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先前无聊的时候不是每想过离开,但一来是顾虑自己是为了接近神仙的目的而来,被神仙救了以后在人家这里蹭吃蹭喝大半个月,到头来不说一声就拍拍屁股走人,未免太没教养。
二来,龙煜也不是没有研究过逃出这里的路线,在这个岛上待久了,就发现了一个很诡异的地方,那就是这座岛有进无出。
曾经趁着溯淼出去采药的时候偷偷沿着这小岛的边缘研究了很久,找了很久,就是没有找到出口,他明明是从海上被冲过来的不是吗?为什么沿着这岛的边缘一路寻找,都没有找到任何一处入海口?在根据地形推断出可能是入海口的地方找去,找到的也都只有不断重复的花草树木以前山林泉水,不死心地再往里头找,找着找着就会拐入死角,或者重新走回来时的地方,每次都是如此,次数多了,龙煜也觉得不对了。
再联想到他来的时候在海上漂流,漂来漂去同像是在同一片海域,同一个海滩,结合起这岛上山重水复的草木、龙煜的心里恍惚间明白了什么,这一切难道都是这白衣男子搞的鬼?
想到此处,更是毛骨悚然,怪不得他在这里吃喝玩乐了那么长时间,这溯淼不但不赶他走,连一丝生气都没有,普通人哪会那么好心,救了个人不说,还留他白吃白住那么长时间。
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每当午夜梦回,梦里面都会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叫他挂心的男孩的脸一直出现在梦中,萦绕不去,愈是日久,就愈是清晰,就像梦魇一样。
急切地想知道那个男孩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病究竟有没有好,有没有在好好生活。心里一着急,思念的浪潮就扑之而来。
这么一来,更是坚定了出逃的决心。没有出路也要找出路回去,管他神仙妖怪,反正他龙煜不干了。
这天夜里看月色不错,龙煜合计着隔壁间的溯淼应该睡了,他一向很准时睡的,吃过晚饭,在林里吹吹笛子,偶尔的时候那只青鸟也会飞来,合着他的笛声歌唱,吹完笛子之后再去照看一下他收养的那些小动物,一一检查完它们身上的伤势,帮它们换完药、纱布之后就早早回屋睡下了。
蹑手蹑脚从床上踏到地上,轻手轻脚沿着熟悉的路线一步步挪出屋子,行进期间中还得时刻注意脚边有没有哪知该死的动物的挡道。曾几何时,他的房间早就被这些烦人的畜生占领了,赶也赶不走,扔出去了还会自己爬回来窝着。过程中差点一脚踩上一只猫的背,又差点让一只小狗汪汪直叫。
费了好大的劲才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浑身上下都出了一身虚汗,一眼望见隔壁房间的床上溯淼正背对着他静静侧躺着,姿势沉静、优雅,远远看去,宛如一道洁白的月牙状弯弧,枕头边是那张白天的时候时刻戴着的铜皮面具,这不由使龙煜的心头一颤,油然冒出一丝好奇来,和这人住了那么久,都没看过他拿下面具后的模样,不知道那张面具之后的脸是怎样的呢?
原本还想恶趣味地上前借着月光看看,好歹也是最后一次了,要让他看到神仙长什么模样也不虚此行了。正想着双脚移上前,却冷不丁地被床头停着那只青色的鸟忽然睁开眼睛来,碧绿色的眼珠在黑暗里滴溜溜地转,说不出地阴森诡异。龙煜一个激灵,上前的脚步也停下了,怕被他发觉,赶忙轻声推开门,关都没来得及关就慌忙一溜身闪进了一片黑暗之中,不带一丝犹豫。
走得匆忙之时没有来得及回头看,只见那张窄小的床上原本那个安静沉睡的人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没有人看到,那双如盈盈秋水的眼瞳里,倏然而过一丝黯然。
一离开那间小屋子,龙煜就立刻像脱了疆的野马似地奔入无尽黑夜之中,一口气奔出了很远很远,感觉到夜里的如水凉风不断地灌入领口之中,背后的衣服被汗水黏黏地贴在身上,眼前的景色不断地从黑暗的场景切换到另一个黑暗的场景,呼呼地喘着气,好几次体力都快要透支了,可还是感到被一对视线紧紧地跟随着,一说灰黯的、忧郁的双眼,仿佛透过重重山峦丛林,紧密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怎么也挥之不去。
等到跑到精疲力竭,觉得也差不多到目的地的时候,龙煜这才停下了脚步,四处巡视了一番,正是他这几天发现的丛林死角处,他推断这白衣男子一定会用法术什么的,利用人的视觉死角将四周的景物全都变幻出一样的,再制造出视觉死角,让人在丛林里兜兜转转的时候永远摸不到正确的地点,现在在丛林里是这样,先前在海上的时候也定是利用这个原理。
平稳了呼吸,定下心神,龙煜闭上眼睛,尽量不要让视觉死角干扰到自己的感官,凭着自己的直觉一步步向前走去,一开始的时候会碰到很多枝桠、障碍,束手束脚,然后随着脚步地渐渐前进,前方的阻碍越来越少,慢慢地,豁然开朗起来,心里一喜,脚下的步子也加快了,感到身下的道路由崎岖变平缓,直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脚下一凉,一股冰冷的海水在脚下蔓延。耳边回响着海水微澜的轻微声响,一股股腥咸的海风迎面扑来——
是大海的声音和味道!终于可以出去了!
可是越是心情升到极点,从高处重重衰落的感觉就越是残酷。
“你真的那么想出去吗?”
一声清澈的声音,冷冷将他的心情从美好的梦境拉回了现实。
猛地睁开眼睛,月下丛林幽幽静静,安静地过分,夜风拂过,吹过他的身体,使他被涔涔冷汗浸润了的身体不禁一阵颤抖。
“怎么会这样?!”
怎么回事?他的大海呢?刚才的海的味道,海的声音呢?!怎么可能都在一瞬间消失了呢?
没有,什么都没有,清静天地之间,只剩下泠泠月光之下,眼前这人没有一丝波动的眼神,那样认真地注视着他,却叫他不由一阵胆寒,这目光,何其熟悉,不正是方才在奔跑的时候感应到的吗?难道又是眼前这家伙干的?
“是你搞的鬼是不是?你快给我变回来!快放我离开这里!”
心里的火气一上来,也不管他什么神仙不神仙的了,现在的龙煜心里一心只想着离开这千篇一律的无趣地方还有急于回去找齐莞的下落,一分钟也不想浪费时间在这里,把心里积压久了的怒气与怨气全发泄在了眼前这人的头上,也不管这人在被他大声质问之后那双平静双眼之后的黯淡。
“人类的世界真的有那么好吗?你们都宁愿去那里也不愿留下来陪我……
他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轻轻浅浅的声音宛如暗夜微风,静静流淌在清凉的空气里,风一吹动,便消散了。
月光下的男子更显如玉般莹润,搭配上自怨自叹的语气,周身都笼上了一重如水月光,比数上的映衬着露珠皎洁梨花还要楚楚动人。
可惜这时候的龙煜根本没时间也没心情去欣赏他的美,一甩手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咄咄逼问道:“我不管什么人类的世界好不好,我也不管什么他啊我的,我只知道,我在那里还有很多未完成的事,我在那里还有牵挂的人,所以我不能留下来陪你,你快放我离开!”
被龙煜话里的坚决震到了,溯淼的眼中莹莹一动,随即幽然一叹,独自立于清风明月之下的身影更显寂寞、萧索。
“你们连说的话都差不多……
也罢,既然你不想留下,你便去吧。今日种种,似水无痕。”
说罢,只是轻轻挥了挥衣袖,龙煜忽然感到脑袋“嗡——”地一想,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眼前的场景已经从幽幽古林转换到了浩淼大海边上,海波很是安稳,悠长海岸线上停泊着一叶小小扁舟。
来不及去惊讶这期间的奥妙,感受着重获新生的自由畅快之感,龙煜兴奋地朝那只小船飞奔而去。
然而,跑得太快没有注意脚下,被一样东西突然一绊,摔了个四脚朝天。
“我靠!什么东西?!”
正在激动兴奋之中的心情被一盆冷水兜头浇灭,一边吐着嘴里的黄沙一边没好气地整理被泥水和沙子弄脏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朝那绊人的东西发泄怒气,却忽然被人一把抓住了衣服,害他一个激灵。
而地上那人仿佛用尽了自己的全力似地,紧紧地揪着他的衣摆,一道沙哑而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等一下……求求你……救救他……”
作者有话要说:字数超纲了,于是还是分成两段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