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悸的感觉越来越严重了,齐莞从梦里被生生憋闷醒。又是那个奇怪的梦,自从从老姐那里听到有关齐家那个几百年前的禁忌传说之后就连连怪梦,这对原本就不好的心脏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那个……学长,请问我们可以谈谈吗?”
收起了书包刚想走,就看到几个大一的学妹站在课桌前,其中一个脸红得跟苹果似地女孩子站得比较近,被身后两个个女生推搡着,鼓起胆子跟他搭讪。
扫了她们一眼,齐莞淡淡问道:“有事吗?”
他现在心脏不舒服,只想早点回家,不想浪费太长时间。
听到他竟然回答了,那苹果学妹脸一下涨成樱桃了,磕磕巴巴地说:“是这样的,学长。我们……我们三个新成立了一个阳光社,这几年夜晚恐怖袭击事件越来越多了,嫌疑人手段很残忍,受害者都是被吸干了血液,在这关键时刻竟然还有人说恐怖事件是吸血鬼所为,搞得人心惶惶地。这都什么时代了竟然还有人相信鬼步鬼的传言,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吸血鬼,我们应该做的就是团结起来,把犯罪团伙一网打尽才对。所以我们决定每个双休日都去街上发传言,呼吁大家相信科学,破除迷信。我们想邀请学长加入我们的社团,和我们一起干公益事业……”
话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了,苹果脸学妹迅速递过一张传单,低着头,偷偷拿眼睛看着齐莞,希望他能答应。
齐莞看了看手中可爱到有些幼稚的卡通传单,嘴角溢出一丝冷冷的笑。公益事业,这是个不错的词,可惜和他没有关系。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无视身后几个女生小声地抱怨“他怎么这样?”“这算什么意思啊?”背起书包就走出了门外。
对于这些,他从小就习惯了。
外面的新鲜空气使胸口憋闷的感觉稍稍缓和了一点,似乎没有严重到要特地回家一次了,看了看时间只有下午三点多,本想在街上晃晃再回那个死气沉沉的家,却在这时候响起了姐姐打来的电话。
“喂,姐,什么事?”
对这个个性恐怖到可以徒手秒杀十只吸血鬼的姐姐,他说话一向都是客客气气地。
“打你手机那么久才接,你又在干嘛?”
“没有,姐,刚才在上课,我是请假才到外面来接你电话的。”
“这还差不多。对了,爸刚才回来了。”
听到那个多年没见的父亲回来的消息,齐莞脑海里浮现出那张大理石般面无表情的脸,还有记忆里面对她时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里的鄙视,说不出来时什么感觉,可有可无地问了一句:“是吗?”
“恩,爸刚问到了你,他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对我们说,你今天早点回来。”
“他问到了我什么?”
“就问你是不是没在,别的什么都没问。”
“我知道了……”
连自己都忽略了的语气里的隐隐失落,却被姐姐听出来了,一向强悍到不像人的姐姐难得语气软了软,说道:“别多想了,今天早点回来,听爸的口气好像那边又出什么事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好的,我知道了,再见。”
“再见。”
姐姐不愧是姐姐,一句废话也不多说,当机立断的个性和父亲真像,果然是亲父女呢。捏着个手机静静靠在护城河的栏杆上,齐莞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虽然老姐叫自己早点回去,但他却并不想那么就见到父亲,那会使他一整天的心情都变坏。
百无聊赖之中发现手里竟还捏着苹果脸女孩给他的传单,上面画了一只Q版的蝙蝠,穿着黑色风衣,嘴里还叼着一朵玫瑰花,一脸又臭又拽的表情,脖子上挂着一串冒着辛辣气味的大蒜。旁边用电脑打印的幼圆字体写上了几个字:破除迷信,吸血鬼只是传说中的生物!!!
嗤笑一声,将手中的纸撕成碎片,看着飞散的纸屑像雪花一样消失在河面上,齐莞心中的抑郁这才舒缓些了。
心脏早搏,对普通人来说是样不大的毛病,平时多注意锻炼与保养就不会有大碍,但对身负夜行者家族使命的齐家新一代继承人齐莞来说,这个毛病足够让他默默忍受父亲与家族长辈一辈子的白眼。
印象中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就和姐姐一起接受抓捕吸血鬼的训练,但每次都是姐姐辛苦地练习枪法与燕步,挥汗如雨,而他只要在一边乖乖坐着听老师讲关于吸血鬼的知识就行了,长大以后还是这样,姐姐在外接了一个又一个任务,做着一般女孩子都难以承受的危险工作,而他只要在学校里面读读书,回家做功课就够了,从小到大一只活的吸血鬼都没见过,却仍是因为家族里重男轻女的腐朽思想坐着继承人的位置。
小孩子调皮贪玩,上课枯燥了也会溜出去玩,每次被抓到的时候父亲不会打他,也不会骂他,只会用冰冷的眼光看着他,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然后将他提起来,扔到漆黑的小房间里去关上半天,童年里的记忆最多的就是一片寂静的漆黑还有心底蔓延开来无助的恐惧。
长大一点的时候姐姐告诉过他,在父亲得知母亲这胎是个男孩的时候好生高兴了一阵,还破天荒把姐姐抱起来转了一圈,说:“你马上就有弟弟了。”把姐姐和妈妈都吓了一跳。
姐姐告诉他这件事是希望能让知道父亲对他的出生是欣喜并盼望的,可他听完这件事之后却只是自嘲地一笑,暗暗地想:如果他早知道这个未出生的孩子有先天性心脏病,会给族里蒙羞,并且一出世就害死了自己的母亲的话,还会不会那么盼望着他的降生呢?
小学的时候看过一部穿梭时空的电影,回去之后第一时间就写了一篇观后感,在里面说如果他也可以穿梭时空,他一定会选择回到出生之前,去阻止母亲怀上自己。这样他就不用出生了,世界上就再也不会有齐莞这个人了,他所留下一切痕迹以及回忆都会消失得一干二净,一想到这里,他就会觉得很开心很开心,比除夕的时候一个人在外面放烟花时看到同龄的孩子被父母呵护时的温暖情景还要开心。
作业本重新发下来的时候看到了老师在作业本上的点评:你是一个孤独的小孩。老师希望你知道,即使真的有穿梭时空的机器,你穿越到过去抹去了你存在过的痕迹,但你抹得去认识你的人脑海里关于你的记忆吗?没有人是会彻彻底底消失的,即使他的肉体消亡了,他留给别人的记忆还在,死去的人也能活在在乎他的人的心里。不要太悲观了,这世上一定会有在乎你的人存在,即使现在没出现,以后也一定会出现,耐心等待吧。不要再想着抹去自己的痕迹了,你已经存在了,已经在你家人和老师的记忆里的,老师在乎你,你是个聪明的男孩,如果你消失了老师会难过,老师希望你能和老师一起等待生命里那个最在乎你的人出现,你愿意吗?
小学时的他还不太能明白老师话里的意思,但从此以后他的生命里隐隐地有了一丝希望,那个最在乎他、能让他放弃抹去自己存在痕迹的人终有一天会出现,心里头一次燃起了试着等等,也许真的有希望的想法。
可惜的是那位给了他希冀的老师教了他那学期后就再也没见过了,一连好几年都没有音讯,直到高三那年姐姐告诉他吸血鬼活动越来越频繁了,然后给他看了一组受害者照片,他就在其中发现了那位老师的照片。他受害的地方是在公园的一颗枫树下,仰面躺在地上,脸色灰白,眼睛惊恐地大张着,丝毫没有当年教他时候的斯文儒雅,有的只是生命即将消散前一刻的恐惧,脖子上有两个刺眼的血洞,血液已经凝固了。
他还注意了一下照片拍摄的时间,是三个月前的夏天,照片上的枫叶还是绿的,估计现在已经红得像滴血一样了,就像生与死一样,都只是简单到一瞬间的事情。
他很想知道,在那位老师走的时候,有没有等到那个生命中最在乎的人。可惜这辈子都再没有机会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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