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生的前二十年,陆离虽然不是无神论者,但是对于鬼神之事还是抱着听过算数的态度,而这几个月里所发生的事,已经完全超过了他的接受能力。但是魏景臣显然觉得他陆离是铁打的身板钢铸的心,于是就这么在他已经不堪忍受的弱小心灵上又给他来了那么一下子。
好嘛,反正现在已经超自然超科学超出所有可以用常理来解释了,所以魏景臣带他来找什么半仙,也不是很难以让人接受的事情。
陆离跟着魏景臣走进这个装修华丽的复合式公寓,满目都是继承了路易十五时期的浪漫主义洛可可宫廷风格的装饰,追求曲线的家具,优雅的雕花橱柜,精美烫花工艺,家具的边角都装上了金光闪闪的鎏金铜饰铜拉手,窗帘和地毯则是羊毛和天鹅绒的……完全可以拿来当做装饰基础课参考案例的房间。
一只耳朵上的毛染成橘黄色的贵宾正躺在客厅的垫子上,看见来人,只是抬头瞥了一眼,狗眼人眼四眼相交,陆离居然从它的眼神里看到了某种名为不屑的东西……陆离想自己一定是神经过敏了。
佣人请他们在先坐,她上去请大师下来。
陆离在高级真皮沙发上坐了下来,弹性很好让他坐下的时候上下弹了两下。陆离四下望了一圈打量这个公寓的装修,他以为那种半仙大师都应该住在某个不起眼的旧住宅区里某间满是中式家具的狭小房间里,就和电影里演的那样,陈旧的家具上积了厚厚一层油腻,老鼠在褪了色的咯吱作响的地板上乱跑,见了人也不害怕,墙上和家具上贴着道符,然后在来人打量屋内陈设的时候,从门帘后面走出一个佝偻的老太婆……
陆离觉得自己应该转导演专业,或者也许这次电视节目制作的课会拿一个高分……哈、哈、哈。心里安慰似的为这并不怎么好笑的冷笑话喝彩了两下,然后陆离终于见到了魏景臣口里说的半仙。
其实所谓的半仙就是古代时候的算命先生,风水先生之类的,帮人卜卜卦、看看风水、测一下阴宅,现在迷信鬼神的人少了,而且这一行骗子又太多,不过还是有些上了年纪的人在没有办法解决一件事情的时候寻求这种非科学的力量,陆离以前在家的时候也亲眼看到半仙作法请来去世已久的人附身,而且说的一些事情确实和事实吻合,甚至有很多是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从楼梯上走下来的女人大约30出头的样子,穿了一身香槟色的拖地抹胸礼服,手臂上搭着薰衣草色的披肩,头发在脑袋后面盘起来,发鬓两侧夹着镶了钻的发夹,再加上客厅里的大水晶吊灯,鎏金座钟,花卉形状的铜饰……俨然一场豪宅舞会的派头。
这位大师平时一定很喜欢看电影。陆离挑了下眉,在心里这样断论。
「怎么是你来了?从小到大你不是只要看到我就逃得最快?」大师走下楼梯看到他们说道,声音听起来似乎比看起来的要苍老许多,然后看看他们的身后,「你爸没有一起过来?」
魏景臣站起来有些不好意思的微笑,然后走过去搀着大师的手臂一副伏低做小的样子,「今天是我自己有事来找凤美阿姨的。」
陆离坐着不动,就这么看着面前的两人,魏景臣看起来和这个大师很熟的样子,来的路上听魏景臣说起过,他家做生意的,父亲有点迷信风水,而这个大师是他父亲多年的朋友。
「你们哪,就是有了事情才会想起我。」大师伸出手漫不经心地打量自己的手指,指甲涂得血红血红,一共十个手指头,戴了7个戒指……
陆离看见她那双手皮肤干巴巴的,好像干枯的树皮一样,脸可以用化妆来掩盖年龄,但是手是骗不了人的,估计这个大师有一点年纪了吧?
「我们没事也不敢叨唠您不是。」魏景臣一边说一边变戏法一样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看起来是装首饰的小锦盒,放到大师的手里,「凤美阿姨您现在是越来越年轻漂亮了,我觉得这个最适合您这样有风韵有气质的女性,所以早早给您定下了,这不正好给您送过来。」
陆离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但是心里面在一边捶地板一边哀号,我可不可以出去吐一吐啊?
虽然认识魏景臣时间不长,但是陆离从来不知道这家伙嘴里居然可以吐蜜糖,而且是甜到发腻,腻到恶心死人的那种。陆离觉得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在跳舞,有从恰恰转桑巴的趋势。
但是那个叫凤美的大师显然很受这一套,笑得脸上开出花来,血红指甲的手摸了摸魏景臣的脑袋,「好吧,你就直说来找什么事。」
魏景臣总算收起来那花见花开的谄媚笑脸,变得严肃起来,「我想请凤美姨请阴灵。」
听到他这么说,大师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看向魏景臣,「你确定?」见魏景臣用力地点了下头,大师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让刚才领他们进来的女佣去准备一下。
陆离其实有点奇怪,让大师请阴灵,为什么要自己在场。魏景臣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其实夏雪刚出事的时候我就拜托过凤美阿姨帮我请过,但是没有出现,你说你见过夏雪,就想也许你在场或许可以……」
陆离在心里腹诽,敢情自己也成灵媒了。
大师把他们两个带进一个很黑的房间里,从外面的富丽堂皇一下子走进这间黑不隆冬的房间里,陆离的眼睛花了一点时间才适应这片漆黑,然后看见中央一张红木圆桌,上面点了一支蜡烛,借着蜡烛那点微弱的光,视线所及就是那张圆桌的范围。
陆离一开始只觉得这个大师还挺煞有其事的,气氛营造的不错,但是在和魏景臣在那张圆桌边坐下之后就觉得有些不对了。
明明刚进来的时候感觉这个房间一点都不大,但是当大师坐定后说了声「开始了。」接着叽里咕噜念着听不懂的像是咒文一样的东西之后,陆离就觉得周围似乎产生了一些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