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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40 章

作者:台晓卷 当前章节:15275 字 更新时间:2026-7-2 22:34

一旦蓝茗歆不遗余力的促成,朝国靖安侯怎能不前事尽忘,故态复萌。风流纨绔顾凤生的回归,少不得,让与其臭味相投,同负“朝国四大狼女”当世“淫”名的其余三人心花怒放,雀跃不已。原本对于顾小狼出人意料的年少成家,其余三狼没少暗喜。谁让这盛名之下,实乃顾凤生一人独大。她们暗忖若是没了这树大招风、挡人风头的顾小狼,自个定能重获无边风光、无尽亲睐。却不知,少了这黄毛丫头的同行共往,在欲海风月中浮沉多年,数年前犹能独当一面,引来狂蜂浪蝶的自己,早已强势不再。

即便她们三番五次、明说暗示,这顾凤生实乃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就连流连锦营花阵,沉溺赌场曲苑,皆需她们为其给付玩资。本欲借此还原靖安侯痞子真貌、流氓本性,让不明真相的狂热少女,弃暗投明。哪想到,顾某人如斯小气做派,在这些女娃儿们心间迂回婉转后,竟被视为“持家有道、勤俭节约”的优良品性,面露无边仰慕神情后,还兀自神伤起梦中情人业已成家的无奈事实来。直至此刻,其余三人,方才体悟到,俗语“情人眼里出西施”的个中真髓。

败了,败得一塌糊涂,却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比她不如。其实,早在数年前,自个亲证这初出茅庐、不明身份的乳臭小儿,一鸣惊人的情境时,就该心悦诚服、窥破真身的。问世间,哪个自负风流、妄图俯瞰苍生的男儿女子,不想成为无殇宫宫主——倾城美人的入幕之宾。且不说与之有过鱼水之欢的人,彼时若是平头白丁,不日后,定会飞黄腾达;若是已然功成名就,自会更上层楼,权霸一方。因而,江湖上、朝堂中,无不传闻“倾城一夜,心想事成”。于是,凡当媚美人闭关修习之前,位处边陲哀牢山上的无殇宫,无不人满为患。三教九流、济济一堂,争财斗权,尽展能耐,唯求佳人一宿。

当风情入骨、媚绝天下的无殇宫宫主,软身斜依,媚眼如酥,瞥尽当世青年才俊、枭雄权霸后,玉指娇无力,柔无骨,缓缓直点掩于人后、双臂交叠、哈欠连天的红衣少女时,挺胸负手、矗立人前,自忖非我莫属的一众豪杰,循指打望后,倏然大惑不已。横看竖看,这白脸红嘴桃花眼儿的黄毛丫头,就是一祸水;左瞅右瞥,这小胳膊细腿儿纤腰的,怎能数“战”不歇!莫名不已、心有不甘的众人自是想不到,单凭那张肖似故人的脸,媚倾城早将这半路杀出的少女身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万中挑一,看上这人,竟是难得的,出于作弄报复、问候她娘的本心。数年后,当万人之上,地位超绝的朝国靖安侯曝光真容后,彼时各怀心绪的众人,方才再次感叹起无殇宫宫主犀利的慧眼独具、强势的运道助推来。

名存实亡约半载之后,各归其位的“朝国四大狼女”,少不得吃香喝辣、遛鸟斗鸡,最少不得的自然是赌博滋事、狎玩青楼了。

令其余三人,喜出望外的,是这素来抠门吝啬、尽占便宜的靖安侯,难得的一反常态,竟大方豁达的,尽数揽下玩资。心知肚明,身为靖安侯的顾某人,实乃不识商事、只知挥霍的败家子儿,其万贯家财悉数归于其母掌控。用人家嘴短,吃人家手软,这让她们怎么还好意思忤逆妖孽蓝茗歆的意愿嘛。顾小狐狸如斯沉迷于赌场,亦有妄图利用少得可怜、存了许久的微薄私房钱,翻本逐利的愿望。如此一来,靖安侯自被列为朝国赌场最不受待见的人物,没有之一。

谁让这锦衣加身、位高权贵的顾凤生,实乃两袖清风、赌术平平的纨绔子。钱若是输光了,从不肯轻易离去,人倒是知理明事儿,不会寻衅生非。可哪个场子胆敢怠慢这朝国皇家的宝贝疙瘩呀。嚷嚷着喊渴,得!你得好茶伺候。嚷嚷着喊饿,得!你得点心奉上。什么?又没欠这小霸王的,干啥这么装孙子,还有没王法了。这话说得在理!朝国律法亦可上及王孙,但这狡黠诡诈的靖安侯,就有那般聪慧的心思,循着律法的空子,背地里给你挖坑使绊,让人抓不着证据把柄的同时,只得生生咽下这暗亏。不仅如此,就算你心如明镜,将这罪魁祸首恨到牙痒,还不是得笑脸迎人、鞍前马后,真他-妈憋屈。

于是,当唯顾凤生马首是瞻的一行众人,携金带银,大驾光临时,赌场伙计眼中的掌柜,徐溜拍马、阿谀奉承的同时,笑得唯能看见满口灿黄金牙了。哪不知,这素来赌运甚背的靖安侯,难得的挥金如土,却出人意料的所向披靡、无往不利。胖掌柜唯有躲避厢房,暗自垂泪的份儿。哎~谁让这靖安侯不比寻常百姓,又不能按着江湖规矩行事儿——打晕了丢巷子。眼看金银花花似水,涌入顾某人的口袋,光想就肉疼,他怎堪亲眼见证,唯有掩耳盗铃了。

赚得个盆满钵盈的顾凤生,兀自以为历练多年的赌术终得突飞猛进、飞跃升华,怀揣数张银票,笑眯了桃花眼儿,领着三位姐们,逛青楼去啰!唯有其余三人深切体会到,“情场失意,赌场得意”的个中深意来。较之成亲之后见色忘友、鲜少露面的靖安侯,眼前这恣意纵情、大方义气的顾小狼,让其余三人欢喜得不得了。自然没那心思插嘴多管侯府的家务事儿,生生破坏这难得的金兰情谊,众人心照不宣,悉数听从蓝茗歆的缜密嘱托,决口不谈白漪澜任何相关。

朝国民风彪悍,就连这欢场的名儿,比之别处,不乏文人高洁的同时,却亦暗含骚-劲儿。就拿近日风头正盛的“醉花-阴”说事儿,这本是词牌名的三字儿,一边儿附庸风雅,一边儿却亦引人浮想联翩。试问世间哪个自诩风流的人物,不想醉死在沁满花-液、粘-腻-痴-缠的凄凄幽谷之中。更不论,这“醉花-阴”勇辟蹊径、花样百出,各色女子,争奇斗艳——清纯雏-儿、风情徐-娘、狼虎痴-女,应有尽有,自将人间俗欲剖析了个极致透彻,生意自然夜夜兴隆。

无需多言,这风流成性的靖安侯最为属意的风月之地,就是这坊间素有“功夫深,铁‘杵’都能磨成针”之美誉的“醉花-阴”。于是,当顾凤生近日获悉,自个流连忘返的逍遥窝里,新近引了一撮儿丰-臀-肥-乳、风致奔放的番邦女子;怎能不让这阅人无数的靖安侯,心知九州女儿鲜少可得一双挺拔雪-乳的顾小狼,兽-血沸腾,心猿意马!

“诸位姐姐!见惯了九州的微‘波’荡漾,咱们今个就去见识下番邦的“波”涛汹涌!”欲-海中打滚了多年的其余三人,怎会听不懂这顾凤生的荤-言秽-语。循声前望,一马当先的雪肤红唇,侧身回首、挑眉含笑,清风扬起衣角,夕阳增色银发,当真年少风流。霎时,岁月仿佛倒流,逆回彼时四人取次花丛、片不沾衣的张狂年岁。却不知,这一如往常的寻欢作乐,竟是一痴人用尽天时地利,设下的守株待兔之谋。

这痴人不是别个,正是那阴魂不散、妄图母凭子贵、嫁入侯门的金孔雀刀亦心。本以为借由丑奴之手种下情蛊,这每每见到自己旋即逃之夭夭的顾凤生,定会自个乖乖送上门来。可左等右等,等来了靖安侯病入膏肓、广纳贤能的圣旨,等来了顾凤生前尘尽忘、故态复萌的秘闻。若到这时,金孔雀仍不明白自己竟被算计利用,平白无故成了丑奴手中棋子的话,那她就配不上这世人称颂的响亮名号了。

经此一堑,刀小妹深刻的认定俗语“求人不如求己”的言之有理来。越挫越勇的她再次盘算起单凭一己之力的故技重施来。

耳闻顾某人一连数日孜孜不倦的吃喝玩乐,笃信这贪新求奇的色中恶-鬼少不得狎-妓青楼,定会于不日内光临番邦女子驻场的“醉花-阴”。虽然这下套算计的对象是万人之上、地位超绝的靖安侯,但“醉花-阴”心思通透、明哲保身的老-鸨子,却也应承下了这桩买卖。就算东窗事发、天塌下来,不还有那刀亦心撑着么,她就不信这顾凤生还能不卖当今朝国国母一分薄面儿。更何况,若是金孔雀一旦事成,母凭子贵的她,怎的还轮得到顾凤生教训,这蓝茗歆的亲孙心切可是人尽皆知啊。

甫一踏入这“醉花-阴”的地盘儿,旋即迎来一撮儿热情奔放、袒-胸露-乳的番邦女子,那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荡漾波涛,直将这四个儿经不得勾诱的狼崽,晃得双眼发愣,口干舌燥,自是对那递至嘴边的烈酒,来者不拒,尽数饮下。却不知,祸从口入!这入腹的酒水里掺杂的,正是“生米煮成熟饭”必须的所有条件。

终得笑傲赌场的顾凤生,今个心情痛快,喝起酒来自然爽利,口儿口儿的不带剩。酒过半巡,老鸨子眼看这靖安侯业已熏然,心知若在这般灌下去,少不得混混叨叨、一滩烂泥。到那时,就算把她弄到金孔雀塌上,这娃儿估计也只有呼呼大睡、不省人事的份儿,哪还行得了房啊,这可不就生生弄砸了刀亦心费神谋划的“拉‘郎’配”么。赶紧赶忙的,这圆滑精明的老鸨儿,支了几个灵巧可心的丫鬟,架着业已步伐虚无的靖安侯,往刀小妹所在的“川”字号房送人去。

早就听闻这靖安侯生得模样顶好,床第功夫也是极佳。元旦举国同庆时,这些花魁名角儿手下的怀-春小丫鬟,少不得倚着“醉花-阴”阁楼上的窗栏,瞥尽过路的风流人物。自是一瞬不瞬的亲见了顾白二人同骑白象、伉俪情深的醉人情境;亦证实了风流成性的靖安侯“浪-女回头、专情一人”的传闻。青楼女人哪个不思-郎,哪个不憧憬,而这靖安侯几乎满足了情窦初开的少女们所有想象。因而,当这群春-心大动的丫鬟们,天赐良机,有幸终得亲触这高高在上的梦中情人时,少不得心痒难耐、悸动难挨。眼看再过一个回廊,自个肩上架着的冤家就将成为别个女人的塌上人。平素各怀鬼胎的几个女娃儿,难得心思一致的,缓缓行,满满走,直至佯装后继乏力,彼此心照不宣的,将这雪肤红唇的顾凤生,轻轻放下……

几个人,数只眼,痴迷狂热的循着梦中情人的脸蛋身子巡游摩挲。愈看愈念,终是敌不过心魔的蛊惑,几只素手,颤颤巍巍、畏畏缩缩间,抚上了顾凤生的白皙面庞——眉眼,琼鼻,还有那勾人采撷饱满微翘的小红嘴儿。心火愈烧愈旺,眼色互通交换间,意见终成一致。只见回廊上,几只不知疲倦的狂蜂浪蝶,萦萦绕绕,对着一朵如火似焰的凤凰花,碰触、采撷,膜拜、瞻仰。倏地,成片青草中那抹红衣雪顶,努努嘴儿,吸吸鼻子,眼看行将幡然转醒。若是让这她睁开眼看清人,那还了得!这万人之上的靖安侯,可是咱几个小丫鬟可以接触轻薄的。须臾之间,方才兀自拈花的蜂蝶,匆忙逃窜,不见人影,徒留宛若死尸的靖安侯不管不问。

夜间的青草地,少不得水气蒸腾。不一会儿,迷迷瞪瞪的顾凤生,感觉颈背微湿,几只招人厌的虫子,孜孜不倦的循着自个的小白脸叮咬。颇为不耐的,只得撑开沉重的上下眼皮儿,咦!美人呢!自个怎的睡地上了?唯想似条小船儿,荡漾在波涛汹涌的白肉上。遵从心意,顾小狼一个轱辘,翻身爬起,深深浅浅,晃晃悠悠间,行错了方向,直往“醉花-阴”后院深处走去。

“川”字号房里,斜依塌上,罗衫半褪,静候多时的刀亦心焦急不已。倏地,房间门外传来沉闷巨响,显然是那脚步虚浮的冤家来了,分秒不待的,刀小妹吹灭了烛火,望着窗外乌云遮天,金孔雀娇心大悦,这般黑灯瞎火,当真是天助我也!

摔倒门外的,自然不可能,是那迷迷糊糊、现下正夜游后花园的顾小狼。只见地上人,衣着花哨繁复,单看这打扮,定会以为是那说合婚姻的红娘媒人;这花里胡哨的“红娘”骂骂咧咧间,青丝掩映下,赫然是张英俊不凡、棱角分明的铜色男人脸!这不男不女的“红娘”,正是朝国四大狼女之一的北伐将军——霍羞花!霍羞花这俗里吧唧的名儿,是霍阑珊自个给改的。

朝人之美丑观,在于阴阳调和、天人合一,因而北伐将军霍阑珊比之男儿更为俊美的容貌,宽肩窄腰肖似男子的挺拔身形,让人初见误为男儿时,惊为天人;再见知其真身后,一众哗然;自是将违和的她归为无盐女的行列!在这四大狼女中,霍阑珊亦是最不受朝国少女待见的人物了;以至于,这霍某人眼看双十出头,在情-事欢爱上,仍是一愣头青。无奈娘亲催得急,眼见顾凤生的风靡万千,这直头直脑的霍阑珊心生敬佩的同时,愈发将自个的孤家寡人,归咎于过分男儿气概的身形容貌来。于是,穿着,愈艳愈花;名字,珊可同“山”,过于硬朗,改之改之;若不是其梳妆描眉技法欠佳,恐怕这霍阑珊少不得对镜打扮。

因而,朝国四狼中,名不副实的,唯有这北伐将军霍羞花。谁让她好死不死的,非要和这三儿声名狼藉的色中恶-鬼混在一起。世人皆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自然将霍某人这空有花花架子的“纸老虎”视为同类,待字闺中的良家少女自是敬而远之。这让本着偷学哄姑娘能耐儿,违背本心,佯装纨绔子弟的霍羞花,愈发郁闷,苦思冥想后,最终归因于自个未得精髓、学艺不精。自然观察愈细,将顾某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看在眼里,记在心头。独自在府时,没少反复琢磨。却不知,靖安侯那痞气,拿捏不好,多一分就成流氓,少一点就似地痞,横看竖看不是好鸟。画虎不成反类犬,说得就是这傻里傻气,跟错师傅,非得逼人改口唤自己“霍羞花”的北伐大将军。

腿脚虚软、趴倒在地的霍某人,好不容易勾得个如花似玉,审美观不同朝人的番邦美娇娘,正待寻至“三”字号房,行那孤女寡女、干柴烈火之事儿,却被这不识好歹的地板儿绊倒在地。浑浑噩噩间,抬眼一看,哟~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只见这花里胡哨的一团浆糊,急-色不已,爬起身来,杀进门去。好不容易适应屋内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霍羞花心急火燎的扒拉着衣裳,循着塌间的呼吸吐纳声,撞进帐中。

同样亟不可待的刀亦心,早将自个脱了个赤-条条,忽觉一具滚-烫光滑的身子压了上来,这人犹如初尝情-爱的稚儿般,下口不知轻重,下手没个分寸,这般毫无技法可言的横冲直撞,反让刀亦心自豪非常,自顾自的将这冤家在情-事上的一反常态,归结于自个的魅力无边。霍羞花直将顾凤生赠予的战术指导——《合-欢图》中攻城拔寨的招式,悉数实践个遍,终得尽尝荤-腥。直至寅时之初,身子倦怠的刀亦心,方才推开这精力旺盛的“顾小狼”,擦拭她洒在自个娇-嫩羞处的多余热液。玉指轻弹,烛火明亮,满目柔情正待清理心上人身上粘腻的刀小妹,惊诧莫名!躺在自个身边的,竟是那不男不女的北伐将军霍羞花!这让谋划多时,自以为阴谋事成的刀亦心,情何以堪。怒不可遏中,修长腿儿狠劲儿一踹,登时将这赤-裸-裸的呆头鹅,踢下床榻。

“哪个不长眼的,敢踢你羞花将军!”怒声直吼,抬眼巡视。咦!方才承-欢自个身下的番邦女子,怎的成了这人见人怕的母夜叉刀亦心!呀!眼见平素恶声恶气的刀大小姐,以褥掩身,露出的白-嫩脖颈上红斑连连,霍呆子顿觉这刀亦心虽然凶悍,却也不负“金孔雀”之盛名,当真秀色可餐!霍羞花方才的满面肃杀倒还惹不出这刀小妹的满腔怨气,现下双目呆愣的色-魔馋样,反让刀亦心心中杀念暴涨。面对这般好看的人间胜景,霍羞花索性光着屁股、盘起双腿,手臂支着乌丝凌乱的脑袋,一瞬不瞬,双眼膜拜。

若是寻常女子面对现下木已成舟、进退两难的情境,恐怕早已顺应天意、不再抗拒,但刀亦心是谁!她怎肯让行将煮熟到嘴的鸭子飞走。“霍羞花,你饮酒了吧?”想不到母夜叉牙齿真白,嗷~方才我还亲过舔-过那!“喝了!喝了!”霍呆子傻里傻气,忙不迭回答。刀亦心抚了抚仍旧平坦的小腹,睨眼上下打量这身材匀称的呆头鹅,气息绵长、双目有神,这娃儿十有八九是成了吧。

“霍羞花,我且问你,你需实话实说。顾凤生饮了多少酒水,有几成醉意?”

“被人架着离开前厅时,她双眼儿就迷迷瞪瞪了。咱们饮的,可是后劲儿十足的绿酒。以我之见,到这个点儿,她定然酒劲上头,睡得深沉,堪比死物。”

如是这般,这偷天换日之计或许可行!

当呆头呆脑的霍羞花,听从刀亦心安排,着衣巡院,自一颗凤尾竹下,寻得酣然入梦的顾凤生后,自是傻里傻气的抄起轻功,将人抗回屋内,搁在塌间。“霍羞花,你可以滚了!”啥!这刀亦心怎的翻脸比翻书还快啊,方才还嘴角带笑、温柔娴淑的样子,现下连失礼之词都蹦出口了。莫名不已的霍呆子,耷拉着眼角,委屈憋闷道,“姑娘家,说话带脏不好。还有,你为啥要咱走人?俗话说一~夜~夫~妻百日恩。你~你~你放心,明个上朝时,北伐将军自当上奏,恳请皇上赐婚!”好不容易,将肚儿里打滚多时的情话儿说出口,霍羞花当真羞红了脸,只是因着肤色的关系,无人能知。

“现下仍就夜深,你这癞蛤蟆,反倒做起白日美梦来了。霍羞花,我刀亦心警告你,今晚之事,若是你口风不严,让第三人知道。我刀某人自有办法让你身不如死,还不快滚!”自视甚高的刀亦心,听毕这无盐女霍羞花没脸没皮儿的真情告白,不悦反怒,自是口无遮拦,言语伤人。好吧!若是这霍羞花狡黠一些,硬气一点,当真明个一早上朝禀明实情,圣旨一下,她刀亦心不得不从。但她知道,这呆头鹅对情-事女人当真陌生不已,自会将她出口威胁的话语儿当真。看着霍呆子,面露心伤,双目含情,三步一回头的不舍模样,刀小妹强制压下心间的不忍,撇开头去。

公鸡晨啼,声声不歇。这侯府早上能叫的活物,不都被她顾凤生给灭了吃了么,这叫声洪亮的鸡是从哪冒出来的,还让不让人歇息了。恼羞成怒中,顾凤生风驰电掣、弹下床榻,正待飞身窗外,循着声源,将这不识好歹的公鸡悉数宰杀。下一瞬,却被身侧铜镜里,白-花花赤-条条的身子惊呆了眼,还未待莫名不已的靖安侯回神。榻间,却传来,她顾凤生这辈子最为厌恶的声音。

“凤生,心儿可是你的人了,你这冤家万万不能始乱终弃,当心我让咱姐治你。”

“什么我的人,我压根记不得碰过你!刀亦心,你又不是没干过,这等不知廉耻,自荐枕席的浪-荡事儿。”

仿佛为着证明昨夜的欢-爱不假,刀亦心直起未着寸缕的身子,步步生莲,裸足缓行,“顾凤生!我这五彩斑斓的身子做得了假么?你抬眼看看,素白塌上那抹刺目的落-红,就是证据!”抬眼一扫,白-花花的身子上,确是布满红斑紫痕,塌间当心,确有一抹干涸多时的艳色。内心烦闷、百口莫辩的靖安侯,裹了衣裳,分秒不待的,妄图逃之夭夭。哼~就算我夺了你刀亦心的清白又如何,大不了装傻充愣,抵死不认。仿若能窥破顾小狼心间的卑劣打算,刀亦心娇声细语,倚窗传话,“凤生!心儿差点忘了告诉你,这回儿你当定娘亲了~”这宛如平地惊雷的话语,差点让急速奔逃的顾凤生跌落树尖。不自禁的,心中祈请不绝,苍天保佑,千万别让这臭娘们心想事成!

看着现下故态复萌、一如往昔的靖安侯,业已身作顾家人八载的黑启齐,满心的欢喜却也掩不住满腹空落。他亲眼见证了顾凤生从总角稚儿到翩翩少女的八年时光。八年里,她声色犬马、纨绔不堪,她恣意妄为,我行我素,凡是她欲往求之的,无一不得;凡是她妄图毁灭的,无一不湮;这太过平顺的通途,让顾凤生面上常常显露的正是一副尽在掌控的得意神情。终是托了白漪澜的福,这谈笑间运筹帷幄,从未失算的顾小狐狸,方才有了进退维谷、有心无力的时候,比之从前,她会眉心成川、她会眼底含泪、她会忌妒、她会悔恨,这更为丰富多面儿的顾凤生,让他黑启齐觉得更有人味儿。说句忤逆蓝茗歆的肺腑之言,对于现下这个有心无情,永立上风的靖安侯,他无甚偏爱。

许是因着生长自同一国度,打小接受的教养相似,形成的伦常观念相同,多年前仍为梁国七尺男儿的黑启齐,对于大家闺秀白漪澜这一切的行为做派,颇能谅解的同时,更多了一份感同身受。

遥想当年,面对那人言之灼灼的真情告白,将其引为异姓兄弟的自己,何尝未有倍感欺骗、心生憎恶;面对那人请君入瓮的下计夺身,笃信阴阳结合方为天道的自己,何尝未觉屈辱、心生杀念。可事到如今,自己不也对他思念成狂么。以己度人,黑启齐笃定白漪澜该是业已动心而不自知。论事实,顾白二人的短短一年,堪比萧白之间青梅竹马的绵长岁月,想那常驻边疆的梁国将军,哪得靖安侯的日日闲散、形影相随,想那正直木讷的萧守正,哪又比得巧舌如簧、心思细腻的顾凤生,想那呆板迂腐、男子为天的梁国,又何有朝国的多姿多彩、强者为尊呢。难得的,黑启齐并未与蓝茗歆心思一致,他想,想为那白姓女娃儿略尽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那!

熟知侯府众人作息习惯的黑启齐,循早晨起,神行警惕,只身一人,避开亲卫,略显鬼祟的迈出府院儿大门,背转右行时,恰逢夜不归宿、蹿树跳墙的顾凤生。若在以往,这般早的时辰,天大地大享受最大的顾某人,定然不会多做停留,自会分秒不待的趁着日头微升,天刚蒙亮的大好时节,再会周公。但黑启齐瞻前顾后过于谨慎的行为做派,明显为着防人发现,尾随跟踪。思及这些时日来,侯府众人一反常态的言行举止,心细如发的靖安侯,灵光乍现,登时觉得这指不定正是破解所有谜团的关键密匙。

白日渐升,循着黑某人消逝院门的身影,映入顾凤生眼帘的赫然是一位处未明城郊环境幽谧的精致雅宅,依这地段、依这环境,一个骇人的荒唐念头油然而生。为着求证事实真相,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靖安侯,翻飞腾挪间,闯进院去。这院内布置颇得梁国江南园林的山水意趣,院内庭台楼榭,题词铭记无处不在,游廊小径蜿蜒其间,涓涓清流脚下而过。这方别有情趣的小天地,却并未缓息顾凤生心间怒气,一丝一毫!她满心满眼全是打抱不平。哼~我顾凤生倒要看看,是哪个狐媚子胆敢勾走顾天行的男人!

飞身上屋,葱指揭开琉璃瓦一角,屋内一黑一白,一男一女,一老一少。无需多言,那黑衣中年男子,不是别个,自是薄情寡义的黑启齐。循着负心汉黑某人的对面儿,顾凤生眼不带眨,一瞬不漏的上下打量着,这女娃儿年纪轻轻,该是和自己一般大,生的模样倒是极好,肤如凝脂,眸若星辰;这身素白衣裳,若是平常女子着身的话,保不准像那家有白事的丧气寡妇,让人避之不及,唯恐沾染丁点儿晦气,但她,当真将白色穿出了极致风情,愈发衬出气质娴雅,宛若空谷幽兰。人虽淑静,但透过其间或微抿的樱唇,顾凤生笃定,这女人定然外柔内刚、心思倔强。

倏地,弓身探查的顾凤生,被自个脑中不自禁的欣赏沉溺惊回了神。究竟是怎么了?又不是不识情爱滋味儿的愣头青,什么女人没尝过!莫不是,这白衣女子不属人间,该是妖物!不然,以她这般生人勿近的清冷姿态,何以勾得阅女无数的自己差点失了心魂。以上推论似乎成了顾凤生开脱的借口,退步的台阶,惊慌未定、莫名不已的靖安侯忙不迭的顺阶而下,兀自归咎于这道行高深狐狸精的厉害媚-术来。哼!管你是人是妖,胆敢动我侯府的人,就得有那血溅当场的自觉。

一黑一白,相对而坐。因着二人鲜少单独会面,亲属关系并未化解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带来的尴尬氛围,反倒让身为长辈、不请自来的黑启齐循礼找遍了话头,直在白漪澜疏离有礼的客套回答中,硬抗死磕,七拐八绕,终是触及顾白二人夫妻关系的边缘,眼看行将拨开云雾,获悉真相。屋顶瓦片破裂的巨响,和随之而来、从天而降的碎片灰尘,生生截断了黑启齐即将开口道出的真实。若是梁上君子顾凤生,再有那么一丝一毫的耐心听下去,便不会有接下来的误会丛生、一错再错。

“你这勾人夫婿的贱-货,纳命来!”听在耳里,这音色如此熟悉,它曾在自己的耳廓,不辍言说着山盟海誓、甜言蜜语,而现下,这艳红嘴唇吐出口的,竟是这等粗鄙陌生的狠话;看在眼里,这容貌刻骨铭心,它是自己初时的梦靥,而后的抗拒,现下的牵挂,可这凶光毕露的眼眸是狠厉的,表情肃杀的脸庞是盛怒的。这还是那个将自己视为心中至宝,不肯伤害一分半点的顾凤生么?不!容貌气质别无二致,但内里的灵魂却不复从前。

近了,近了,她抬起了手,却不是拥人入怀的亲密姿态。这十指修长,曾为彼时一心希其受伤的自己,舍肉相护,以掌为托的右手,风驰电掣般锁在了自己的喉头。指头收紧,如钳似夹。她没死,她身体康健,脖间的力道如此刚劲真切。浑浑噩噩间,自顾凤生凌乱不堪的衣裳中,白漪澜嗅到的,是不同以往的胭脂香气,她该是另觅新欢、忘却旧人了吧。恍恍惚惚中,自顾凤生散乱的银发、白皙面庞上数枚唇脂,白漪澜笃定,她该是狎玩青楼、左拥右抱了吧。倏地,不知为何,白漪澜鼻头一酸,眼底银光流动。

掌下的脖颈如此纤细滑-嫩,只需自己再次发力,即可生生掐断。她因着自己的靠近,深锁眉头;她巡遍自己的面庞,仿若故人。若是寻常人等,出于求生的渴望,早已竭尽全力,向着自己拳打脚踢、手抓嘴咬;可她没有,她一如既往般娴静幽雅,只是方才灵动的眼眸因着泪水的盈蓄,渐渐失神。

直至此刻方才回神的黑启齐,不假思索下意识的,对着顾凤生拔剑相向。他怎能让,让这将白漪澜爱到骨子里的顾凤生,因着前尘尽忘,将她十六年来唯一动心用情的真爱亲手击杀,更何况,这白姓女娃的肚儿里指不定真有两人沧海月夜孕育的子嗣。却不料,早将黑白二人视作狗男女的靖安侯,打小崇敬二叔的顾凤生,兀自将黑启齐的一片丹心,误以为奸-夫-淫-妇的沆瀣一气,愈发替自个深情不悔的二叔不值,这贱人如此楚楚可怜又如何,不杀她难解我心头之恨。

遥想当年,黑启齐在江湖上确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彼时,他舞的是千斤九环刀,现下为着避人耳目,改刀为剑,威力自是减了大半。即便竭尽全力的一击,却被顾凤生以周遭之气生成的铜墙铁壁,生生挡住。眼看这小兔崽子十指愈收愈紧,已处困兽之境的黑启齐,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做起了自个最为不齿、以命相胁的勾当。

“顾凤生!放开她!否则,我黑启齐立马拔剑自刎!”一边高声厉吼,一边当真将锋利的剑身抵至喉边,割破了皮儿,几滴鲜红顺着锃亮的银白顺势而下。

“老黑子,你当真以为,你这贱命一条,可堪威胁我顾凤生!”黑启齐在赌,他笃信叔侄二人八年的情分做不得假,他笃定顾凤生妄图借由虚张声势,四两拨千斤。手劲愈狠,剑锋入肉,指不定再入三分,当场溅血封喉。咬牙切齿中,顾凤生终是卸了力道,甩手拂袖而去,速度且迅且疾,转眼间,无影无踪,徒留满室苍茫。

呼吸吐纳终得顺畅,白皙脖颈上一圈儿红紫淤痕突兀明显。她当真对自己动了杀念,满腹疑惑的白漪澜不自禁的望向屋内唯一的知情人。千言万语,道出口的,却只是如下苍白词句,“如你所见,顾凤生业已前尘尽忘!”忘了?她怎能忘!顾凤生,你让我白漪澜该如何自处!

失了心魂,心间萧瑟成片,终是敌不过这残酷的真相,白漪澜踉踉跄跄,虚软了身子,趴伏塌边。“漪澜,收拾下细软,咱们打道回府。”心知顾凤生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权益之下,为防顾小狐狸使尽狡黠诡诈的心思对付自家媳妇儿,黑启齐只得擅作主张,将白漪澜领回顾府。当然,这不是送上门的羊入虎口,放眼朝国,这靖安侯府才是现下最为安全的居身之所,起码侯府还有那魔高一丈的蓝茗歆。若在别处,不日后,这白漪澜定会死得莫名其妙、不知不觉。

望着塌上,一动不动,呆愣无觉的白漪澜,黑启齐终是忍不住满心急切,开口发问,“漪澜,你中意她么?”静候半响,静寂无声,回答他的唯有白漪澜积蓄已久,盈目而出的热泪。

半月之后,月信逾期未至的刀亦心,强抑满心欢喜,端起一副不甘不愿、委屈万分的模样,进宫面圣去了。听毕刀小妹,期期艾艾道出口,漏洞尽现、黑白颠倒的“事发经过”,身为长姊的刀亦柔,不自禁默然嗔怪起自家小孔雀的任性妄为来,同逛青楼,步错房门,酒后乱性或可为真,但若不是刻意为之,怎的能珠胎暗结!心中虽有嗔怪之意,却也忍不住的护短帮衬。

端坐上位的朝国皇帝秦爵,是何等睿智聪慧的人物儿,面对皇后侧首投来的温柔目光,心知个中含义的他,初次体悟到“清官难断家务事”的言之非虚来。手心手背都是肉,一边儿是母后,一边儿是贤妻。撒手不管么?且不说以刀小妹的稚嫩手段,面对老谋深算的一窝狐狸,她只有吃亏认栽的份儿。虽然这事她做得的确有欠考虑,但那份儿愈挫愈勇,唯求嫁入侯门的心思,倒让他这做姐夫的,十分佩服。躬身游说么?且不说万一此等行为忤逆了母后的心思,她不惜放下身段从中作梗,为难小辈的话,“金孔雀”这辈子怕都甭想踏进顾家的门,而自己亦会落得个吃力不讨好,里外不是人。

静候半响,未得秦爵反对呵斥之音,悬于刀亦柔嗓眼儿的心终于落下;如此便好,为了自家小妹的终生幸福,她刀亦柔自当放低姿态,亲身登门造访。

这些时日,诸事多舛,顾凤生心头颇不爽利。自个敬若叔父,视为家人的黑启齐,竟是负心薄情、勾三搭四的下-烂货;本是竭尽所能妄图替二叔手刃情敌的,哪知心慈手软的自己,因着老黑子的胁迫,对这勾人夫婿的贱-货,竟杀而不能;原计划待这黑某人回抵侯府,这狐-媚子孤身一人时,她自可杀之后快,却不料,黑启齐将她防得个滴水不漏,而这野女人竟毫无廉耻,胆敢登堂入室,安然坐于侯府正厅,轻车熟路,俨然一副女主姿态!

这让她顾凤生如何咽得下这口恶气!循着世间最为恶毒的词句,咒她骂她,羞辱她,挖苦她,可自个引以为豪,气死人不偿命的刀子嘴,竟对她毫无效用,仿若疾风暴雨汇入沼泽泥潭,激不起丁点儿波澜。间或一双盛满怒气的桃花眼儿,瞥见这白衣娘们青丝掩映下的柔美轮廓,未干泪迹时,一向爱憎分明的顾凤生竟觉后悔,后悔方才的口不择言、恶语相向。格老子的,这狐狸精,迷男惑女,勾老诱少,竟差点勾去了本侯的心魂!心中愈愤,言语愈激,直待恶语不绝的顾某人说到口干舌燥、后继无力,唯留道儿道儿剜人血肉的眼刀剐向这白衣妖孽时,眼前人依旧低眉顺眼,毫无回应。哼~我顾凤生奈何不了你,不还有魔高一丈的蓝茗歆么!

听毕下人报备,获知自个如意算盘竟得落空,蓝茗歆气急败坏,当真人算不如天算。不过,就算老天爷想保你,我亦有法子让你白漪澜度日如年。曾为一国之母的蓝茗歆见惯了三宫六院的明争暗斗、尔虞我诈,若说世间哪处儿折磨人的法子愈狠愈辣,当非宫廷莫属。蓝狐狸满心满眼的回顾往昔,只求觅得些让人身不如死的绝招妙法,恍惚之间,人已步入正堂中门。

一黑一白一红,三人两阵,焦灼无言。黑衣人神情歉然,白衣人双眸红肿,通身鲜红的,眼神阴鸷;得见这般情境,上一秒犹自恼恨黑启齐坏她好事儿的蓝茗歆,这一瞬心花怒放。是了!把这小贱-人禁于城郊别院,周遭清幽,环境怡人,怎的算得上折磨。若能让她尝到宠爱尽失,亲疏有别的个中滋味儿,岂不妙哉。

恶语无用,怒火无功!发泄无门的顾某人,似极了遭人欺负,受尽委屈的稚儿,一瞬不待的奔至蓝茗歆身边,妄图拉帮结派,寻求支援。年少早慧的靖安侯,鲜少遭遇此等无以发力的窘境,自然少有撒娇示弱的时候。这让经年未见掌上明珠露出小儿娇态的蓝茗歆极为受用,少不得笑逐颜开。得见娘亲如此笑靥,兀自以为二人心思一致。顾凤生长身直立,神情倨傲,面上更是挂起一副势在必得的得意笑靥,仿佛只待娘亲表明立场,她就可以落井下石了。

“你这冲动鲁莽的忤逆种!还不快给傅姑娘赔礼道歉!”心知若是让这心狠手辣的小畜生误会下去,指不定就得一尸两命。蓝茗歆虽恨虽怨,巴不得这小贱-人不得好死,可白漪澜肚儿里或将孕育的,极有可能是凤生唯一的子嗣啊。而她亦不能,让自家宝贝疙瘩做那为人唾弃、杀妻灭子的禽兽畜生。这情债孽缘她非拆不可,这顾氏血脉她不保不成。如是这般,只能撒谎诓骗了,反正这小兔崽子前事尽忘,脑袋空空尽可编排。“傅姑娘,乃是你叔父故人之妻,此次抵朝,旨在避祸,自然安身于人烟稀少的未明郊外了。”

如是这般,黑启齐避人耳目,晨起出门,二人共处一室,客套疏离,倒也合情合理。但又为何,面对彼时怒不可遏,妄图致人死地的自己,他并未多做解释?怀着猜忌,生性多疑的靖安侯,目光如炬,眼不带眨的逼视起当事人来。 一番思量后,好心办了坏事儿,业已六神无主的黑启齐顿觉蓝妖孽当真技高一筹,瞎掰都能这么镇定自若,不露破绽。眼看狡猾如狐,不肯轻信的顾凤生转攻自己,鲜少圆谎的黑启齐,无甚表情,厉声怒吼,“若是彼时我黑某人据实相告,保不准你这以己度人的靖安侯,自顾自以为我这奸-夫为着保全淫-妇,不惜扯谎撩白,一怒之下,傅姑娘不得香消玉殒了!”全赖黑启齐黝黑的面庞掩住了翻起的红-潮,平素多是一本正经的他,此番发怒倒也颇合时宜。半信半疑的靖安侯,终是敌不过心间的亏欠之意,对着柔嫩脖颈上赫然存有一圈儿红紫淤痕的“傅姑娘”,低声道歉。

由始至终,白漪澜静坐无言,业已成为他人之妻,傅家女子的自己,有何资格参与这顾府中人的家务事呢。颇为讽刺的是,回归之后的她,现下居身的,竟是彼时顾凤生为着哄取自己的展颜一笑,临摹梁国萧府建造出的精致别院。池中老龟犹在,只是物是人非……

从前形影相随、时刻相伴的顾凤生成了现下难得一见、夜不归宿的靖安侯,若是有幸偶遇,她脚不停歇,回以自己的亦是客套的颔首致意。目送她消身回廊,白漪澜脑海中不自禁闪现的,竟是二人辽城沙场的初遇,她的轻佻浪-荡,她的油嘴滑舌……

从前相安无事、以礼相待的蓝茗歆成了现下冷嘲热讽、无事生非的恶婆婆。她状似无心的笑话家常,“漪澜,你可知为何,吾为你化名姓傅?皆因你堪当‘负心人’三字!”。她实为有意的暗藏杀机,“白漪澜!面对吾儿,什么话当讲,什么话不答,你该有分寸。若是口无遮拦,当心我迁怒于人!”她怂恿顾凤生声色犬马,她撺掇顾凤生夜夜笙歌,每每这人宿醉归府,她总是舍近求远唤来自己躬亲照顾,为的却仅是务必让自己,亲看靖安侯满面的唇脂,亲闻靖安侯满怀的香气,亲听靖安侯满口的妓-子花名儿。

如是三番,确知蓝茗歆只求自己不得好活的白漪澜,宁折不弯,强抑心间伤痛,硬是端出一副云淡风轻、业已木然的脸,愈发勾得尤为尽兴的蓝某人欲罢不能。眼看过去的陈辞滥调、逢场作戏的欢场女子,已然收效甚微,蓝狐狸一瞬不待的盘算起新的磨人之法来。刀家姐妹的不请自来,正和她意!

“金孔雀”刀亦心从来不打无备之战,登门造访侯府之前,她自将局势剖析个通透。顾凤生当会极力反对,这无须多论。她要说服拉拢的,正是靖安侯府的当家主母蓝茗歆。在她眼中,曾为一国之母,二嫁当世拔萃之人的未来婆婆,可谓超然的存在。在朝国,可堪“一女共驭二夫”的大有人在,可唯有这个奇女子,足将两个性高气傲、优秀至极的精彩人物儿,玩弄鼓掌、左右多年。

对于如何收买这举足轻重蓝妖孽的心,刀小妹思忖多时,终是决定摈弃自个佯装多时的假面,实话实说、以情动人,她就不信,这传闻中求孙心切的未来婆婆,能不让自个肚儿里的顾家血脉认祖归宗。这孩儿本不姓顾,为着万无一失,大不了事成之后,来个意外滑胎,以绝后患。到时候,名正言顺的她,多的是机会孕育凤生的子嗣。

若在之前,即使刀小妹珠胎暗结、找上门来,这狡黠的蓝狐狸决计不会轻信刀女娃儿的片面之词,少不得让其十月怀胎诞下麟儿,滴血认亲,鉴定为真后,方可踏入顾府。可这会儿,对着白漪澜折磨无门的蓝茗歆,急需的正是一把好使的利刀。眼瞅着这刀小妹虽有心眼儿但绝不至多,虽欠妥当但胜在情真,虽非善类但自有分寸。天时地利人和,刀亦心尽数占全。对这刀女娃儿愈看愈顺眼的未来婆婆,兀自心安理得的悉数受下,顾小狐狸难得的揉肩捶背,大献殷勤,但红唇吐出口的话语,却让顾凤生直想去死!“既然都这样了,那就留下吧!你这小兔崽子发什么楞,还不把人领你院儿里去。”啥!她没听错吧!对这下套算计的骚娘们,蓝茗歆竟要自己好生伺候。哼~与那母大虫共处一室,简直是羊入虎口。只求娘亲改变想法,收回成命的顾某人,滔滔不绝、慌不择言的痛陈起刀小妹的夜叉风范来,但终是未能阻止这事儿的发展走向。

业已登堂入室的刀亦心喜不自胜,妄图借刀杀人的蓝茗歆心花怒放,难得的,自古水火不容的婆婆媳妇,因着各怀鬼胎的心有所求,让顾凤生成了蒙在鼓里的无辜受难者。可向来我行我素靖安侯岂是任人鱼肉摆布的普通人,一连数次,在这母夜叉身上尝到哑巴吃黄连般苦涩滋味的她,对这罪魁祸首厌恶至极的同时,确也心生避意。一旦思及往后的岁月里,自己需与那母大虫共处一室,大被同眠,对女人一向来者不拒的顾凤生竟也萌生了出逃的冲动。

独守空房数日,再也按捺不住满心不甘的刀小妹,终是干起了小女儿家告状的勾当。于是,当全情期冀着借由顾刀二人的亲密相处,让那白漪澜尝尽苦痛滋味儿的蓝茗歆获知,自凤生将刀亦心安置寝居后,竟消失无踪,再也未有踏入侯府的门时,倏然宛如当头棒喝,这小兔崽子不是风流成性么,怎么有便宜美人送上门来,她竟逃之夭夭!不成!自个好不容易凭着天赐良机,眼看行将让那小贱-人倍受折磨,怎的可堪容人破坏,就算是自家宝贝疙瘩也不行!

醉花-阴的老鸨儿,这些时日少不得愁云满面。照理说,这流连忘返的靖安侯,家底丰厚,出手阔绰,应是欢场上最受欢迎的金主。不仅如此,模样生得极好的她,恣意纵情间,一颦一笑,一挑眉一努嘴,引人心悸,惑人无数,比之楼里身价最高的姑娘更为夺人眼球。因着她的存在,醉花-阴这些时日愈发的财源广进,楼里多的是慕名而来,挂羊头卖狗肉,实欲窥视她的朝国民众。

世间万事,福兮祸之所伏!这不愧花言巧语、浪-荡名头的顾凤生,一张引人采撷、淫-语连连的小红嘴儿,逗得楼里的姑娘们嬉笑娇嗔,宿完东楼宿西阁。如是这般,醉花-阴里各有风情,本就互不对眼,原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几位花魁,为着她,竟不惜卸掉端着的架子,一如寻常女儿家般,争风吃醋,冷嘲热讽,斗得狠了,心里气极,自是独自疗伤,闭门谢客。而那些狂热的仰慕者,为求地利之便,更是将楼里价格无差的雅间座位,炒出了三六九等,离得近的,视线好的,标价愈高。因而,风头本就正盛的醉花-阴,愈发的一家独大,成了坊间青-楼老板们,最为忌妒、只愿除之后快的同行,自然少不得觅些地痞流氓、寻衅滋事。于是,本就热闹非凡的醉花-阴,愈发龙蛇混杂。

老鸨儿是何等通透的人物,自然知道这树大招风、强极必辱的道理,她只差舍了这张老脸,对着寻欢作乐的靖安侯,低声下气,只求她这尊大神能放过醉花-阴这间小庙。顾某人是何等锱铢必较的人物,对那刀亦心动而不得的她,自然迁怒起这害她晚节不保的破窑子,她就不信凭着她顾凤生的本事儿,还搅不出个风生水起、鸡犬不宁。前车之鉴犹在眼前,流连青楼的顾小狼,当真只是借宿,她可不想这一窝儿自小在欢场打滚的狐狸精们,倚着刀亦心那母夜叉的葫芦画起母凭子贵的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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