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在岛上已经待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
通过他在书上看到的关于洛水的记载,再对比一下这座小岛的地形、格局,如果不出意外,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洛水之滨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光是想到天意如此,就该被他找到这里就已经够暗爽的了,再想到齐家那讨厌的老头子和木头脸女人如今也不知是死是活,要是他们真死了,在阴间的时候看到好事全让他给占了,一定气得诈尸吧?
一想到这副有趣的场景,龙煜心里就又是自得,又是自满,好不快活。
而且根据他这几天对溯淼这个人的观察,发现他无论是行为举止,还是生活习惯都和普通人类不一样,使他越来越怀疑这白衣男子是居住在洛水之滨的神仙,即使不是像应龙那样的上古大仙,也没准是个散仙之类的,选择在洛水之滨居住,吸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不然怎会孕育出如此浑然天成的气质与风华?
抱着这样的心理,龙煜便心安理得地在这岛上住到现在,身上的伤都好透了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起先几天的时候还兴致满满,俨然一副这里主人的样子,每天没事的时候就这里瞅瞅、那里转转,一有空就盯紧溯淼的身影,每天都殷勤地跟在他身后,他去树林吹笛子的时候跟着,他上山采药的时候跟着,他去给那些讨厌的小动物喂食的时候他也硬着头皮跟着,每天都在想方设法地套他的话,从他起床的时候一直到睡觉,每天的必修课程就是死皮赖脸地缠着他,在他不给出任何答复的时候都要坚持不懈地纠缠到底。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几天,一开始还能兴致勃勃,到了后来,被溯淼忽冷忽热的态度把耐心都渐渐消磨了,一开始的兴趣也消耗殆尽了,越是时间久了,就越觉得兴味索然。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龙煜发现,溯淼这人很是奇特。
有时候对他温言软语,和那天梨花树下初次邂逅时一样。
只要他正常的时候对他的问题基本都有问必答,回答的时候也很耐心、详细,但是经常问着问着就爱理不理了,比如问到有关他来这地方之前住在哪里,他在这个地方具体待了几年之类的问题的时候他每次都笑而不语,半截铁面之下略显苍白的唇线微微抿起,眼睛莹润,比往常的笑容还要温暖,叫龙煜心里再不忿也说不出一句不满的话来。
在和他交流的时候可以很细致、耐心,可一旦不愿跟他交流,就完全当他这人不存在似地,只要龙煜不主动说话,他就可以一连好几天都不说一句话,每天都过着规律、单调到叫人感到乏味无比的生活。
每天都早早起床,为两个准备好饭菜,自己吃完之后就背着药篓到山上去采药,一去就是大半天,留下龙煜一个人在里屋,往往要睡到太阳晒到屁股才懒洋洋地从床上爬起,然后到外间的屋子上吃饭。忘了说一声,别看溯淼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可这做菜手艺却十分对人胃口,做的菜虽然全是素菜,但清淡不失爽口,香粥糯米,各色精致的小点心应有尽有,这应该就是龙煜被“困”在这岛上的唯一安慰了吧。
等到那人从山里回来的时候,往往已经是傍晚了,期间的很长一段空窗期就是龙煜最难熬的时光。每天都数着太阳的日影从床头慢慢移到床尾,在屋子里面陪着那群傻乎乎的动物大眼瞪小眼,要不就是像个残废人一样围着屋子的周围走了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踢踢石子,丢丢泥块。往往在他每次感觉自己的耐心到达临界点的时候,那人就从山里满载而归了,带回了一箩筐的药草,还有这一天晚饭的菜色。
晚饭期间的这一两个小时算是一天中最不清静的时候了。
因为也记不清是哪一次,龙煜在那里了无生趣地往嘴里扒着饭,平时再松软可口的饭菜,心情倦怠了,吃在嘴里也味如嚼蜡,扒到一半受不了这沉默的气氛了,“啪——!”地一声直接把饭碗往桌上一丢,黑着一张脸说:“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像哑巴一样什么都不说?我不喜欢和一团空气住在一起。”
他天生就这脾气,啥话在心里也憋不住,原以为这话说得也算重了,这人就算不生气心里也一定不舒服,谁知那次在默默无声地吃完那顿饭之后,溯淼就会有意无意地在饭桌上说一两句话调节气氛,虽然话题还是很无聊,例如:“今天的青菜好吃吗?”
“你明天想吃什么菜?”
但龙煜知道,这已经是溯淼能尽的最大的努力了。
如果是前面那几样还是能忍忍的,那最后真正叫龙煜爆发的一点就是——
他自己是特别讨厌小动物的,又脏又臭,看到就恨不得踹上一脚。可这溯淼也不知是远离人群的时间久了还是怎么着,尤其喜欢动物,他这人也是神奇的招动物喜欢体质,那些脏兮兮的小动物还就爱找到他这里来。每次吃饭的时候往桌子上爬,睡觉的时候堂而皇之停在身上,就连他每次从山上回来都会顺手带回来好几只受了伤的兔子、山鸡什么的,更有甚者,连蟒蛇、蜥蜴都应用尽有,最最叫人抓狂的是,好几次在他起床的时候发现头上赫然停了一只把他头发当鸟窝的鸟!
一开始为了忌惮仙人的名讳忍了很久,最后实在忍无可忍了,直接在有一次找到了正在隔壁间给那些又脏又臭的动物们煎药的溯淼,毫不客气地问他:“你每天对着那些动物有意思么?放着我这个同类的大活人拿我当空气,就每天忙着照料一群畜生,它们的命有什么好救的,你不嫌无聊我都嫌无聊。”
对于他咄咄逼人的问话,溯淼的反应仍旧和他平时不搭理时一样淡淡地,但龙煜感觉地出来,他周身的气场比平时暗了一些,扭过头去不看他的眼睛,由此推断出他应该是不怎么高兴了。
“比起与人类相处,我认为你口中那些无聊的事更有意义。”
就因为这句话,点燃了龙煜心中隐藏已久的火药桶。
爆发的结果就是,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在一天夜里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半天,龙煜决定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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