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楼在梁国国都淮仁颇为出名,不仅因为这儿是淮仁风流权贵最喜欢光顾的青楼之一,而且历代“淮仁独秀”(作者:花魁选美比赛冠军)十有八九出自烟雨楼,最厉害的是这儿□出的姑娘,手段厉害的,还能成为朝臣富商的侍妾,是个男人都知道温柔的枕边风总比娴熟正妻的唠叨来得有用!
今个的烟雨楼再一次成为淮仁的焦点,谁能成为花魁烟雨首位入幕之宾,也是众人纷纷猜测的悬念。说起这烟雨,早已是所有淮仁风流阔少争相一尝的鲜“货”。按青楼规矩,半年前斩获“淮仁独秀”的烟雨应在那时就已破身,趁着风头正劲嘛。说起这事儿,烟雨楼的老鸨就憋屈,不知那萧家白定成给烟雨下了什么迷魂汤,什么狠厉的手段都试过了,人都往鬼门关走了一遭,还是死活不接客。如果人给弄死了,那可就亏大了啊,一个铜板没赚到,还得倒贴买个裹尸席,万分无奈的情况下,老鸨只好同意白定成为烟雨赎身,可谁知,别看那白定成是萧家表少爷,其实也就一穷小子,赎个屁的身啊。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白定成因前些日子来楼里闹腾,吃牢房吃了快半月呢。一向门风森严的萧家,将白定成领回去后,更是看犯人似的指派专人寸步不离,这才有了半年之后,烟雨楼这史无前例的盛况——淮仁金主们悉数出席,强占梁国女子眼中骁勇善战的白参将喜欢的女人,那真让在座各位兽血沸腾。此刻楼内早已座无虚席,所有人都蠢蠢欲动,只等一声令下,开始拼财力,抢女人。
“在座诸多,均是淮仁俊杰,梁国女儿心中的理想伴侣,如果仍采用旧制,价高者得,实在太过俗气。烟雨虽为风尘女子,但仍是信缘惜缘之人。因此,烟雨斗胆,欲借上苍之力找出今夜良人,谁接到烟雨抛出的绣球,就将与我共渡良宵!”老鸨头疼,这又唱的是哪一出啊。不过,爱抛你就抛,我就不信能抛到白定成手里。不管最终抢到绣球的是谁,总能敲上一笔就是了,今夜来的可都是实打实的金主。
从赌馆出来攒了一肚子闷气的顾凤生原本只想听听小曲、喝喝美酒、亲亲美人,只是贪这距离近,一街之隔嘛。谁知抬起的左脚还没迈过烟雨楼的门槛,就被龟奴拦了下来。放在平时,烟雨楼的龟奴自是不会阻拦女客,和气生财嘛,女儿家自己都不在乎声誉了,别人操个啥心,但今日这千载难逢的大吉兆头,容不得半点纰漏,就怕来一搅局的。从前逛青楼都是老鸨供神般伺候着,姑娘们众星拱月般包围着的顾凤生,被拦下的时,已怒不可遏。
正当顾凤生与烟雨楼龟奴两相较劲着,烟雨已将绣球从楼中高台抛下,真是一“球”激起千层“浪”,楼内顿时一片混乱,推搡有之、叫骂有之、拳脚相向有之、暗地发狠有之,可这绣球仿佛水中泥鳅,滑不溜秋,从众人手中滚了一个遍,但谁都没抓到。
踢飞龟奴,抖出轻功闪进楼里的顾凤生,眼见一火红球状暗器杀将而来,本能伸手一抓,原本喧闹的烟雨楼,霎时安静下来,众人甚至来不及收回扬起的拳头、踢出的臭脚、抡起的椅子,当场石化……
“妈妈,既然烟雨抛出的绣球被这位姑娘接到,那么就请她移步奴家闺房吧!”
烟雨的话将老鸨从呆傻惊愕状拉了回来。只要有钱赚,她才不管对方是男是女!是人是兽!回魂的老鸨将接到绣球的红衣女子从头至脚狠狠打量了个遍,恩~衣着虽简单,但胜在材料精贵、剪裁上乘,外饰虽单调,只有一发箍,但那色泽,一看就知是好东西。
“怎么着,怕本姑娘没银子么!”因着老鸨的眼神,顾凤生不悦的皱起眉头,边说边将一“汇通通兑”的黄金圆牌扔至老鸨面前,原本还略微有些狗眼看人的老鸨,此时已开始怨恨自己有眼无珠,巴不得使出浑身解数套牢眼前女子,“汇通通兑”的凭证,她见得不算少,毕竟是烟雨楼算得上淮仁第一馆,问题是金制的,以她年近不惑的人生阅历,也只得远远看过一次。
于是,老鸨忽略楼内众人的不满声、嚷嚷声、质疑声、威胁声,毕恭毕敬的将顾凤生领进了烟雨的闺房,得罪楼下的那些她还有商量余地,得罪楼上的这位那她就只能等死。金者,黄(皇)也!
“咳咳,咳~”方一进门的顾凤生看见的,正是被自己买下了今夜的女子,她身穿薄衣,依着窗栏,出神远眺着,神情看似清冷,但紧抠窗沿的十指出卖了她。于是,顾凤生不得不装作咳嗽提醒对方自己的到来。
身处青楼的烟雨已受□多年,对房中术的掌握程度自是不在话下,如果眼前面对的是□着扑来的急色男人,她自信可以从容应对,玩弄他于鼓掌之中,但眼前噙着微笑神色困顿的淡定女子,却让烟雨不知如何自处。是该媚笑无骨的倚在她身上,与其暧昧调笑?还是该藏而不露,守株待兔,被动配合?当烟雨还在思索下一步需要采取什么样的策略和行动时,经过一天折腾的顾凤生此时已打着哈欠,边走边脱,扒开满床的花瓣,准备就寝。
“你过来,脱衣服,睡觉!”顾凤生睡时有个习惯,必须抱东西,要么被子,要么女人。但是,这本质上十分单纯的要求,听在花魁烟雨耳中,已万分淫靡,此刻心如死灰的她,只想早早结束这必需承担的可怕一夜,于是她不惜主动引诱……
当已处在迷瞪状态的顾凤生,感到手下异常的丰盈与柔软时,方才清醒的知道对方执了她的手覆上了自己的胸。即便此时已经略微疲倦,但打死不做柳下惠的顾凤生,下一秒已翻身压住烟雨,低头吻住了对方的唇。她自负吻技一流,但把人家姑娘吻哭了,还是头一遭。
“哎~别哭了!咱们不做还不成么,其实我本来很困的,瞎折腾了一天,但看你这么主动,我也不好认怂啊,怕被你讥笑嘛。”烟雨看着眼前表情认真语气温柔的顾凤生,原本无声呜咽的她此时已喜极而泣,她不要她的身子,那不是意味着她与定成哥还有可能?她纠结了一晚、防备了一晚的危机竟如此轻松就化解了。
顾凤生哪知道为什么,身下这女子在她如此诚挚的安慰后,竟然哭得比刚才更凶了。“好了好了,不哭了,真不做了,咱睡觉!”光滑的裸背上感受到对方温柔的拍抚时,烟雨这才发现,对方已将自己侧身拥在怀中,她们靠的如此之近,呼吸相闻。烟雨心中再一次警铃大作,难道说她刚才的承诺劝慰都是假话,都是增加情趣玩弄自己的小伎俩?
只是当对方拍抚背部的手落于腰侧,呼吸变得绵长时,烟雨方才放下满心的猜忌与戒备,她真的睡着了。仿佛感受到对方的安然,心焦了许多时日的烟雨渐渐的也进入了梦乡。
当远方的天际露出第一抹鱼肚白的时候,被白漪澜点穴后关进柴房的白定成,方才冲开穴道,抖出一身轻功,不顾一切奔向烟雨楼的方向。当端坐房中的白漪澜听到管家关于“是否需要派人将表少爷抓回来的请示”后 ,叹气摇头道,一夜已过,此时该是木已成舟,让他亲自去看看也好,亲历过后,方能早日幡然醒悟,断了对那女子的念想。
狂奔的白定成此时恨不得身有双翼,太慢了,还是太慢了。他更恨,恨妹妹帮着老不休约束自己,恨梁国这迂腐森严的门第陈规,恨多年前独自逃脱的弱小的自己。当他百感交集,翻进窗户看见床上亲密无间拥着的两人时,怒火中烧。愤怒的白定成不顾章法劈头盖脸的朝着床上安然睡着的禽兽杀去,他要杀了“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近了,更近了,突然,止步不前!只见一道白绫紧紧束住了他的脖颈,原本应该轻柔无骨的白绫,此时仿若成为牢中死囚定身的枷锁,那么坚硬,那么牢固!
白定成大骇,眼见顾凤生裹着棉被,打着哈欠,面露不悦的说道:“你想死么?我成全你!”。她顾凤生最讨厌睡觉被人叨扰,一觉能睡到天光,那是因为她的起床气之大没人敢惹。
白定成知道,这次,他真的必死无疑了,几月前战场上的一幕幕都还犹在昨天,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白绫越束越紧,白定成原本黝黑英俊的脸,此时已涨得通红,双眼布满血丝,眼球突出。他想说话,对烟雨说,我们私奔吧!但张开的嘴发出的只是无声的垂死挣扎,他想扯开颈上的束缚,冲到烟雨身边,牵着她远走天涯!双手那么用力,但只将脖子抓住道道血痕,白绫纹丝不动。
“顾姑娘,我求你!放了定成哥,如果你生气,必须得有人死,那我愿意代替定成哥,他所作一切都是为了我,为了我啊。”顾凤生催动内力,眼看白定成即将身首异处时,哀伤恳切的声音响起。
顾凤生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低头看向紧紧抱住自己大腿的女人,轻蔑嘲笑道:“你也想死?不求同生但求同死?哈哈哈~我偏不成全你!”抬腿前踢,女人腾起,撞向远处铜镜。
撞击后的烟雨,失了心魂,眼看哀求无用,那就死马当活马医,白定成萧家表少爷的身份说不定能让对方有所顾忌!
“顾姑娘,我劝你及时松手,你知道眼前人是谁?”烟雨强装淡定、虚张声势道
顾凤生转头狠狠盯着烟雨,心想,如果是皇亲国戚,图一时痛快弄死了,反倒给自己招来无穷尽的麻烦事,于是,内力微敛。
烟雨眼看此话仿佛有效,于是加大攻势,在顾凤生阴狠眼神的注视下,绘声绘色的描述起来。“他就是梁国萧家表少爷,萧家乃梁国三代重臣……”
“梁国萧家?表少爷?而且他也姓白!” 此刻的顾凤生为自己的发现而欣喜兴奋,表情略微缓和,问道:“那他和白漪澜是什么关系?”
烟雨眼瞅着顾凤生略微放松的脸,心知这番说辞果真起了作用,萧家还真是位高权重,是人都得给几分薄面,且听她问起白漪澜,难道是惧怕白漪澜的武功?于是,自觉抓住了对方死穴,烟雨略显得意的回答道:“白定成是白漪澜的哥哥!” 在这样的情况下,自是略去义兄不提。
听毕烟雨的回答,顾凤生放开对白定成的束缚,面露懊恼语带歉疚道:“顾某有眼不知泰山,刚才有所得罪,还请定成兄不要介怀!为了赔罪,顾某将包下烟雨姑娘半月,在此期间,定成兄尽可自行安排!”在听毕顾凤生的如上说辞后,劫后重生的两人未作深究,不疑有他、相拥而泣,沉浸在这一刻的美好。
迎着朝阳,转身走出烟雨楼的顾凤生此时心想,白定成这般与青楼女子纠缠不受萧家待见,他对萧家的迁怒与埋怨将来总有机会用上一用吧!
有时候,顾凤生的直觉准的可怕!多年后的白定成在忆起今日的场景时,仍旧对被爱情冲昏头脑的自己、早已成为顾凤生棋子的自己怨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