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的无声静默没有维持多久,沙漠的的彼端忽然穿来一阵诡异的“沙沙”声,声音由大到小,由远及近,从远处的沙丘那边传来,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猛靠近。只见白色月光之下黄沙纷飞,白天被晒得滚烫的沙粒呈狂风席卷之势向两边飞散开来,远远地,月下跑来一个衣衫褴褛的身影,正被急速前进的飞散黄沙仓皇追赶着,样子好不狼狈。
“齐莞!齐莞!!快跑!!!”
待得近前一看,那不正是伤他一剑之后独自离去的龙煜吗?怎么此刻被追得不要命似地?
还未来得及辨认清楚,就只听得“唰——”地一声,脚下也跟着一个震颤,滚滚沙尘之上忽地突起一双足有百丈许宽的羽翼来,飞掠上空,瞬时将月光全部遮蔽,漆黑的夜里,只看到九只怪异的头颅生长在一只巨鸟身上,九对猩红色的眼睛发出阴阴的红光,正以极快的速度向齐莞与天然冲击而来。
“快……”
“跑”字都还卡在喉咙里没有喊出,齐莞只感到身边一阵风驰电掣,完全没有搞清楚状况之时就只见阴霾的空中两抹黑影已经紧紧纠缠在了一起,硕大的那抹凶猛进攻,修长的那抹灵敏闪躲。
巨鸟九只头颅同时攻击,巨大而尖利的喙追寻着修长的影子不停猛啄着,好几次都在即将得手的时候被天然灵巧闪过,依靠着敏捷的动作不停穿梭在巨鸟的九只头颅之间,把巨鸟的视线完全混淆了。眼看着立刻就能直取命脉所在——
也就是中间那只最为硕大的脑袋,就在此时听得巨鸟一声怪叫,用翅膀扇出一股猛烈的气旋,将天然甩出几丈之外,并趁此机会张开利嘴,直冲向不及防备的天然而去。
“小心!快攻击最左边那只脑袋!”
话音未落,一阵凄厉的惨叫声骤然响起,划破夜空,在空旷的沙漠之中足足传出几里之远。
被活生生咬下最左边一颗头颅的巨鸟滚落在地,痛苦地打着滚,不停惨叫着,天然收起双翼,降落在地,正准备再给它的命脉最后一击的时候却被齐莞制止了。
“等等。”
朝齐莞看了一眼,似是在问为什么要制止他,齐莞走上前来,正待向他解释,却率先被人给抢了先。
“齐莞,你没事吧?”
睨了一眼急忙跑上前来的龙煜,只见他头发凌乱,衣衫不整,浑身又脏又乱,就连脸上都布满了脏兮兮的灰尘,整个人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风姿了。
看着他的窘迫模样,齐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凉凉地道:“龙煜小道长大老远地跑来,是来关心我有没有被你那一剑刺死呢吧?”
被他那么一讽刺,龙煜脸上有些挂不住,但毕竟是他冲动在先,先前那一剑伤了齐莞,心中本就有所愧疚,只是天生心高气傲撂不下脸来再回去跟他道歉而已,如今阴差阳错又碰到了一起,便也不想再闹不和了,毕竟齐莞是现在能找到的唯一和他一样的同类,他也不想就这么和他分道扬镳,便收敛了三分锐气,轻声道:“齐莞,先前刺你那一剑是我不对,可谁叫你不听劝就是要和这妖孽在一起,我不也是为你好吗?”
齐莞冷哼一声:“你刚才的命可就是被你口中的妖孽救的呢。”
听闻此话,龙煜更显尴尬了,但要他对着个妖孽道谢,简直是没门,犹豫再三也只是尽了最大的力克制住自己不对那妖孽露出鄙视的神情,嘴里咕哝着:“要不是刚才我的佩剑掉了,至于让他出风头么。”
对龙煜说的话,天然只当耳旁风,看这人看向他的眼神、气度甚是嚣张,他也只当没见,孤绝地站立在一旁,全当这新冒出来的人类是空气罢了。
而齐莞见龙煜这人脾气又臭还死鸭子嘴硬,也懒得跟他说话,只是径自走到那只被打落的巨鸟旁,见那巨鸟形状似鸭,在月下看通体赤红色,翅膀张开约有三人般长,此刻缩在地上呜呜哀叫,最左侧那只头被狠狠咬下,还在不停地渗着血,看来全然不似方才遮蔽月光之时的硕大无朋了,倒是怪可怜见的。
“这家伙就是鬼车吧?我看书上有记载,形状和特征都很像。”
这话是向着天然说的,天然刚想回答,就只见龙煜怒气冲冲走来,抬脚就朝鬼车那只渗着血的头上猛得一踹,疼得那巨鸟嘤嘤直吠。
“你踢它做什么?”
“管它什么鬼车、人车,这妖孽追得我好生辛苦,又害我遗失了佩剑,若我此刻有佩剑在手,早一剑杀了它,妖孽都该死!”
他这一席话,只得到天然紧抿的唇线与齐莞一记冷冷的白眼。
“它该不该你由不得你说,若是你现在只管你那套酸臭的斩妖除魔,那死的可就是你。”
齐莞这话说得龙煜心中不服,忿然道:“怎么?你的意思是我还得靠这妖孽来救?我就不信了,我龙煜今日落魄至此,还要靠它来救我。”
齐莞冷笑一声,说道:“那可是了,我怎么忘了呢?龙煜小道长天赋异禀,还是天极宫须弥道长的得意门生,怕是早早学会御剑飞行之术了,到时候你一个时辰便能御剑飞离沙漠,哪还用得着留下来和我这与妖孽为伍的人商议添堵呢?”
齐莞这话语带双关,既是嘲讽了他修为尚浅,未能学会御剑之术,又是嘲笑他被鬼车追赶得急,就连随身佩剑都遗失了。原想着按龙煜的性格又该气急了,谁知他听了竟低下了头,面有阴郁色,语气里也全失了平时的傲气,说道:“御剑之术是道家精髓所在,需得修炼一个甲子左右的岁月,历经过一次以上天劫,待得体内聚炼成护体金丹之后才有机会修成。肉体凡胎,有何资格御剑飞升?想我师父须弥道人,也是在历经两次天劫之后修成半仙体才凝成了金丹,此次率天极宫众师兄弟前来斩杀妖魔,也是将自己的护体金丹分为百来颗,另我师兄弟吸纳入体内,这才使得人人得以御剑前来。只可惜师父将金丹都分给了我们,他自己功力大减,否则这次又怎会被妖孽害去了性命?该死的妖孽,害我师父,杀我师兄弟之仇,我龙煜永世铭记,待得我修成仙体,定要斩尽天下妖孽!”
齐莞听他这话里有羡有怨,有悲有叹,独独不见一个“悔”字,想这须弥道长一生光明磊落,谁料末了教出这么一徒弟,行事刚愎自用害死师父师弟,到头来把责任推了个干干净净。也难为须弥道长临终前的殷殷嘱托,这家伙倒好,一转身立马忘到九霄云外了,真不知是他自我感觉太良好还是压根就冷血没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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