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歪着头看了一阵,接着小心翼翼的又回过身去,玻璃上映出青年清秀的五官,肩后有个人影,陆离强迫自己去看清楚,那个白乎乎的影子脸部像山壑一样凹凸起落,眼珠子直直地突出来,看起来就好像和他脸贴着脸,但是仔细看其实那个影子就是那桌子上的石膏模型。
那么刚才在窗上看到的也是这个了……?
想想又有些不对,刚才在窗上看到的……看起来并不像是石膏……
陆离不敢想下去,急忙走到自己的画架前收拾东西。
提着画箱走到门口,摁下电灯开关,画室内一下暗了下来,陆离还没适应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带上门的时候,依稀看到画室仿佛站了一个人,像是一团影子那样。
陆离没有勇气再开下门来确认,今天发生的事情太不可思议了!
说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那种完全未知的又紧紧缠绕在身边的气息,就好像恐怖片里那样,仿佛随时随地有什么从角落跳出来吓人一跳。
陆离手抖得几次都没能把钥匙插进锁孔内,好不容易两只手捏着钥匙抖抖颤颤地将门锁上,转身就往楼梯跑。
但是走到楼梯口他又停了下来。
楼道里的灯都暗着,陆离按了几下开关,没有一盏亮起,于是看起来整个楼梯黑漆漆地盘旋而下,阴冷的气息顺着水泥阶梯一点点漫上来。陆离回过身想从走廊另一侧的楼梯下去,却见身后笔直的走廊上也是一团漆黑……
平时也有在画室留到很晚的情况,为什么偏偏就今天会有这么阴冷惊悚的感觉?
没有办法……硬着头皮走下去吧,反正只是三层楼而已。
陆离手扶着墙壁,一阶一阶往下走,走过两个拐角,有个通往二楼的安全出口。陆离低着头看着脚下,生怕一不留神就像上午那样再摔一次,没想到手指突然触到一个温热厚实的东西。
陆离一下停住脚步,手僵在那里不敢挪动,从指尖传来的温度越来越清晰,还有滑腻腻的湿冷的东西,好像有生命,缠绕上他的手指……
此刻陆离正站在通往二楼的门边,眼角余光可以看到那个漆黑的缺口,阴森森的感觉正从缺口里藤蔓一样的伸出来自他的脚下盘缠而上,鼻端弥漫着肉质腐烂的臭味,一阵阵地从安全出口那边飘过来,而本该是腾空的手……此时正触摸到的是?
走?还是……
容不得他想,几乎是出于本能的,陆离缓缓地转动有些僵硬的脖子,借着外面的亮光,入眼的,是一团乌黑的东西,粘稠的液体从那团乌黑的东西上流到自己手上,陆离维持着这个姿势,抬头……
那团乌黑的东西有了轮廓,像是一个人的身体,肩膀,脖子,再往上……一团漆黑看不出五官的脸上两颗暴突出来的满是血丝的眼球,细小的瞳孔和大面积眼白形成一种毛骨悚然的对比,那对瞳孔正茫然地看向前方,似乎是感受到了陆离的视线,眼球上下转动,最后瞳孔向下,看了过来。
陆离只觉得浑身浸在冰水里一样通透剔骨,倒吸了一口冷气,视线落在那对突起的眼球上,无论如何也挪不开,盘绕上手指的滑腻冰冷,蛇一样地漫过手背向手臂而来……陆离和那对瞳孔对视了几秒,猛地抽开手转身向楼下狂奔。
只有一层的楼梯却仿佛走了好几层那样,陆离转过拐角突然撞上什么,反冲的力道太大直接将他弹在地上,画箱里的东西哗啦散了一地。
陆离不敢睁开眼看,但记忆里那股阴寒却没有扑面而来,只有一个平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没事吧?」
陆离眨了眨眼睛,楼道里的灯不知何时亮了起来,明晃晃地刺目。
「你有没有事?」对方又问了一遍,同时伸手要将他拉起来。
陆离正疑惑失神,一团阴影挡住了他头顶上的光,对方背光看不清他的脸而脑海里偏偏蹦出刚才在二楼所见的画面,一时胃里翻腾,甩掉对方握着他胳膊的手,慌忙整理散了一地的画具。
「喂,你真的不要紧么?」对方捡起滚到很远的一枝铅笔递给他第三次问道。
陆离接过铅笔,抬头,正对上一张微微皱着眉头的俊颜。
魏景臣?
紧接着又疑惑,他不是要九点才下课?
陆离将最后一件东西收进画箱,从地上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你不是应该还在上课?」
「逃课。」魏景臣简单回答,伸手过来要替陆离拎工具箱。
陆离将工具箱换到另一只手不让他碰,魏景臣似乎会意,于是淡淡地笑,「原来别人说的都是真的……」见陆离一脸愿问其详,就继续说道,「艺术家都视自己的工具为生命。」
陆离只觉脸上一阵烧,他刚才有点受惊过度所以不敢让他近身,没想到被他曲解了。
「那走吧,我们找个地方可以说话的……」魏景臣提议道。
「好。」陆离没有反对。
跟着魏景臣出了校门,魏景臣折身走进一家茶室里,陆离没有多想,也跟了进去。
还是上课时间,茶室里除了几对情侣之外空空落落的,他们挑了角落的位子坐下。
一落座,魏景臣便掏出那枚发夹放在桌上,幽暗的灯光下,发夹上的皓石折射出微弱的带着炫色的光芒,仿佛镶在苍穹夜色里的星子。
「你是怎么弄到这个的?」魏景臣直奔主题。
陆离怔了怔,这个人坐在对面,表情平淡,甚至眸眼之中还噙着温柔之色,但在陆离看来却有些可怕。陆离不自觉地紧张,工具箱被搁在他腿上,于是不由得紧紧抱住了画箱。
其实魏景臣长得并不凶神恶煞,相反还可以说是很帅气。他上身着了件淡粉的印着潮流图案的T恤,有着附加上去的白色毛边领口,外头是短袖衬衫,配上修身剪裁的牛仔裤,干净清爽,几分阳光,以陆离学画多年的眼光来说,那张脸还有那幅身材,线条美好,比例适中……让他一时很有画下来的冲动。只是两次碰到魏景臣前后都遇到那样诡异的事情,而且刚才路上魏景臣也说了他走到旧楼楼下时,楼道里所有的灯都是亮着的,让陆离顿时背脊一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