迂腐刻板的教条早让梁国女子白漪澜,视同性相守为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不论之事,避之如洪水猛兽;更不论其与萧守正那般青梅竹马历久绵长的感情,旁人如何插足。
如若眼前场景当真能让凤生知难而退,也算是桩好事。
“好了,莫扮什么面瘫了。你也见到了,那萧白二人之间的互动。哎~我说,要不咱们这就掉转马头,回家怎样。就是不知,那些将你视为梦中情人的朝国少女,看见某人现下的鬼样子,会不会惊到。”黑启齐出言劝慰,顺带架个台阶,好让心高气傲的顾别扭乖乖下来。
“看这架势,不多时将会有雨。不知道静安侯府的信鸽要几天方能飞到哀牢山。”顾凤生仿若没听见黑启齐的肺腑劝诫之言,自顾自的咕哝道。
“你个小兔崽子!就不怕哀牢山那妖姬,寻来容易送走难么?还有,这事如果你老娘知道了可不得了,你就不怕她一哭二闹三上吊?”现下明了顾凤生意欲何为的黑启齐,气急败坏的啐道,回应他的只有顾某人□良驹渐行渐远的嗒嗒声。
哎~果真是为了媳妇不顾娘,没良心的忤逆种!抱怨归抱怨,但正事却也没耽搁,只见一只洁白的信鸽扑棱着健硕的双翼,循着朝国哀牢山的方向奋力飞去。
五天过去了,十天过去了,半月过去了,当顾凤生甚至开始怀疑自家那往无不利的信鸽,恐是早已遭遇不测时,一路上游山玩水、悠然自得的魅倾城方才挟着一众妖女夜登淮仁顾府。
黑启齐深知若在此时叫醒那起床气颇大的混世魔王,今夜怕是没得安生日子。自觉颇有先见之明,黑启齐早已吩咐下人,好酒好肉备在府中一隅,那景色甚佳的雅致庭院——摘星阁,恰与顾凤生所居院落形成对角。哎~自己不仅需替这没良心的忤逆种收拾残局,将眼前这一群得罪不得的妖精们伺候得心满意足;还得照拂蓝茗歆的想法,竭尽所能的让媚倾城尽量少的,从顾家那挥霍无度的纨绔败家子手中顺走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