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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20 章.3

作者:台晓卷 当前章节:10998 字 更新时间:2026-7-2 22:34

酒意上头,略微熏然的顾凤生,克制不住的,心中油然生出,“若是今夜能兄妹共御双胞,那得有多销魂啊”的□念想来。满面噙着邪笑,望着那兀自奔逃的身影,朗声吼道,“刀亦心!刀亦心!”嗷~怎的还不等我把话说完,这人就跑得没影儿了那,夜战的时间地点,我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听着那一身火红的臭狐狸春情荡漾的呼唤,刀亦心暗忖,哎~果真是妖怪,就连秦爵有时都会弄混姊妹二人,她竟能看出真身!当不日后,获悉火狐狸本来面目的刀亦心,满心好奇的问询顾某人,凭着什么分清楚姐妹二人时,这死家伙,眨巴着眼儿,瘪着嘴,耸肩答道“还不就是凭着那股味儿~”

咦~莫不是她当真能嗅到自己的体香!心下激动不已的刀小妹,语不带歇的娇声连问,“那是什么味?”只见,眼前红衣人,煞有介事的布至自个身边,深嗅数次后,一本正经的凑至自己耳边,轻启红唇,媚里媚气的说,“骚味~”。这般回答自是引得刀亦心一颗少女心,娇怒不已,转身正欲伸手捶打泄恨时,哪还有什么人影,心下不由得再次惊叹起顾凤生的武艺修为来。

听毕二人初识情境的刀亦柔,心下为着自家妹妹爱情萌发的原因哭笑不得,敢情刀小妹正是因着顾凤生从未出错的正确区分,方才情根深种、不可自拔啊。好吧!原来自个遣来的那些个男男女女失败的症结就在这儿!

劝也劝不听,哄也哄不住,骂也不骂不得,看着日渐消瘦的刀小妹,曾陪秦爵微服暗访苗疆数次的刀亦柔,竟然违背天道人伦,一字不漏的转述起,其在苗疆的所见所闻,事关情降、桃花蛊、心蛊的个中奥妙来。刀亦心毕竟年少,人生阅历、心智思想,不比阅人无数、独揽大权的媚倾城。对于自小娇纵蛮横的她来说,对于初尝情动滋味的她而言,如有什么良方外力,能将心中人拴在自个身边一生一世,她自然不计后果,乐意尝试。

于是,当一男一女,一丑一老,自称御蛊如神的两个苗人循至刀亦心府上,自言妄图帮衬一二时;急切万分、寻找无门的她,竟未深究二人来历,分秒不待的验证起眼前人的本事儿来。在亲见这已届不惑的蛊婆,唤出的五颜六色、奇形怪状的虫儿怪兽后,外行人刀衣心,自顾自的仰仗起这看似无所不能的蛊婆来。在三人的精心策划下,自然有了元旦之夜的那出好戏。

生平仅三次入梦的顾凤生,再一次的,梦见与白漪澜的翻云覆雨来。只是,这开头仍显旖旎的幻境,在白漪澜凶相毕现,柔嫩深处忽的滋生出无数锯齿尖牙,生生将自个的右手生吞活剥后,成功的进化成了梦靥。疼的死去活来的顾凤生,好不容易使出吃奶的劲儿,拔出了血肉模糊、五指尽毁的手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儿,盈满热泪,委屈不已的大声质问,“为什么,为什么!”。徒留满室回声,早已化成枯骨的白漪澜无法作答。

静候顾凤生塌前多时的侯府数人,在看到塌上面色惨白、满头虚汗、兀自挣扎、呼唤不醒的心头宝后,不自禁的埋怨起那端坐床头,静默无声的白漪澜来。若不是因着她,自家心肝能受这等罪么!眼见顾凤生紧锁的眼眸不自禁的沁出泪水,红唇微动中,那声声悲戚的质问,当真让白漪澜平静无觉的心,掀起些微波澜。不自禁的,素手轻抚塌间人的苍白面颊,柔声唤起了她的名儿。“凤生~凤生~”

回头但望那具苍苍白骨,低头但看那只残破右掌,疼痛愈烈中,循着那抚慰心尖的声声轻唤,梦靥多时的顾凤生终得脱身。梦醒后第一件事儿,自是抬起自个的右手,亲验一二。看着眼前这包扎得仿若白米粽子的手掌,无法查看实际伤情的顾凤生,只得吱吱呜呜、怯怯懦懦的咕哝问道,“手指~还在么?”

看着自家女儿的窝囊样,无名火噌噌燃起的蓝茗歆,睨着眼角,阴阳怪气的说起了大白话,“没了!都没了!”呜~果然是真的么!好吧!虽然右手没了有左手,左手没了有舌头,即便舌头没了,能倚仗的事物儿多了去了。可一想到,失了得力战将的自己,行将“夫”纲不振的事实,顾凤生当真稀里哗啦、嚎啕大哭起来。

原以为吃不得嘴上亏的顾家小妖孽,定会冷嘲热讽、神气活现讥讽回来的一众人等,自是被眼前这哭得没脸没皮、娇弱悲切的顾凤生,惊得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这哭声,嚎得蓝茗歆心尖抽儿抽儿的阵痛,正待拿出慈母姿态,将自家娇儿揽在怀中,劝慰拍哄时,有人捷足先登了。

她见过邪气轻佻的顾凤生,她见过狂傲不羁的顾凤生,她见过暴虐狠绝的顾凤生……白漪澜见过顾凤生的多种硬气姿态,唯独缺了眼下这般模样,直让她想起了幼不更事的师妹童儿。心中疼惜之意渐长,语音愈发温柔,“手指在呢,右手好好的,大夫说了,月余即可一如从前~”

“真的么?一如从前般灵活有劲儿,一如从前般修长白嫩么?”事关终生性福,一听这事儿还有回旋余地,上一瞬兀自哭得昏天暗地的顾某人,收了声势。红肿肿、水泱泱的桃花眼儿,一瞬不瞬的盯着出声安慰之人,待其回答。

“恩~自然不假!”如若方才,白漪澜仍对顾凤生这般声势浩大的阵仗略显莫名的话,待听毕顾小狼语不带歇的关切问询后,后知后觉的白漪澜,臊了起来。哎~这人的臭德行怎的不会改,脑中尽是那些事儿!

满屋的人,终在亲见顾凤生喝了粥、吃了药、净了面,行将再会周公后,略感安心的各自散去。现下堪比残障人士的顾凤生,自然不可能自己喝粥、自己吃药、自己洗脸。享受着白漪澜难得的片刻温柔,方才仍兀自巴望着自个右手赶紧复原的顾某人,此刻油然生出若能日日得享如斯温暖,即便废了这右手亦在所不惜的想法来。

此刻,手执面巾犹自净面的白漪澜,因着顾凤生的悠然转醒,失了满满担心关怀,空落落的她反倒忽而冷静,不自禁的自省起来。自己这是怎么了!不是巴望着这人伤,这人死么。为何在看见榻上之人,已然和素色枕巾浑然一体的银发时,为何在轻触榻上之人,右肩胛上状似百足虫的明显疤痕时,心中会生出内疚疼惜之意,不是应该暗自窃喜的么!

回顾前路点滴,这人错过,这人坏过,这人无耻过,这人狠辣过,但她曾费劲心思逗哄自己开心,但她也曾枉顾危险庇佑自己安全,但她还曾悉心全意照拂自己生活习惯。她是爱自己的,不是么!只是,有太多的只是了。

久候不见佳人身影的顾凤生,扯了嗓子,孜孜不倦大声唤道,“澜儿~漪澜~白漪澜~”犹自沉浸于女儿家遐思的白漪澜,待听见顾某人渐渐急切的呼唤后,方才放下枯执已久,业已冰冷的面巾,急急行来。榻中人,看见自己时,面上的满心喜悦做不得假,什么时候,这风流成性、不缺女人的顾凤生,竟会满足于规规矩矩的同塌而眠了。

白漪澜自顾自的循至踏间内侧躺下,自嘲般暗忖,什么时候,竟也习惯了她的习惯,从前的自己,不都倚着塌边歇息么。不短的沉寂后,身旁之人颤颤巍巍的轻声唤道,“澜儿?”明明夜晚很黑,明明早已十分困倦,明明不想应声,待听见她疼痛难忍、龇牙咧嘴,呼吸之间轻微的嘶嘶抽气声时,白漪澜登时心软,柔声回道,“恩?很疼么?”“我睡不着,咱们月夜卧谈怎样?”

心知,交谈的确有助于分散心神,兴许会对缓解疼痛有所帮助,鬼使神差的白漪澜应了下来。困困顿顿,恍恍惚惚中,白漪澜如是这般的回答着:

“澜儿,咱们以后一起睡好不好!”

“恩~”

“澜儿,如果我右手不好使了,你会不会嫌弃我?”

“傻瓜~”

“澜儿,别再一心求死了好不好?”

“恩~”

“澜儿~爱我好不好?”

“……”

看护顾凤生多时的白漪澜,终于敌不过满身倦意,酣然入梦。不多时,循着温暖,一个侧翻,落入顾凤生怀中。

梁国开国已近三代,夺嫡大战中终获胜利的梁平,甫一承得大统后,当真践诺起自己年少时,业已深埋胸怀天下的鸿鹄之志来。其继位后数年里,勤勉政事、励精图治,子民丰衣足食,国土幅员辽阔。

正当年届知名之年的他,老夫聊发少年狂,虎视眈眈那与世隔绝,位处边陲的神秘国度多时后,终于克制不住勃发的斗志,举梁国半数之兵力,妄图将其收归版图。殊不知,这场原以为可轻松拿下的胜利,竟让半生戎马的他吃了生平第一次败仗。这看似与世无争、朴实无害,只晓纵情声色的萎靡国家,竟似一只沉睡的雄狮,熟睡时,你但可以上前挑衅,但与此同时,也得有那本事儿受得住,狮子醒来后,那无以匹敌的可怖实力。

犯了兵家大忌的他,不得不在辽城一役的惨败后,不情不愿的与朝人签署了那份让其介怀至今的屈辱条约,国土确是分毫未少,可原本殷实的国库却在朝人的肆意掠夺下,所剩无几。无奈之下,梁国只得增收赋税,百姓怨声载道。

于是,当太子梁湛以其项上人头作保,言之凿凿、信心满满的论及,或可借宗教民族主义的外衣,行吞并朝国领土之实的计谋时,早已外强中干的梁平,对这雄心勃勃、嫔妃所出之子,竟也生出一丝放任苟同之心。确实,在帝位传承讲究长幼尊卑之分的梁国,他力保的梁湛压根毫无优势,且不论前有嫡子秦王梁广虎视眈眈,后有三代重臣萧仲平力保的瑞王梁谦黄雀在后。兴许湛儿这次的黔州之行,真能有所斩获,为其登上大宝赚得些人气和筹码。

即使梁湛的未雨绸缪、胸有成竹的轴向计划,再次给了皇帝梁平金戈铁马的雄心,但是前车之鉴犹在眼前。朝国那对兄妹,压根不是好惹的主儿,省油的灯儿,就连年届不惑的自己尚且着了这俩狐狸的道儿,莫说自己那年轻气盛、刚愎自用的儿子了。

太子梁湛似乎早已料及父皇梁平会有此顾虑,信誓旦旦的,这儒雅清隽的笑面虎,再次以其生家性命、帝王之位作保,不无张狂的禀奏,“朝国靖安侯月余必将暴毙身亡!”

“当真?”

“定然!”

但听自己最为欣赏信赖的儿子,这般煞有介事、自信满满的言论,皇帝梁平竟也期待起远方神秘国度不日后,或将传出的事关某人的死讯来。太子梁湛在梁国一众亲王中,算得上武艺超群、知识渊博,他虽有些刚愎自用,却不至于没有自知之明,不知天高地厚的以卵击石。至于梁湛为何如此笃定顾凤生行将身死的事实,正是拜那萧守正所赐。

身居高位,拥有亲卫暗眼的梁湛,自然知晓萧守正与顾凤生之间那由来已久的夺“妻”之恨。初始,听毕萧守正朗声出口的言论时,他差点儿没耻笑出声,这失了女人的萧守正莫不是已被顾凤生逼至疯魔了?之前你竭尽全力尚且抢不过顾凤生,这次你又凭着什么,能让靖安侯,不日内暴毙身亡呢?

面对太子梁湛的不以为然、轻蔑暗讽,萧守正目光灼灼、神情坚定的禀奏着自个谋划已久,看似周密详实的借刀杀人之计来。两人为防隔墙有耳,低声细语,触耳交谈,终于,野心勃勃的梁湛,禁不住权利的诱惑,为着这招四两拨千斤的妙计,拍手称赞起来。

凭着自个察颜观色的看家本事儿,这些时日的顾凤生,少不得心花怒放,因着白漪澜那点滴些微的变化。为着巩固这得来不易的阶段性成果,借着病体托大,多日不问政事的顾某人,自是有那闲工夫琢磨起趁热打铁的火热招式来。

因着朝国民族众多,一年四季,琳琅满目的节日应接不暇,狂欢不断。节日名儿虽千差万别,但庆祝活动却无甚差别,不外乎就是喝酒吃肉、对歌跳舞、祭祀天神什么的。尚有元旦前车之鉴,不想再次被热情兴奋的朝国民众围追堵截到无路可逃的靖安侯,自是打消了携美出游的念头。

苦思冥想、费尽心思,为着博取佳人芳心,直将府中好玩的、好看的地儿在脑海中寻了个遍,仍然毫无头绪的顾凤生,循着日头正好的夏日窗外望去,墙头一株兀自绽放的红色离娘草(玫瑰),让上一瞬仍苦兮兮孜孜以求的顾某人,舒展了皱紧的眉心,屁颠儿屁颠儿的循着膳房奔去。

九州四国中,朝国国度未明的风花雪月,名声在外。未明一年四季,风吹不断,花香万里,山尖儿上的雪终年不化,沧海中的月经年高悬。朝人爱花,爱到了将其朵朵采撷留下,吃进腹中的地步。

因着花期有限,加之制作的工序十分严苛,储存、收藏、制馅、入料,季节时令、刀工火候,层层考究、分毫不差,这饼越显珍贵,历来便是朝国皇室专享贡点。进入膳房向来只是为着偷吃的朝国靖安侯顾凤,今个便要躬亲动手,为着心中佳人,制作这口感甚佳、滋养身心的美容圣品。

夜夜的同塌而眠,让白漪澜摸透了顾凤生的作息规律,晨间待自己趁着微光散步而归时,这人定还在塌上酣然大睡。可是,近些天来,晨归的自己却寻不着她的身影。每当自个关怀备至,询问其早间去向时,这人总神秘兮兮的巴眨巴眨着桃花眼,但笑不语。

食用离娘草的采摘,必须伴着晨间露水开始,于辰时之前结束,因着之后气温的逐步上升,这鲜花儿的香气便会随之发散,进而影响馅料的嗅感。采摘后的离娘草,还需经人精心筛选,与冰块藏于一处,确保花料儿的新鲜爽口。顾凤生这些时日,自是朝迎白露,屈身俯首,在侯府的百花园中忙的不亦乐乎。

谁让风流成性的顾某人做尽了辣手摧花的坏事儿,这香味芬芳,袅袅不绝,千娇百媚的离娘草自有一种根植花间隐忍坚韧的绝代风华。许是这株花儿生的年代十分久远,已然成精,当着万人之上靖安侯的面儿,竟不畏强权,朵朵成苞,不屑绽放。好话说尽、狠话说绝,一连数日,每每静候的顾某人携兴而来,失望而归。

眼看行将失了先机,过了最佳花期,一人为美人的顾凤生,万般之下,只得另寻他法儿。临别之前,颇为哀怨的自说自话,“和着连你都欺负我!不愿成人之美,做我顾凤生的月老红娘么?还是觉着有违天道人伦?罢了罢了~”背转身,业已迈开脚步,行将败兴而归的顾凤生,却被身后花苞整齐有序、次第绽放的响动唤回心神。风华天成的离娘草终于敌不过如火如荼、红艳炽烈的凤凰花,低下了高贵的头颅、俯首称臣。

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靖安侯,想当然的低估了制馅、入料这两道工序的繁复程度,在与面粉、香油、白糖、蜂蜜等配料纠缠数日后,终于在膳房御厨的帮衬下,鲜花饼儿焙烤而成。

晚膳时分,即便业已亲历数次,侯府众人依旧不自禁的,再次被顾凤生那饕餮样恶心到。什么时候自家那挑三拣四、精贵难养的顾家小大姐,变成这傻兮兮只顾张着嘴儿,喂啥吃啥,不知饥饱的饭桶了。

面上平静如常的蓝茗歆,最是纠结,这娃儿有多难生养,个中艰辛只有身为亲娘的她最为清楚。在侯府衷仆的记忆里,一前一后、一大一小,同样的雪肤红唇,一致的引人注目。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撒了欢似的兀自奔逃,撅着小嘴儿,不肯张口,美艳绝伦的关切少妇,步步生风、形影相随,使尽了浑身解数,坑蒙哄骗,只是为着撬开这孩儿的嘴,喂下饭食。当真是有了媳妇儿忘了娘,自个怎的这般作孽,养了头白眼狼,委屈不已的蓝茗歆,心下暗叹。

用毕晚膳,行将各自散去时,新鲜出炉的鲜花儿饼,香味四溢,登时勾出了众人腹间的馋虫。满满一盘饼儿,在如狼似虎、恶狗争食般的哄抢下,一扫而空。

待众人吃干抹净后,企盼多时的制饼人顾凤生,吱吱呜呜的开启了品评的话头。

“皮儿不够酥软!”蓝茗歆说

“花香不够浓郁!”黑启齐说

“馅料太过甜腻!”媚倾城说

七嘴八舌、噼里啪啦的一顿批斗后,众人一致认为,这饼儿做得实在是有失御厨水准!但见听毕这些毒舌话儿,顾家小妖孽面上愈发深沉不快的神色,恍然大悟的众人,须臾之间,纷纷一改之前犀利批判之风,言语温和的谬赞起来。

“酥软不足但嫩滑有余,不错不错~”

“虽不够浓郁,但清淡口感亦别有一番风味儿~”

“呃~那个~甜甜蜜蜜,寓意美满~”过于甜腻的馅料,实属败笔。在蓝黑两人的逼视下,遍寻不着任何溢美之词的媚倾城,只得夸赞起那虚无缥缈的寓意寄托来。

待听毕众人这言不符实的宽慰话后,依旧黑面的顾某人,仿若忽而忆起了什么,分秒不待的行往后院。身后紧随着踉踉跄跄、急步追赶的白漪澜。一红一白,一前一后,朝着二人起居的精致庭院跑去。

好吧!深有自知之明的顾凤生,其实,并未因着众人实话实说的露骨品评,伤了自尊。早就料到面对犹如恶狗扑食的侯府众人,自家那温婉贤淑的亲亲小娘子,定会抢不过。因着私心,顾某人先行一步,在一堆金灿灿、香喷喷的饼儿中,挑了个卖相最好的留给心中佳人。

本以为自个生平第一次做的饼儿,虽不至于酥软爽口、花香浓郁、沁人心脾,但也不至差到那般田地啊。可是,终究是过于高看了吧。一心想给白漪澜带来美味体验、难忘回忆的顾凤生,才不想因着自己的无能,坏了闻名九州、独一无二的朝国贡品御点;怀着这般心思,顾某人只想先行一步,将之前献宝般明显至于桌心的饼儿,要么藏着掖着,要么吃干抹净,反正不能让澜儿看到就对了。

快步进屋,望着自己辛勤多日的劳动成果,舍不得随意丢弃的顾凤生,踌躇再三,强忍腹中暴涨之意,行将准备狼吞虎咽时,由远及近,急急切切的脚步声,声声传来。

白漪澜推门看见的,自是坐在塌边,强装淡定,皮笑肉不笑的顾凤生。但见现下这人如此孩童样的白漪澜,竟油然生出一份刨根问底的捉弄之心,徐徐缓行,面上端出满满疑惑,步至兀自紧张不已的顾凤生跟前,“凤生这般紧张,莫不是背着漪澜,在塌上藏了女人?”一边说着,一边佯装微怒。

“当然不是!”下意识的,顾某人说话未经大脑,直言反驳。

趁着顾狐狸掉入猎人陷阱的空当,白漪澜手疾眼快,豁得掀开了被褥。素白塌心,净白纱下,一黄灿灿的饼儿掩于其间,因着被褥的遮盖,失了遮蔽的刹那,那馋人的香味仿若生了脚儿般,自顾自的窜入鼻中。“原来凤生是个自私鬼,给自己留下最好的呢。”

“才不是那!”坠入陷阱不自知的顾某人,忙着反驳。

“方才抢不过一众长辈,这饼儿,凤生就舍给漪澜了吧,如何?”心上人失落神情中饱含企盼,当真是谁见谁怜。美□惑下,□上脑的顾凤生,鬼使神差的早将之前别扭万分的小心思抛诸脑后,点头如捣蒜。

看着白漪澜轻启檀口,不无幽雅的咬着自个做得饼儿,顾某人眼巴巴一瞬不瞬的静候心上人的品评。口中离娘草花香虽然淡薄,但后劲绵长,馅料中杂糅的细碎花瓣,品在舌尖,滑如绸缎,甜如蜜汁,身处鲜花王国的朝人,当真将吃食做到了极致。

久候未得佳人回答的顾凤生,分秒不漏、目光灼灼的欣赏完樱唇、黄饼、粉舌、绯馅,水□融的嬉闹共舞后。忽而饥 渴异常,循着心鼓召唤,凑至美人跟前,红唇轻启,巧舌如“簧”~

结发爱侣,自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最后一个饼儿了呢。

即便日后东窗事发、真相大白,彼时恨不得将顾凤生千刀万剐的白漪澜,亦无法忘却,那夜呼吸相闻中,萦绕在彼此口鼻之间,那香气四溢,甜沁心窝的离娘饼儿。

当真应了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的俗语箴言,九州四海,奔放率直如朝人也好,内敛含蓄如梁人也罢,在其国家兴亡、民族融合的历史长河中,竟都有过那么一位祸水红颜。只是一个至今仍活蹦乱跳,一个却早化尘土;一个的传奇仍在续写,一个的神话却已至终结。

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千里姻缘早已线牵,这两位绝代佳人的子嗣,风流成性的靖安侯顾凤生,温柔娴淑的端庄闺秀白漪澜,看似有着天壤之别的二人,并未两情相悦的二人,机缘巧合之下,出乎众人意料,当真做成了结发“夫妻”。

虽然生养的土地不同,人生的阅历各异,梁国美人萧思谙与朝国艳后蓝茗歆,这两位绝世倾城的祸水红颜,竟都有着大同小异、错综复杂的情感纠葛。只是一个秉性纯善,当真践诺了世人眼中神圣飘渺的爱情誓言,一生一世,白首不离。一个至情至性,当真实现了天下女子孜孜以求的心中梦寐,左拥右抱,享尽世间苍生的齐人之福。

若对前者的评价尚能众口一辞,溢美之言的滔滔不绝的话,那对后者,则各执己见、褒贬不一。有人说她是敢爱敢恨的烈女子,有人说她是水性杨花的毒妇人,有人对她嗤之以鼻,有人将她视为榜样,爱她的爱到死,恨她的恨入骨髓。

谁让已近不惑之年的她,仍有着堪比豆蔻少女的嫩滑肌肤,谁让一双儿女业已成人的她,仍有着曲线完美的惑人身形。谁让她享过一代帝王的多年独宠,谁让她受过一代名媛的生死不渝。爱她的男儿,至刚至强,英俊潇洒,爱她的女儿,至阴至柔,倾国倾城。这颇负传奇色彩的朝国艳后蓝茗歆,拥趸甚多,效仿者众,朝国万千少女,更是将其逝去爱人的脾性外形,视为挑选佳偶良人的不二准则。

世人观事多浮于表面,因而,在他们眼中,享尽了荣华富贵,爱过了极致男女,尝遍了悲欢离合的蓝茗歆,应是充实的,满足的;却不知,现下独享孤寂的她,每每回想当年时,定会追悔莫及。若时光逆转,岁月倒流,在面对那优秀至极的一双男女时,她定不会枉顾二人感受,摇摆不定、游走其间;享过齐人之福,必得受下那双份孤苦。

因着之前的儿女绕膝,独享天伦,尚且有所寄托蓝茗歆,不觉孤寂无边。但随着岁月渐长,一双儿女业已成家立业的她,早已不是子女心中的唯一。每每回想起自家女儿成亲前后的诸多变化,蓝茗歆悔不当初。早知如此,她定会对自家小妖孽软硬兼施的苦苦哀求充耳不闻,她定不会松口动摇,让其年少成家。

好吧!她承认,她妒忌,她妒忌死了那不知好歹的儿媳白漪澜。她怀念,对从前风流成性,嬉戏情场的顾凤生,怀念至极。彼时,即便自家白眼狼儿身边萦绕着无数的莺莺燕燕,塌上来来往往过数不清的狂蜂浪蝶,但她知道,她蓝茗歆笃定,她们都是过眼云烟,而自己才是自家女儿心中唯一至爱不渝的女人。但看现下的发展趋势,唯恐不日后,在顾小妖孽的心中,这情感的帝后之位,行将改朝换代。

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一向自视甚高的蓝茗歆,自是不愿放低身段,做那争风吃醋的刁妇人,蛮不讲理的“恶婆婆”。自家女儿的全情投入,更让那尚未打响的婆媳大战,胜败早成定局。心不甘情不愿堆着微笑,心中满腹委屈的蓝茗歆,面对那日晚膳后,浮现脑中,日渐清晰,往昔母女相处情境,心中油然生出重温旧日时光的难抑渴望。

岁月之河无法逆流,自个确是没那本事儿将早已长大成人的女儿塞回肚子,再生一遍,再养一次。可现下,不是还有那年轻貌美、丰臀翘乳的“儿媳”白漪澜么,这般易于生养的体型,不愁她顾家子息单薄,兴许不日后,靖安侯府行将充满童声稚语。

一连数日,敏感的白漪澜察觉到自家婆婆蓝茗歆的细微变化。之前二人会面共处时,艳光四射的蓝茗歆对着自己,压根不屑施舍丁点儿关注,偶尔的眼神碰触,仅止于礼节,间或的言语关切,仅碍于脸面。这位深受岁月眷顾的不老妖精,对着自己,更多的时候,是视而不见的,是充耳不闻的。因而,面对现下阴阳怪气、笑里藏刀,间或射来满目精光的蓝茗歆,白漪澜只觉毛骨悚然,如芒在背,下意识的妄图回避。

躁动咸湿的夏日,正是万物生息,□繁 殖的好时节。仿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般,而现下缺少的,正是能让这内息稳健,身体康泰的一双小情人,干柴烈火,酣战不休的导火线。只是这导火线,如何得之,却成了蓝茗歆心间难题。

难道全凭心之所至,顺其自然?如若任由二人自行相处,不知这身心合一的日子,会不会等到自己白发苍苍、死不瞑目。不是她对自家女儿缺乏信心,只是这小兔崽子,看上的,偏偏是心有所属的固执货,求取的手段恰恰又卑鄙至极,情路漫漫可想而知。难道全赖上苍垂帘,天公作美?好吧!她蓝茗歆从来不信,那作怪的老天爷会有大发慈悲,成人之美的时候。

心知求人不如求己,自力更生惯了的蓝茗歆,自是分秒不待的另寻他法。既然导火索求不得,何不自行造就!那又如何能造得天衣无缝、万无一失?难道要 求孙心切的自己,端着长辈的架子,拿出主母的威严,对着儿媳白漪澜,直言坦陈,威逼利诱?她可不敢保证,这倔强的女娃儿会屈从在自己的淫威之下,逼得急了,指不定落得个鱼死网破、两败俱伤。

抑或要自己对着有求必应的孝顺女儿,硬生生挤出几滴美人泪,红了眼睛,耷拉嘴角,佯装孤寂悲切,软磨硬泡,博得同情?好吧!但看二人相处情境,自家女儿痴痴缠缠,笑靥如花,白漪澜不冷不热,面无表情。蓝茗歆知道,若是自己逼得紧了,以顾小狐狸的脾性,十有八九定会行那虚以为蛇、阴奉阳违之事。

这还是好的了,若如这有了媳妇忘了娘的白眼狼,当真和自己撕破脸皮,置起气来,抵死不从,不予配合。她那具未经药物调理的身子,又如何让女子受孕?自己的如意算盘岂不是生生落空!

冒然开口,不啻于打草惊蛇。直将心中百转千回的纠结心思理了个遍,求孙心切的蓝茗歆笃信,若想一举得子,恐怕需得在二人毫不知情的前提下,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与此同时,还得仰仗上天,不吝推动命运之手,让现下这同床异梦的两人行那欢 好之事。

许是感应到了蓝茗歆心中的虔诚,这不啻于天上掉馅饼儿的撞大运,却因着萧守正的从中搅合,真让蓝茗歆不日后心想事成。

月余之后,在白漪澜的悉心照料下,顾凤生那体无完肤、筋骨尽现的右掌,竟奇迹般的复原了,看似一如往昔。对!一如往昔般完好无缺,一如往昔般白皙修长。亟待验证得力战将,是否依旧刚劲灵活的顾小狼,却失了叱咤风云的旖旎战场,她可不想因着自己的厚颜无耻、直言求欢,破坏二人之间好不容易得来的轻松氛围。无奈之下,顾某人只得另寻他法。

御马疾驰,尤其讲究手指与缰绳的配合。甫一拆毕包扎的顾凤生,急于求证的顾凤生,自是分秒不待的飞身前往侯府马厩,循着最为烈性的追风行去,如若烈马追风御得,岂有降不住孱弱妇孺的道理。心随意动,业已端坐马背的顾凤生,行将拍马驰行,却待看见不远处那屈身俯首,手执扫帚,兀自忙碌不已的身影时疑惑不已。这人从哪冒出来的?

贵人多忘事的靖安侯,压根未将元旦之夜,大发慈悲救人一命的创举放在心上,历经数日的浑浑噩噩,早将此事儿抛诸脑后。生性多疑的顾凤生,拍马上前,目光如炬,不怒自威,朗声质问起这可疑奴仆的身份来。

听毕自己的厉声严令,身下人抖如筛糠,双膝一软,直愣愣,扑通一声,趴伏在地,语不成调的颤声答道,“小人~是元旦之夜的那个贱奴~”哎~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彼时浑浑噩噩的自己为着博得佳人欢心,生平第一次没有行那见死不救、落井下石的坏事儿。思及连日来,白漪澜的些微变化或将与此有关,受惠于此的顾凤生缓和了面色,端出了十足派头,下意识的出口言声,“抬起头来,让本侯仔细儿瞧瞧!”

半响的沉寂后,趴伏地面的奴儿,畏畏缩缩、毕恭毕敬的扬起了深埋膝间的脑袋。原本心情大好的靖安侯,行将出口封赏,待看清身前奴儿的相貌时,倏地噤声不语。格老子的,日你仙人!这是怎样的一张脸啊,深深浅浅的疤痕纵横交错,目色浑浊,神情瑟缩。

喜好美色,眼高于顶的靖安侯,强忍腹中翻涌奔腾的呕吐之意,强制忍耐硬生生将其压在喉头,深知多看一眼,行将破功的顾某人,神色略显不耐,语气不快的赶紧赶忙,将眼前人遣了开去,自顾自的夹紧马腹,鞭打马臀,御马如风,奔驰如电。

沉浸于获悉得力战将一如从前,兀自生出由衷喜悦的顾凤生,自是没那心情和闲工夫,施舍丁点关注于上一瞬让自己避之唯恐不及的丑奴。因而,一向长于察言观色的靖安侯,竟错漏了丑奴眼中熊熊燃起的滔天怒火,错失了丑奴面上不自禁沁出的浓烈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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