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对方出来的空挡,陆离靠着教室外走廊上的阳台栏杆,有些百无聊赖的四下打量这幢新教学大楼。
教学楼是呈「口」字形的,中间是花坛,靠着阳台的栏杆往下看,彩色的地砖自中间那个花坛朝外放射状地排列成万花筒那样的图案,花坛很大,差不多占据了中庭的位置,但是花坛的形状让人感觉有点别扭。
学绘画的陆离对色彩和形状一向敏感,看了半天就是想不出来这个花坛究竟别扭在哪里,就想,也许要站得再高点才看得出来。
「是你找我?」
略显低沉的男音落在耳边,陆离回过头来,却是要微微抬头才能看见对方的脸。
眼前的男生高他半个头,五官俊朗,眼神明亮,出于专业习惯陆离禁不住盯着对方的脸多看了几眼。
「你是魏景臣?」
对方点点头。
「那你认不认识我?」
对方沉默,看着他微微眯起眼睛似乎拼命在脑海里搜寻他的印象,几秒之后,未果,魏景臣摇了摇头。
于是陆离将手伸到他的面前,手掌摊开,「那请你以后不要开这种玩笑了。」
魏景臣见到他手里的东西,表情明显一窒,接着伸手取过那发夹。见状,陆离转身就要走被魏景臣一把拉住胳膊。
「等一等!」
陆离不解得回头,魏景臣拿着手里的那只发夹问他,「你从哪里弄到这个的?你和夏雪是什么关系?」
陆离被问得一头雾水,眼睛眨了眨,魏景臣捏着他胳膊的手有些用力,陆离甩开魏景臣的手,「我不认识夏雪,所以请你以后也不要再玩这种恶作剧了。」
「什么恶作剧?」
铃——
就在这个时候,上课的铃声响了,魏景臣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又看向陆离,「我今天全天都有课,晚上下课后你在新楼的食堂等我。」
魏景臣语气平缓却有不可抗拒的意味在里面,说完转身回了教室。
陆离站在那里傻愣了会,然后皱皱眉向楼梯那边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陆离觉得魏景臣和那个给自己寄东西的人并不是一个人。
至于为什么,他却说不上来,应该是感觉吧。
陆离属于那种灵感较强的人,有时候做的梦,突如其来的想法,很多都能在现实中应验。就拿这次的事情来说,他有很不好的预感,而这预感在见到魏景臣之后更加强烈。
究竟魏景臣为什么要寄那些东西给自己?如果不是魏景臣做的,那会是谁?
正想得出神,猛然间背后一个大力推了他一下,陆离一个不稳脚下一滑整个人从楼梯上栽了下去。
落地时陆离回头看了一眼,楼梯上却是空无一人。
浑身上下散了架一样的疼,陆离感觉得一阵阴寒的气息慢慢靠近自己,同时空气里弥满着一股肉质腐败的味道。他整个人趴在地上不能动弹,四周静得出奇,感觉不到其它任何一丝的气息,只有那阵寒意以及腐臭味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就在感到要贴上自己的面门的时候,那气息倏得一下消失不见,而之前一直无法动弹的手脚也立刻有了感觉。
陆离从地上爬起来,看向那楼梯,似乎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正牢牢盯着他,盯得他毛骨悚然,但是楼梯上分明什么都没有!
只觉得自己身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陆离也顾不得手臂上的擦伤,扶着墙逃下楼去。
「陆离,你的手臂怎么了?」
陆离停下手里的笔,抬起胳膊看了看,然后对着说话的人一笑,「范老师,这是上午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蹭到的,没事……」
「我就说过让你不要走路发呆。」
陆离不好意思的笑笑,其实现在想想,当时那种阴冷可怕的感觉到现在还让他微微心悸。
那个被他叫作范老师的人绕开一个个画架,走到陆离身边,指着画上,「这里和这里的阴影还要加强……这一块的虚实要注意……」
「好的。」陆离转身去换画笔,一抬头看见外面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不禁轻声嘀咕了一句,「已经这么晚了……」再回头看看画室里,最后几个人也都在收拾东西。想到和魏景臣还有约,不禁叹了口气。
新楼和旧楼中间隔着一条人工河,走路过去大约10多分钟,而如果先回宿舍再到新楼去的话可能要花半个多小时,陆离看看表已经7点多了,所以决定在这里留到约好的时间。
「陆离,你不回去?」
「我再画一会。」
「那你记得锁门。」
范华说着,将手里的东西一抛,陆离接下来,是画室的钥匙。范老师摆了摆手,便走出了画室,偌大的教室里只剩下陆离一人。
晚间的风轻掠起窗帘,有些清冷,吹在人身上,鸡皮疙瘩也起来了。陆离搓了搓胳膊,走到窗边去关窗,手刚勾上窗把手,蓦得惊见映在窗玻璃上自己的身影,肩后多了一张脸,正凸着黑白分明的眼珠看着自己。
陆离「啊」得一声转身……
但是身后什么都没有!
背靠着玻璃窗,陆离四下看去,教室里除了自己,便只有围着石膏模型逞半圆状分散摆开的落地画架,头顶上的日光灯管「滋滋」地响。
陆离只觉四周气温一下降了下来,那种阴寒透骨的感觉就和白天在新楼楼梯上时的情况一样,仿佛从天而降,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罩住。
陆离深吸了口气,看向画室门口。
范华走的时候只是将门虚掩着,此刻那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完全敞开了,也许是风的关系。旧楼的走廊上灯坏了不少,从陆离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见外面黑咕隆咚的,越看越觉得那扇开着的门背后有个无底的深渊。
陆离咽了口口水,缓缓走过去,决定将门关上,只是当手刚碰到门把时,陆离从门旁的玻璃橱柜上的反光里再次看到自己肩后有个白乎乎的影子。
陆离猛地转身……
身后还是什么都没有!
连着被吓了两次,陆离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然后视线落在了不远处桌子上的人头切面模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