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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碧枭 当前章节:14425 字 更新时间:2026-7-2 22:17

南宫逸仍是微闭著双眼,无动於衷。“哪怕是恨都好,别憋在心里。”轻叹一声,南宫瑾道,“你身子弱,那孔雀胆的毒虽混同解药服下,却也伤了肺腑。若是自己不看开些,只怕……”终是没有再说下去,南宫瑾轻轻为榻上人掖好被角,转身离去。

待得南宫瑾出了殿门,南宫逸才缓缓睁开双眼。恨?恨谁?父亲?你?景赫?自己?还是……恨这怏怏帝王家,暗藏荒唐?

出了殿门,便见一抹黑影傲然而立,似雪夜中的一株白梅,虬枝铮铮。眼见著这样的人竟心甘情愿伴著自己,做一个连名字都不能有的影卫,南宫瑾不禁苦笑。轻轻将於影纳入怀,南宫瑾将脸埋在对方的颈窝里,道,“对不起……”对不起你,对不起逸儿,对不起那些被我机关算尽,含恨而逝的人。杀伐决断,敌人,臣子,杀人,也诛心。我好怕,怕有一天自己的双眼被鲜血蒙蔽,看不清你,看不见你,最後,亲手掏出你的心,染上你的献血。父王总说,帝位,如临危崖。母後死後,父王拉著母後的手,满眼恐惧,孤清。那种寂寞,那种孤独,於影,我好怕……

“南宫瑾,”轻轻环住比自己略高的男人,於影轻声道,“我不会离开你。”怎麽舍得,每每见你紧抿著双唇,负手而立,寂寞的身影连夏夜里最明亮的月光也照不透。我怎麽舍得,扔下这样的你。

略微调整了情绪,南宫瑾淡淡道,“跟我来。”说罢,不著痕迹的放开怀中贪恋的温度,往正殿走去。

於影不由苦笑,这功夫,比翻书却还要快上几分罢。

入了正殿,南宫瑾摒退了宫人,於影这才闪身出来,眉眼恭顺,全然不见先前的温柔情人样貌。南宫瑾暗暗心惊,他也变了啊。

不知从哪掏出一个不起眼白玉瓶子,南宫瑾缓缓道,“将这个,加入他的汤药中。”略一沈吟,接道,“便是灌,也给本王灌下去!”一碗药下去,前尘往事,尽皆消散。

出乎南宫瑾意料的,於影并没有接过瓶子,只是敛首而跪,沈默非常。

“怎麽?”剑眉微蹙,南宫瑾有些不悦的看向玉阶底下的男子。

“南宫瑾,”略显空灵的声音撞击著大殿,汉白玉的柱石反衬著,愈发撞进人心里,“你这样做,是将他往绝路上逼。”

南宫瑾一愣,除了与军队失散逃亡在外的日子,南宫瑾不曾记得於影用这样的语气同他说过话,平日里总是恭恭敬敬,吩咐他的差事,即便不易,也不曾有半个不字。“为何?”那人的反常似一种警告,敲击著南宫瑾的心。

“他仍有牵挂,”於影淡然道,这段时日的相处,与那人虽言语不多,却隐隐感到他也在牵挂著什麽,或许,就是那个人罢……许是惺惺相惜,不知为何,於影能感到他舍不得,否则,那日便不是用砚台毁了右手,而是直接咬舌自尽了吧。

“我知道,”南宫瑾扶额叹道,“这也是,非如此不可的理由。”

“莫非……”於影愕然道,“你欲以他为饵,让景騂自投罗网?”

沈默回答了一切,王座上的男子静静看著衣袖中若隐若现的疤痕,无言以对。

“王爷!”於影重重的叩在玉阶上,“让他自己选吧。”你道他不曾料到,却不知,那人早已心中有数。他不曾劝,不是不敢,而是不能。他害怕他的劝说只能带来你的欺骗,所以,他宁愿什麽都不知道。

“也罢,”沈吟半晌,王座上的男子叹道,“你先退下罢,容我想想。”

“是。”恢复了往日恭顺的神色,男子身子一掠。空荡的大殿上,便只剩得南宫瑾一人,略显凄清。

四十五

推开暖香殿的大门,於影闪身进去。望著床榻上单薄的影子,略一沈吟,眼里多了几分决然。

“想听我的故事麽?”对著暖香殿内半垂的帷帐,於影缓缓道。未及回答,便接了下去,“家父原是楚国的将军,豫国破城之日,家奴带著年仅七岁的我趁乱出城……後来,我遇见了他,你的皇兄,南宫瑾。救下他的时候,他身中数箭,奄奄一息……”

“伤好之後,他便执意离开,可这兵荒马乱的,他又是这样的身份,如何周全。怕是还未找到失散的手下,便先做了刀下亡魂……我们扮作难民,沿路乞讨,一来避人耳目,二来,讨些银子,也好度日。我本是流浪惯了的,可怜他本是高高在上的身份,落得这样的下场,打掉牙,也得和血咽了……”

“其实,先爬上景隳床榻的人,是我。那晚,他将自己关在房里,坐了一夜。第二日回去,他抱著我,说对不起。我看见他眼中的血丝,听见他将自己的拳头捏的咯咯作响。他说,他会讨回来,这一切,他会加倍讨回来。那以後,我便扮作景隳的侍从,随他出入宫禁,也有了你的消息……”

“让景隳送你那本琴谱,安排人行刺,宫中传出你病危的消息,那个时候,他已经变了,什麽都不表露,哪怕心里在滴血,面上仍是一幅公事公办的样貌。若不是那次偶然撞见,我甚至都忘了,他还是原来那个南宫瑾……”

轻轻一笑,於影道,“你也是个不省心的人,每次重要的消息,都在晚上的曲子里。那夜,我得了你的消息,便去告诉他。房内没有点灯,透著月光,我看见他跪在窗前,指甲深深嵌进那道腕上的疤痕里。就是那时,为了替你挡开猎苑里那只猛虎,落下的疤痕……”

“原以为一切都安排的天衣无缝,谁曾想,你竟然也会学那戏文里的段子,同那太子景騂私奔,那一次,我也差点儿回不来了。原是景隳没这份儿福气,你们一走,他便蠢蠢欲动,也就这样,被景赫盯上了。为了不致暴露,他遣了一批又一批的人手,想赶在景赫之前杀了景隳,免除後患。可是景隳又哪里这麽好应付,他情知落在景赫手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便要将他供出来。危急之下,我使了些法子,在景隳的饭食里下了些春药,然後,将毒药涂满全身。景隳死了,我也中了毒,昏迷之前,只见一个侍卫打扮的人冲了进来,我知道那是他……”

“起兵,攻城,不得不承认,你给的消息,让他如虎添翼,少说也省了他两年时间。两军交战,贵在知己知彼,他很聪明,看著你传来的那些大臣的资料,对症下药,直逼邯城。”

“那日,他在城下,看著你被缚城楼之上,十足一幅气定神闲不为所动的架势。但只有我知道,他藏在衣袖里的匕首,割伤了他的手臂。回来之後,他便安排我去保护你,他料定景赫会下旨杀你。那是他第一次对我下这样的命令,‘成功,或者,死!’我明白,他只是想弥补心中的愧疚,他只是,害怕……”

“将解药事先下在你的汤药里,却不想你服毒之後,仍是那般触目惊心的情景。看见你吐血的那一刻,我仿佛看见他一拳一拳的砸著胸口,直到鲜血淋漓。所幸,解药终是起了作用,虽是伤了你,却不至死……”

“将你送入王帐之後,我第一次仔细看你,我很想知道,你究竟是怎样的人,能让他如此相待。可笑我一直自诩清高,却在看见你,才明白何谓清丽出尘。你的脸上,隐隐可以看见他的影子,眉眼,唇角。不同的是,你是白莲,浮於碧波之上,未曾有半点污浊。而他,却将自己埋进泥土,在那最污秽的所在,用自己的灵魂,换得生存……”

往昔历历,於影的眼光也变得飘渺起来,仿佛回到了那段年月,黑暗,血腥,绝望。若不是他,若不是那偶尔流露的紧张,不舍,彷徨,自己怕是早就放弃了吧。再次将手中的药碗放下,於影道,“南宫逸,世人,其实都一样。你高高在上,不知生活疾苦,才将气节,名声看得极重。但你知道麽,还有多少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人,唯唯诺诺只求一顿饱饭,一件冬衣。你以为他们自甘下贱?不!他们甚至比你有勇气,他们知道,既然活著,便该努力去活,拼命去活,才不枉来这人世间走了一遭。”有些急促的呼吸传来,於影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轻叹一声,道,“南宫逸,便是你天生贵胄,你的尊严,也不比旁人贵重一分!”

“於影!”略带薄怒的声音伴随著殿门吱呀的响声席卷而至,南宫瑾有些难以置信的望著榻边站立的黑衣男子,神色肃穆。

於影仍是那样一幅淡然的面容,恭身跪下,便欲领罪。

“他说得对,”帷帐内传来淡淡的音色,略嫌虚弱,“是我糊涂了。”

南宫瑾轻叹一声,摆了摆手,示意於影起身,便行至榻前坐了,缓缓道,“身子要紧,旁的事儿,既然过去了,便让它过去,可好?”

望著南宫瑾略显疲惫的眸子,南宫逸略一闭眼,颔首道,“本该如此。”

“拿上了罢。”朝於影略一点头,便见那黑衣男子转身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梨木托盘,盘中是一个白玉瓷壶,边上还有一只小小的酒杯。

南宫瑾拉了些被褥,将南宫逸身後垫起,道,“逸儿,将这酒饮下,往後,你便还是高高在上的贤王,过去的,没人会记得。”

清澈的酒液衬著白玉瓷的杯子,愈发显得冷清。南宫逸却知道,那弥漫著淡淡醇香的酒里,参杂著南国宫内的秘药,如尘。过往如尘,尽皆随风。轻轻摇了摇头,南宫逸道,“大哥的好意,逸儿明白。只是,逸儿答应过那人,要常伴左右。而今,既是逸儿食言,便也该让这心随著他,天涯海角。”

“那个人,是景騂?”南宫瑾有些审慎的看著南宫逸,淡淡道。

“大哥何必明知故问。”除了他,还能有谁?

南宫瑾忽而起身,负手而立,周身的空气仿佛凝固一般,令人发寒。“我不会放过他,”轻叹一声,南宫瑾沈声道,“你应该明白。”

“我明白,”轻笑一声,南宫逸缓缓道,“斩草除根,豫国便是前车之鉴。”轻咳了几声,南宫逸接道,“人各有命,爱与不爱,同那人的死活,有半分关系没有?”

“逸儿,你可想清楚了?”略一沈吟,南宫瑾道。望向南宫逸的眸子里,多了几分疼惜。

“大哥且放心,”明白南宫瑾的意思,南宫逸苦笑道,“你如何处置,我不会过问。”

哼笑一声,南宫瑾道,“很好。”转而向於影道,“好好照顾他,记住,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暖香殿一步,坏了规矩的,”瞟了南宫逸一眼,南宫瑾缓缓道,“杀无赦!”眉梢轻挑,南宫瑾继续道,“当然,未经我的允许,任何人,也不得踏出这暖香殿半步。”说罢,便自拂袖去了。

“王爷……”於影正欲阻拦。

“於影,”南宫逸轻轻一笑,道,“别再逼他了。”自己於这皇家,是何等尴尬的存在,他又怎麽敢让旁人知道。

“是。”轻轻应了一声,於影道,“殿下若无其他吩咐,属下便告退了。”

“也好。”

於影微一揖身,便欲出去。

“於影,多谢了。”背後传来南宫逸淡淡的声音。

身形一滞,於影缓缓道,“不必。”

出了殿门,却见南宫瑾立於不远处的回廊上,於影略一迟疑,便要转身。

“你怪我?”未及於影迈步,南宫瑾缓缓道。

於影却未回身,哼笑道“属下不敢。”

“你该知道,我这亦是迫不得已。”剑眉微蹙,南宫瑾继续道。

“迫不得已?”轻笑一声,於影道,“你早就在殿外了,你不阻止,是希望他愧疚。未免你为难,他便不会阻止你杀景騂,不是麽?”

南宫瑾并不回答,只是望著远处的天色,若有所思。

“南宫瑾,你不觉得,你这样太卑鄙了麽!”於影咬牙道。

“我不想欺骗他!”一咬牙,南宫瑾沈声道,“我不想等到那一日还要骗他说我会放过景騂!”掰过於影的肩,南宫瑾缓缓道,“於影,南宫瑾孑然一身,便只得你同他,是与众不同的。我宁愿你看清我的一切,冷酷,阴险,也不愿让你在有朝一日後悔爱上我!於影,既然爱了,我便要你爱我的全部!”

“南宫瑾。”轻叹一声,於影任由面前的男人拥住自己。南宫瑾,你既要征服天下,却为何要遇上我!究竟老天将我送到你身边,是要助你完成霸业,还是要让你受良心的折磨。於你而言,於影其人,究竟是福是祸?

四十六

宫深几许,昨日少年骋马,一夕忽老。南宫逸静静地倚著床榻,窗外依稀辨得些树影,却不记得是何种树木。外边儿是什麽年月了,天下已定,却不知,那些暗地里的势力纷争,是否落幕。还有那人,是生是死,是暗中蓄势以待东山再起,还是同郁白诗酒江山,不问世事。景騂,若天可怜见,南宫逸只求你走得远远的,任它塞外冰河,也好过自投罗网。南宫逸无法留你性命,甚至,无法得知你的生死。你恼我狠心欺瞒,也该入得梦来,总好过相思入骨,却无从知晓。

“殿下,请用膳。”殿门不知何时被推开,黑衣男子一手拖著梨木托盘,跪道。

略微回神,南宫逸道,“放著罢。”

於影应了一声,将托盘置於榻旁的桌案上,转身欲走。

“於影,”南宫逸撑著身子下榻,唤道,“能陪我说说话麽?”

於影踟蹰道,“殿下,皇上吩咐……”

“皇上?大哥他……”未及於影说完,南宫逸问道。

“是。”淡然回应,於影微微低头,避开南宫逸的目光。

“他……”南宫逸有几分期许地看著於影,良久,终是无法开口,只得叹道,“你下去罢。”言毕,便至桌案前坐了,笑道,“怎的不弄些好酒来,时日漫漫,醉了也好。”

於影静静看著南宫逸,那人眉眼间隐匿著几缕愁绪,虽淡极,却丝丝缕缕,欲说还休。轻叹一声,於影轻声道,“皇上还未找到他。”

南宫逸微微一愣,遂起身揖道,“多谢。”

於影微微偏过头,道,“皇上已遣派诸多人手,明察暗访,并下了严旨……”

青丝如泄,遮挡著苍白的脸颊,南宫逸微微闭了眼,道,“谢公子相告。”

“属下,告退了。”微一揖身,於影推开殿门,走了出去。

沈重的朱红大门发出咯吱的呻吟,仿若垂垂老矣的妇人,理著鬓角早已过时的玉簪步摇,沙哑地哼唱著前朝的歌谣。歌不成歌,调不成调。

“吩咐你的差事,如何了?”大殿内,身著明黄色袍子的男子徐徐问道。祥云的图案陪著飞龙旭日,竟如眼前的男子一般,腾云而起,一飞冲天。

“启禀皇上,近日来,臣广布眼线,四处暗访,却……”李毅一揖,偷偷的瞥了男子一眼,未见不虞。

“哦?”略一沈吟,南宫瑾拈起腰间坠著的玉龙佩,缓缓把玩,微微一笑,道,“想不到,这景騂也有几分本事,朕的大将军,竟也束手无策了。”

李毅闻言,忙跪道,“臣办事不力,请皇上责罚。”

“哈哈,”一声朗笑,南宫瑾缓缓走下龙椅,扶起李毅道,“朕又没说什麽,”看了看殿外漂浮的流云,南宫瑾缓缓道,“昔日豫国二皇子在夺嫡之争中落败,其余皇子皆受其牵连,或贬或杀。只得这景騂一人,非但独善其身,还以庶出之身登上太子之位,想必不凡。”略一侧身,一双透著精光的眸子望著李毅,道,“这样的人物,若是这般容易被寻得,朕,才真要坐卧不安了。”

“皇上的意思是……?”李毅有些不解,问道。

“既然暗访无功,那便明察罢。”微微一笑,南宫瑾接道,“贴出皇榜,派出军队,大张旗鼓的找。”

“可是,”深知南宫瑾功於谋略,李毅疑惑道,“如此一来,被那些贼子知道景騂还活著,难免打著他的名号,乘机作乱。”

有些轻蔑的一笑,南宫瑾道,“朕,要的就是这个!”

李毅略一沈吟,方才明白这一招引蛇出洞甚是高妙,遂揖道,“皇上圣明。”

南宫瑾摆了摆手,道,“另外,多张一份皇榜出去,替朕寻一位能解孔雀胆之毒的名医。”

“孔雀胆?”李毅惊道,“皇上……”

“此事不必多问,”南宫瑾有些不耐的打断了李毅,道,“朕自有分寸。”

“是,”李毅虽是不解,却知道为人臣子的本分,便不再多问,只是领了旨退出殿外。

“出来罢,”待得李毅出了正殿,南宫瑾遣散了一干侍从,轻声道。

“皇上。”於影自龙座後边儿的屏风里出来,跪道。

“逸儿近来可好?”随处寻了张藤花椅坐了,南宫瑾问道。

“禀皇上,一切如常。”轻一揖身,於影略微低著头,看不清作何表情。

“恩,”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南宫瑾道,“这几日,你便不用日日回来通报了,”从袖内取出一枚黝黑的丸子,接道,“此为十里香,外壳碎裂,香飘十里。自今日起,但凡有任何人接近暖香殿,便将此丸捏碎,旁的事儿,朕自有安排。”

於影接过黑丸,端详片刻,道,“属下有一事不明。”

南宫瑾微微皱眉,笑道,“何事?”

於影却是一笑,恭身道,“皇上悬榜寻名医,无非是告知景騂南宫逸还在生,以南宫逸为饵,引景騂自投罗网,不知属下猜得对麽?”

微微一笑,南宫瑾道,“知我者,非君莫属。”

於影道,“既是如此,皇上为何不在皇城设卡,定要等景騂到了暖香殿,让他二人对面而不相逢,一门之隔,阴阳之差麽!”

南宫瑾望著於影有些不忿的神色,只是一笑,叹道,“於影,你果真是性情中人。也只有你,而今敢这样对我说话。”

於影却仍旧敛首不语,一身黑衣跪在龙柱投下的阴影里,仿佛要融进那黑暗中,无迹可寻。

南宫瑾道,“逸儿明知求不得,便无所求,怕是正应了你的心酸处罢。”看了一眼地上跪著的人,接道,“打从一开始,你便不愿我杀了景騂,是麽?”

於影闻言一震,却没有说话。

扶起面前跪著的人,南宫瑾笑道,“朕这个弟弟,便是有这样的本事。父王曾经说过,若是逸儿想得到的东西,便是他不去取,也会有人取了送来。时日长了,逸儿便养成了这样的性子,不去争,不去求,倒显得旁人尽皆庸碌营生,唯独他,不为尘世所染指,谪仙一般的出尘脱俗。”

“早年,我亦是如此。凡事逸儿想要的,喜欢的,我不惜一切也要弄了来。可是於影,这次,我却不得不亲手毁了他最重要的东西。”轻叹一声,南宫瑾接道,“我不知南国的气数能有几年,近年来,连番征战,虽攻下了豫国,却也拖空了自己。我不能再给自己留後患了,否则,烽烟一起,国内的势力变会乘势而起,到时,南国怕又要经历一场浩劫了。”

“但……”於影正欲开口。

“我知道,”拦下於影的话,南宫瑾接道,“你怪我在暖香殿设伏,可是,於影,这茫茫宫阁之中,我真正能信任的人,又有几个?若贸然将防线拉长,难保没有人心怀鬼胎。於影呵,我日日坐在那龙椅之上,却是五内如焚哪!那些臣子,宫人,哪个不是戴著人皮面具,那一张张恭敬的面孔之下,谁又知道,不会伸出一把利剑,直取这儿,”南宫瑾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道,“於影,现下,我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南宫瑾,”於影望著南宫瑾略显苍老的眸子,忽而笑道,“你不会是孤家寡人。”无论如何,我都是你的於影。我会怪你,会质疑你,会反对你的冷酷,但我,从未想过离开你。

“於影,”轻轻执起於影的双手,南宫瑾道,“有你,南宫瑾此生幸甚!”

四十七

山如眉黛,尽褪了冬日的冷冽,正是茂盛的时候。苍老的绿星星点点布於山峦之上,伴著脚下河流激起的白浪,甚为大气。景騂背山而立,深褐色的屋子依山傍水,尽取灵秀之气。想不到那时偶然选取的栖身之处,竟隐隐有些藏龙卧虎之感。人道大隐隐於市,不过是世俗之气最能伪装罢了,想来那些个隐居山林的圣贤,都是不甘寂寞,渴望贤君垂青的。否则,似这般高山流水的景致,并非人人都能衬得起,结庐此处,即便不是贤臣,也该是名士罢。忆及当初,似是不明此理,否则,也不会选这样一个地方,等著士兵寻来罢。而今,却是反其道而行之。想来这些年,南宫逸的行踪尽在南宫瑾掌握之中,他是如何也不会料到自己竟敢藏匿在他眼皮子底下的。话虽如此,也不是半点私心没有。记得那时允诺带他回家,便想寻个清净之处,就著回忆,饮著苦茶,且自度日。只是,时势比人强,豫国落败,皇上临去前秘密召见自己,严命自己逃出邯城,今生不再言复国之事。亦是此刻,景騂方才明白,自己这君临天下的父亲,也有著常人的情感,并不似那般冷血无情。只是,等到自己明白的时候,已然晚了。

带著郁白出了宫,景騂本欲放他自由。十几年的光阴,在这深宫内院,消磨的也够了。郁白自幼失了双亲,家国於他,不过是当权者口中的幌子,骗的众人唯唯诺诺,忠君事主罢了。却不想,郁白拒绝了。“此生此命,唯太子所有,若太子执意遣走郁白,郁白只得将这条性命留下。”还记得那日,他们随著难民出城,城郊山野,景騂道各奔前程,那郁白却跪著,道出这样一番话。当是时,自己尚且命在旦夕,却得那人不离不弃,便当场立下重誓,永不相负。郁白曾道,若太子意欲复国,郁白愿鞍前马後,效犬马之劳;若太子无意江山,郁白便相伴左右。景騂却不知如何答复,若是父亲没有嘱咐自己,怕是自己终对这江山帝位感到厌倦,隐姓埋名也未可知。只父亲既然这般嘱咐,却教他如何放得下。自己本就是犹疑的性子,这一番纠缠,亦是难免。

推开柴扉,景騂扶额,将满心愁绪不著痕迹的掩了,方挑帘进去。入得屋内,便见著郁白一身粗布衣裳,恭敬而立。

“回来了,”景騂微微摆手,示意郁白坐下,问道,“外边儿情形如何?”

“回公子,”微一揖身,郁白道,“南宫瑾现四处张贴皇榜,悬赏捉拿公子。”

景騂轻笑一声,道,“此人果然不同凡响。”瞟了郁白一眼,景騂道,“还有何事?”

郁白略一沈吟,道,“与捉拿公子的榜文同时发布的,还有一张榜文。”

景騂微微皱眉,道,“如实道来。”

郁白一咬牙,道,“此榜文乃意在寻医,须得……”看了景騂一眼,郁白道,“须得解孔雀胆之人。”

“孔雀胆?”景騂惊道。孔雀胆乃豫国宫中之物,须臾间,取人性命。若是自己记的没错,当日那壶桂花酒中,便是此物。只是这孔雀胆之毒极烈,一旦服下,断无生还之理。南宫瑾寻此物解药,莫不是……

“公子,”见景騂神色恍惚,郁白忙跪道,“且不论他能否从此毒下生还,便是被救,只怕这也是南宫瑾的陷阱。公子断不可意气用事!”

景騂凄然一笑,道,“知我者,郁白也。”

郁白闻言,却只是笑著摇摇头。知君者,若真只有郁白一人,你也不会为了这麽个虚妄的消息,暗自伤神了罢。

行至窗前,景騂望著面前的院落,负手道,“我又何尝不知其中凶险,只是,便是只得一丝希望,我,也不想错过。”转身面对著郁白,景騂道,“此去,若见不到他,便也认了;若能逢著他,我……”

郁白有些出神的看著景騂的身影,逆著光,不甚清晰,道,“公子,想与他双宿双栖,从此,不问世事?”

景騂闻言只是一笑,轻轻摇了摇头,道,“郁白,经过了这麽些日子,你觉得,我还能不问世事麽?”南宫瑾是铁了心置我於死地,只要有我景騂在一日,他便食不知味,寝不安眠。我虽懦弱,却不想东躲西藏的过一辈子。原先我总是不去争,不敢争,也不想争。但是而今,我才明白,有些事,是不得不争。轻叹一声,景騂接道,“郁白,你在此等我十日,若十日後我能平安归来,我们便一路往北,谋求发展。”顿了顿,景騂道,“若十日後我未归,你便可从此快意人生,只记得,每年的这个时候,给我祭上一杯薄酒,也算尽了你我之谊。”

郁白闻言一愣,膝行了几步,道,“公子!公子既不甘庸碌,更应该保重自己才是,怎可亲身赴险。他始终是南宫瑾的亲弟弟,若的确在生,想必南宫瑾不会为难於他。只待公子成了大业,便可与他相见,等上几年,未为不可啊。”

景騂一声轻叹,扶起郁白道,“我怕他,等不到那一天。”孔雀胆之毒,凭他的身子,熬得了多久。“郁白,你且记著,无论宫中传出什麽消息,切不可进宫寻我。记著,我要你好好活著!”

郁白点了点头,笑道,“公子放心,若是公子一日未归,郁白候公子一日,一年未归,郁白候公子一年。若是……若是公子一世未归,郁白便在此处,候公子一世。”

景騂情知这已是郁白最大的让步,便不再强求,颔首而笑。

殿门响起的时候,南宫逸正躺在榻上歇息。不知是否天命将至,这些时日,南宫逸总觉得精神有些不济,时常不明所以的昏睡过去,醒来时,便见著於影一脸淡然的立於榻边,道,“殿下醒了。”南宫瑾依旧会抽空过来,眼睛里有些挥之不去的哀戚。思及此处,南宫逸总忍不住发笑,自己这样的身子,能撑到今日已属不易,又何必徒增烦恼。常言道,药医不死病,生老病死的事儿,不过是天命,强求不来。

“南宫逸。”熟悉的声音带著欣喜与惊异撞击著南宫逸的神经,恍惚间,南宫逸似乎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梦,而那人,终究入得梦来……

有些艰难的撑起身子,南宫逸望向来人的方位,一时间,相对无言。

“南宫逸……”仿若确认般,那人再次唤起南宫逸的名字。

“景騂?”南宫逸稳了稳心神,终究吐出了那个仿若隔世的名字。

“是……”缓缓行至榻前,景騂一把将对面的人拥入怀中,轻声道,“是我!我是景騂!南宫逸……你果然……太好了……”

身子落入熟悉的怀抱,久违的温度唤回了南宫逸的神智,也引得胸口阵阵发紧。景騂,你还回来做什麽!为了南宫逸,值得麽。

景騂紧紧拥著面前的人,生怕稍一松手,那人便会不见了,湮没了。良久,景騂道,“南宫逸,景騂带你走,从此天高海阔,我们一起闯一番天下,可好?”

南宫逸的神色凄迷,微微挣开景騂的手臂,道,“景騂,你走罢。”

景騂有些难以置信的看著南宫逸,缓缓道,“你……不肯?”

南宫逸微微别过头,闭了闭双眼,道,“你走罢。”景騂,对不起。

“为什麽?”轻轻松开双臂,景騂问道。

南宫逸轻轻一叹,道,“景騂,你可记得,你的父亲,因何而死?你可记得,你的国家,因何而亡?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景騂,这一切,你当真能忘记麽?”景騂,午夜梦回,你看见的都是什麽?是不是无边的战火,殷红的鲜血?事实如此,你想忘,想骗自己说与我无关,怕是不可能罢。有些裂痕,并非时间所能填补,反而,随著时间磨蚀,那些鲜血,那些火焰,会在你心里蜿蜒成一道血痕,日夜折磨。景騂,南宫逸不想让你我的爱情在这现实中磨蚀,我只要一份单纯的念想,便足够了。

景騂稳了稳心神,问道,“那过去呢?你亲口说愿随我天涯海角,难道这些都是假的麽?”

南宫逸微微一笑,看著景騂的眼睛,道,“要随你天涯海角,不假。只是,南宫逸没有办法面对你,面对自己。只得死後,方能面对这一切。”

景騂忽而大笑,道,“也就是说,你南宫逸活著一日,便不会同我一起?”

南宫逸咬了咬牙,垂首道,“是。”

景騂望著南宫逸,良久,道,“南宫逸,你好狠!”对我狠,对自己,更狠。你明知南宫瑾软禁你,明知他以你为饵诱我上钩,你竟能……罢了,若你不是如此,只怕景騂的一颗心,也落不到你的身上。轻叹一声,景騂忽而拥住南宫逸,道,“我深知你的性子,强迫不来,”轻叹一声,景騂接道,“只是,莫要太委屈自己。什麽时候想通了,便到那山下的茅草屋里去寻我,景騂,会在那儿等著你。”终此一生,景騂都会等你。

南宫逸紧紧拥著景騂,泣不成声。景騂,我要如何是好,我要怎样,才能救你,告诉我……

四十八(大结局)

殿外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虽是极力压抑,然於这略显空旷安静的大殿而言,却是清晰地可怕。

景騂微微一笑,抚著南宫逸的发丝,道,“也是时候了,”静静的望著南宫逸的眸子,景騂道,“好生照顾自己。”

“景騂!”南宫逸惊呼一声,紧紧握住景騂的手,欲言又止,“我……”

景騂笑著拍了拍南宫逸的手,忽而执起南宫逸无力垂在一侧的右手,惊道,“这是……”微微一叹,景騂道,“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别再折磨自己了,可好?”

南宫逸摇了摇头,含泪道,“景騂,为什麽,为什麽要回来……”

景騂却是一笑,道,“南宫逸,我错过你太多次,这一次,我只是不想留下遗憾。”该做的,景騂都做了,便是即刻死了,我也敢说一声,奈何桥上,景騂等你!

南宫逸有些出神的望著景騂,良久,沈声道,“於影,请皇上进来,南宫逸有话要说。”

景騂一惊,道,“南宫逸,你……?”

南宫逸看著景騂,微微一笑,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景騂,哪怕有一丝的希望,南宫逸都要搏上一搏!”

见殿外并无动静,南宫逸笑道,“於影,以你的本事,还怕他伤了皇上不成!”

门外响起沈稳的脚步声,殿门应声而开。一身明黄色龙袍的男子乍现在光影里,身後,是一位黑衣侍卫。

景騂缓缓起身,负手而立,透著精光的眸子直视眼前的男子。南宫瑾嘴角一挑,扯出一个冷笑,道,“景騂太子,别来无恙。”

“皇上。”正在两人将注意力集中在对方身上时,南宫逸已然下了榻,跪道。

南宫瑾静静望著南宫逸,道,“这是何意?”深黑的眸子里隐隐透著怒气。

南宫逸叩首道,“请皇上,放过他。”

“放了他?”冷笑一声,南宫瑾沈声道,“你明知,这是不可能的。”剑眉一挑,南宫瑾略微审慎的望著自己的弟弟,逸儿,你准备用什麽逼我就范。

南宫逸亦是一笑,问道,“没有转圜的余地?”

南宫瑾敛眉道,“没有。”

南宫逸缓缓起身,面对南宫瑾,道,“大哥莫不是忘了,谁才是南国,名正言顺的皇帝!”

南宫瑾却是一笑,道,“逸儿,你为了他,竟用这个来威胁朕?”

南宫逸微微一笑,道,“大哥,我所求,不过他的性命罢了。若大哥执意不肯,南宫逸只得告诉天下人,谁才是真正的皇帝。”

南宫瑾忽而大笑,道,“逸儿莫不是忘了?是谁投降了豫国?又是谁,不顾名节,以男儿之身侍奉他人?更何况,”南宫瑾挑眉道,“你觉得那些将士,会心服麽?”

南宫逸脸色有些发白,却仍不急不缓道,“大哥,你将我软禁在此处,只是为了南宫氏的颜面?坊间传闻,本就不可尽信。况且,”南宫逸望了景騂一眼,道,“我本就不想做什麽皇帝,只需将自己活著的消息传出宫去。彼时,你就是杀了景騂,又能如何?打著我的旗号,不是更名正言顺?即便你昭告天下,说我已经死了,到时候,怕也晚了。只怕百姓们会说你南宫瑾为了帝位,弑杀亲弟,以这个名分揭竿而起,讨伐暴君,怕也不无道理吧。”望著南宫瑾有些阴沈的脸色,南宫逸接道,“大哥,我不过放一把火,且看你,如何收拾。”

南宫瑾缓缓踱著步子,沈声道,“逸儿凭什麽认为,你能将消息传出去?”

南宫逸却是一笑,道,“既然如此,大哥不妨试试?”

南宫瑾略有些惊异的望著南宫逸,记忆中的他从不曾有这般咄咄逼人的样貌,心下不由一沈,千算万算,却独独算漏了自己的亲弟弟。南宫瑾,你也算出息。“好,”微一拊掌,南宫瑾道,“逸儿果然好计策,朕,”不经意的瞟了景騂一眼,南宫瑾道,“放了他便是。”

南宫逸笑道,“大哥可敢对天起誓?”

南宫瑾一愣,随即笑道,“有何不敢,朕……”

“慢!”南宫逸不紧不慢的打断南宫瑾,转而望向於影,道,“我要你以他的身家性命起誓,若有违背,死无葬身之地!”

南宫瑾一惊,怒道,“你!”稍稍平复了情绪,南宫瑾道,“逸儿,你不觉得,太过了麽?”

南宫逸却未回答,只是冷冷的看著南宫瑾,丝毫不留退让的余地。

南宫瑾看了看於影,又转向南宫逸,道,“好!朕,南宫瑾,以於影的性命起誓,放景騂平安离去,若有违背……天诛地灭!”

南宫逸轻轻松了口气,挺直的脊背一松,跪道,“谢皇上。”

南宫瑾拂袖道,“景騂太子,你可以走了。”

景騂望了南宫逸一眼,便欲离去。

南宫逸叫道,“景騂,”从怀中拿出一块玉佩,南宫逸道,“这块玉佩是父王赐给我的,上面有我的名字,你带著……”景騂,这块玉佩可保你平安,你若用来起事,亦是天意……

景騂摩挲著带有淡淡体温的玉石,向南宫逸一揖,便自离去。

待得景騂走了,南宫瑾缓缓道,“逸儿,他日景騂若起事,你当如何?”

南宫逸微一揖身,道,“我本就是南国的罪人,多个一两条罪名,也不算什麽。更何况,皇上明知他不是你的对手,又何必咄咄逼人?”

南宫瑾微微一叹,道,“若不是今日,我都忘了,你我本是同根,骨子里,都留著一样的血。”缓缓踱至门边,南宫瑾道,“逸儿,大哥走了。往後,你好自为之罢。”

未及回应,朱红大门轰然而合,仿若千年的墓门,阻隔了所有的生机。

远山下,身著粗布白衣的男子负手而立,望向唯一的一条山路。

一人一骑,绝尘而至,马上的男子远远望见那白衣男子,眼眉含笑。

白衣男子认出马上的人,波澜不惊的面容绽开一个淡淡的笑靥。

後记

总算完了。。这是俺第一次写这麽长的耽美~咳咳~首先感谢下大家这麽久以来的支持~虽然中途俺断过几次~但是大家都以极大的宽容原谅了俺的说~恩恩~鞠躬先~

然後谈谈人物。。。。

在我最初的设定里,南宫逸就是那种不知人间疾苦纤尘不染的公子哥儿,但是又没有纨!之气,可以算是大家公子,站出来就是气势。。。。但是这个人也有个最致命的弱点,追求完美。他忍受不了不完美的自己和不完美的爱情,所以最後哪怕知道景騂冒著生命危险来找他,他仍然拒绝了景騂。所以其实他要的不是一种爱,而是一种理想的状态,这也注定了他最後的悲剧结局。

景騂,可以说这个人是一个在长期压抑状态下成长的典型。厉害的父亲,还有一群不甘寂寞的兄长,他亲眼见识了什麽叫帝王,因而不选择这样的生活。但是他无可避免的有一种明哲保身的懦弱存在於其灵魂中,也就是这种懦弱吧,注定了他和南宫逸终究是两类人。

景赫是我眼中乱世枭雄的典型,心狠手辣,多疑,胸怀天下。他其实算得上是位仁君,否则南宫逸就活不到这麽久了。他重视诛心甚於杀人,其实他一直防著南宫逸,一方面隔离南宫逸与南国残余势力的,一方面注意南宫逸跟自己宫内势力的接触。只不过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一曲琴曲都能传递信息就是了。

郁白这个人我个人其实很喜欢,有几分侠气,又有几分才气。属於那种纵观天下,只得一人入得了他的眼的,而那个人就是景騂。无论他是报恩也好,还是两人一起走过无数个漆黑的夜晚培养的感情也好。这个人心里无家无国,因为他本就无根,唯一能牵绊他的只有一个人,就是景騂。所以最後会给他和景騂一个HE,也是因为我始终觉得,感情的事应该有一个人勇敢点,而景騂做不到勇敢,南宫逸做不到洒脱,只有郁白。

南宫瑾这个人其实不甚饱满,原因是後面有些情节在写的过程中被自己改掉了。但是仍然能看出这个人的矛盾。他疼爱弟弟,也爱於影,但是却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他们,更伤害自己。不过他是幸运的,因为於影跟郁白一样,只得他一人而已。

最後,咳咳,目前新作正在酝酿中,等火候足了再跟大家见面,免得跟这篇文一样雷到大家~咳咳~估计的没错的话,新作也会是宫廷的。。。武侠也不一定~看灵感啦~嘿嘿~

再次鞠躬,谢谢大家~~\(≥▽≤)/~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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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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