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茶室里魏景臣给陆离看了火灾的照片之后过了三天,晚上的时候魏景臣打电话给陆离,说已经问出来了当年出事的寝室是哪一间,第二天上午的时候可以一起去看下。恰好陆离这天上午没有课,就同意了。
出过事的这间601寝室的门一点点推开,因为一直空关着,里面有股潮湿发霉的味道。瓷砖地和书桌上都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尘,陆离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魏景臣倒是什么忌讳都没,大大咧咧就这么走了进去,还回头问他,「你不进来?」
陆离因为这段时间接触太多常理无法解释的事情,这会儿反倒有些抵触。
这些事情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为什么遇到的不是别人,偏偏是自己?
魏景臣站在客厅中央,等着他,似乎等得有点不耐烦,但仅仅只是皱了下眉头,然后对陆离说:「你越是逃避越是没有办法解决问题,害怕就更没有必要,这里不是还有我在?你要是看到情况不对,自己先跑就好,不用管我。」
魏景臣这句话好像一枝箭直直地插中陆离的脑门,然后他那点仅有的可怜的自尊被伤害地一败涂地。
好嘛,反正在你眼里自己是那种连穿过的袜子都能拿来辟邪的人,也不指望再树立什么形象了。
陆离默默将自己破碎的玻璃心拾起来一片片拼好,然后挺起胸膛,鼻子哼了一下粗气就像要出场的斗牛那样,然后跨脚进门……
结果脚底打滑,差点一头扑倒在地。
魏景臣在陆离狠狠瞪眼下才把闷笑给吞了回去,然后转身去开卧室的门。
经过这么一闹腾,陆离心里原本那些紧张也烟消云散了,他摸摸鼻子,然后跟在魏景臣后头一起走进卧室里。
这是和陆离他们那间一样的格局,房间里放了两张上下铺的床,卧室通着阳台。因为里面从栏杆,到窗框,到墙壁都重新粉刷过了,床铺包括外面的书桌也都是新的,所以根本看不出什么来。
「还是走吧……」陆离扯了扯魏景臣T恤的袖子,「房间要能告诉我们什么,所有的案发现场都能出庭当证人了。」说着转身,愣了愣,然后又猛得转了回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玻璃窗看了一会儿,接着又小心翼翼地回过头去。
魏景臣大概有些诧异他转来转去地做什么,但是在看到陆离回过头来看向玻璃窗时的表情,似乎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陆离,你是不是又看到了?」
陆离有些机械地点头,眼睛一直盯着窗户。
「是谁?夏雪么?」魏景臣又问。
「不是……」
从玻璃的反光里,陆离看到那个面目一团模糊的就站在他们身后不远的那张床边,但是自己回头时却看不见……难道是因为现在是白天的关系?
玻璃的反光里其实也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远没有前几次来得那么惊悚,但是陆离莫名感觉到一阵难过涌了上来,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为什么,那股汹涌的酸意不知从哪里来的,澎湃着席卷过来,将他淹了进去,就仿佛置身在一种绝望里,只有自己一个人,笼罩着无限的恐惧……
「陆离,你没事吧?」
陆离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泪流满面,而那种绝望的感觉依然萦绕在心里,他抬头,再次看向窗户那里,不知是不是那个影子模糊不清的关系,还是因为自己此刻不同寻常不受控制的悲伤,他突然觉得那个「人」很可怜。
「不,我没事……」陆离喃喃着说道,抬手用力擦了擦脸,「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间很难过……」
魏景臣四下望了一圈,但是他显然什么都看不见,「陆离,那个人在哪里?」
陆离放下胳膊,再次看向窗户,然后转身手指向靠近门口的那张床铺,「他就在那里……」
陆离看到魏景臣顺着自己指的方向看过去,接着就走了过去,在那张床铺那里翻找。但其实因为床上没有铺被子之类的,房间里也没有杂物阻挡视线,整个望过去都一览无遗,根本不需要找。
陆离很想提醒魏景臣说,这房间当时都烧光了,床铺肯定是后来搬来的新的,不会留下什么的,但是还没说出口,就听一声铁架子在瓷砖地上磨过的尖锐的刺耳声响,魏景臣竟然把那张双层床给拉了出来。
陆离微微回头看向窗户的玻璃,就见那个人还站在原地没有动,床架子和他的身体交叠在一起,很怪异也很恐怖的样子。
但是那个人并没有看着自己,而是看着正跪在床板上伸着脑袋朝里侧看的魏景臣。陆离似乎看得出他那一团模糊的脸上正流露出来的悲伤,然后在魏景臣突然趴下去用手去勾什么的时候,那个人「咻」地一下消失了。
陆离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但是窗玻璃的反光上只看到魏景臣正将那床推回原来的位置。而先前萦绕在心里的那股绝望、哀伤、以及说不出来的恨,这些莫名其妙的情绪也似乎一瞬间消失不见,陆离顿时觉得自己轻松了很多。
魏景臣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你说错了,案发现场是没有办法出庭做证人,但是决定性的证物大多就在案发现场。」朝陆离摊开手掌。
陆离半信半疑地走过去,看见魏景臣手心里的是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也就两个么指的指甲盖大小,四四方方,一面上头有个半弧形的圈。
「这是什么?」
魏景臣没有回答他,只是摊着手让他继续看,陆离再仔细看了一眼,才发现原来是一个被烧得有点变形的小锁。
火灾之后这个寝室应该有被清理过,怎么还会遗留这个东西的,就不得而知了,但是陆离在认出这个是把锁后立刻想起来,那些莫名奇妙寄给自己的快递里,就有一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