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龙煜和齐傲、齐悦一行趁着北海村未被封锁之前来到北海岸边,远远看去,只见海面如死水一般平静,但是天边乌云黑压压地盘桓于整个海面上空,像个巨大的黑色罩子,仿佛就要在抬头的下一面就立刻收拢下来,把海上的一切都吞噬进去,有种风雨欲来的沉闷压迫感。
看到这情形,龙煜首先退却了,说道:“这样要怎么过海啊?还没到洛水之滨呢就被北海龙王抓去当虾兵蟹将了。”
面对他的退缩,齐傲只是冷冷一笑:“龙道长若觉得危险,可以原路返还,齐某定不阻拦。”
想想村子里遭受瘟疫的惨状,再想到要被齐傲这老家伙瞧不起,龙煜心里很是不爽,但好歹是前辈,只得吞了气,跟着他们四处打听出海的船只。
北海被瘟疫侵袭,别说是出海的船只了,打渔人都不见一个,整个海岸边冷清萧条,只剩下海浪翻滚的细碎声音,三个人找了很久才只在附近的海岸线上找到了一只木制的小船,应该是打渔人用来归纳所捕鱼类的,是停靠在附近唯一的船只了。虽然看起来是无比简陋,但是眼下就连海岸线都要被封锁,三个人只得抓紧时间,赶紧上了船,趁着夜色驶向了大海。
在海面上行驶了好几天,充分证明了万事都是想得容易,做起来难的经典定律。
先前一两天的时候龙煜还兴致不错,憧憬着到了炼魔珠之后的情景,这么颗力量强大的珠子,要是被他得到了,连修炼都免了,可直接成仙了,想着想着就越是期待。
可是一连好几天徘徊在海面上,整天整夜地对着这无垠的海面以及一成不变的阴霾天空,愣是再伟大的志向都在这日复一日的无聊和乏味中烟消云散了。再加上整天面对齐傲和齐悦那两张冰块一样的脸,一天也说不上一句话,以前在沙漠的时候好歹有齐莞在一边互相斗斗嘴解闷,现在倒好,只有两个木头人一天到晚一言不大发。
偏偏他们又像是在海里迷了路,原本估算着只需行驶三、四日的路程在海上徘徊了不知多少天,本来海面上的时间就很是模糊,现在更是晕头转向了,就连东南西北都已经分不清楚了。出来的时候将大半的食物都分给了齐莞,眼看着可食用的食物和淡水越来越少,这海面上又到处都是一样的景致,漂到哪都不知道了,直到这时候,三个人的心里才有了那么一丝恐慌,洛水之滨没找到,倒真成海上干尸了。
可干着急也没有用,这海就像是个巨大的浴缸,底下的塞子被拔了,水面上的一切物体就只能做螺旋式运动,再怎么走也靠不到岸上去。在三个人无声地担忧之中,终于在有一天喝光了海上的最后一滴淡水,这下,围绕着他们的问题就不再是在海上迷路了,还有那失去食物和水源以及在同一个地方不停徘徊的无助。
“这是幻象,把我们困在海上同一个地方让我们的船在原地打转,是有人施的幻术。”
记不清楚是失去水源之后的第几天,迷迷糊糊之间听到了齐傲的声音,仍是一样的平静没有起伏,只是略带些沙哑,是一连好几天没有喝一滴水导致的。
严重缺水虚脱到无力再去回答他的话了,龙煜现在对这老家伙只有怨恨,叫他别来他偏要来,还害他把齐莞抛下,现在在这海上走迷宫,他可不甘心就这样死在这里,他还要活着回去看看齐莞怎么样了,最主要的是,他还没有得到炼魔珠,还没有成仙,越想就越不甘心。
“父亲,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怎么破解幻术?”
回话的人是齐悦,听声音还能勉强保持冷静,但是看她的样子就露陷了,原本一丝不乱的头发凌乱而干枯,嘴唇干裂,平时精明干练的样子也不见了,只剩下落魄。
“这人力量很强,远远在我之上,凭我的法力远远破解不了他的幻术,现今之计唯有坚持下去,他要杀了我们易如反掌,他留着我们一定有他的意思,看看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坚持二字谈何容易?更何况还是在如此艰难的情况下。
齐傲不愧是齐傲,在不吃不喝数天的情况下坚持打坐,靠着顽强的意志力愣是一声不吭,除了额头零星的冷汗与嘴唇的苍白能看得出他的忍耐,其他时候就像尊石像一样巍坐不动,仿佛任何风吹草动都无法撼动他的意识。
相交齐傲而言,资历尚浅的齐悦和龙煜就吃力多了,勉强坚持了几天之后就支撑不住纷纷倒在了船舱里,失去了控制,船在没有人掌舵的情况下仍旧自如地行驶于海面之上,在原地打着圈子,像只诡异的、被人用幕后的手操纵着的提线木偶。船里面的三个人没有反抗的办法,只能任由那只幕后的手随意拉扯,拉扯到哪、便是哪,比笼中的鸟儿还要无力。
人的意志是有尽头的,就在龙煜感觉自己的身体承受能力以及意志力都快要到极限的时候,一场夜雨的忽然造访改变了他们三人的命运。
这天晚上,龙煜在意识朦朦胧胧之间忽闻得耳边“轰隆——!”一声炸响,比炸弹爆炸还要震耳欲聋。
一阵激灵之下急忙睁开了眼睛,只见石子般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往海面上砸,比碎珠子掉落地面的声音还要动听,天边一条入水银龙,将整块夜幕撕扯成两半,照亮了夜空,也将人脸上兴奋、狂喜的表情映照得一清二楚。
失水多天后的第一场雷阵雨,唤起了几近崩溃的龙煜和齐悦的神志,也不管身体有多沉重,都在第一时间起身迎接着从天而降的雨水,任由雨水将全身淋个湿透、贪婪地吮吸着这分外甘甜的水,让它滋润着干裂的唇、枯槁的皮肤、全身上下每一个因缺水而叫嚣着的细胞,就怕这全部的雨水都不够喝似地。
三个人之中,只有齐傲从头到尾仍是没有任何反应,这场雨来得太过诡异,在未确认它的真正安全之前他是不会喝的。
就在两个年轻人因为雷阵雨的到来兴奋不已,雨水还没喝几口的时候让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只听得船身在大雨之中忽然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随后又是一阵剧烈的摇晃,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拉扯着。刚才还在兴奋地喝着雨水的龙煜被突然的摇晃晃得站立不稳,跌坐在了船边,刚想用手攀住船边努力站起来的时候感到手上一阵又粘又湿的触感,一回过头,就被眼前的景象给撼住了。
只见船头、船身、以及船边上不知何时早已被一种不知名生物占领了,一双双湿透了的、带着粘腻液体的手死死攀附在船边上,漆黑的夜色之中只能隐约看见那浸泡在海水之中的人类一般的形体,以及头上那对鱼鳍状的物体,一对对暗红的眼睛围拢在船边,带着嗜血的光芒。死死地盯着船上的所有人。
还没等龙煜有所反应,那群怪物就以闪电般的速度迅速爬上了船,一道惊雷闪过,映出了他们约有一米来长的身子,上半身有人的形状,两只手在船上飞快地爬行着,下半身是银白色的鱼尾,以诡异的速度快速摆动加速着前行地速度,仅仅只是犹豫的瞬间,就已经被这一群怪物爬上了船,转眼便被咬了好几口,那怪物牙齿还特锋利,被咬上一口便血流如注。惊慌之下龙煜抄起船舱内原有的一把斧头便朝那些怪物砍去,那东西反应尤其灵敏,砍了好几下都失手了,一怒之下便开始发狂似地随处乱砍,用尽了全力,仍是一个没砍着。
“别砍了!这是有人制造的幻象!”
齐傲的大声咆哮在这时候没有一点用,龙煜听也不听他的,本就对他怨念极深,再加上皮肉被怪物撕扯的真实痛感可让他无法相信会有那么逼真的幻象,提起斧头一阵猛砍,刀刀都砍到了虚空里,但这仍无法停下他被那些讨厌的怪物惹恼的怒火,在憋闷了那么久的情况下这痛快的杀戮很快让他红了眼睛,提起斧头没命似地瞎砍乱砍,没砍着妖怪,倒是把船身都砍出了好几条裂口。
“住手!”
意识到了被幻象欺骗的齐悦连忙上去制止疯魔了的龙煜,可为时已晚,只听得“嘎—”地一声,船身开始剧烈的颤抖、摇晃,被大雨滂沱之中的被汹涌的海浪猛烈地拍打着、像片无助的落叶一般在海里东飘西零,很快就坚持不住了。
没过多久,就听见“砰——!”地一下,小船断裂成无数片碎片,船上三人失去了船体,立刻就被海浪卷进了海里。
在海里沉沉浮浮、被波浪拍打、被雨水冲刷地几近脱力的时候眼前闪现过无数的画面——
很小的时候因为身体不好,被连样貌都模糊了的父母送进天极宫里,他目送着父母决绝地背影转身离去,渐渐消失在山路尽头的情景。
刚来天极宫的时候因为思念父母亲人,一个人蜷在被子里,听着窗外的松涛和猿猴怪叫一边瑟瑟发抖一边偷偷哭泣时的情景。
小时候被师兄们欺负,他发誓要比别人努力一百倍,然后挑灯夜战,用别人吃饭、睡觉的时间来学习,靠着那几公斤重的汗水最后在弟子选拔中脱颖而出,骄傲地笑着看着师兄们脸色由青变灰的情景。
长大以后因为资质出众被师父选中成为入室大弟子,被师弟们用尊敬的眼神仰视着,十八岁那年第一次在山下除妖之后被山下的村民们称为“道长”,并像皇帝一样享受着万民拜谢之礼,回到山上之后先是在师弟面前装作严肃,然后回房第一件事就是意洋洋偷笑了半天的情景。
……
所有的情景串成一副副的画,不住在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播放着,或模糊,或不全,都像是别人的记忆一般陌生。最后的画面停格于一个人,一个独特的少年,他嘴角翘起的弧度。
他叫自己“龙煜小道长”时的狡黠表情。
他不舒服的时候咬牙坚持的倔强。
只有在这一刻,脑海里的画面霎时间明晰了起来,在被海浪彻底吞没的前一刻,一声渺小的,但是却带着万分渴望想要紧紧抓住的呼喊划过夜空——
“齐莞!!!”
作者有话要说:惊喜地发现我的收竟然过五十了,撒花~~~虽然还是少得可怜,不过还是感谢所有看过我的文,支持过我的人,鞠躬感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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