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煜这次是抱了誓死的信念,不能容忍自己的师门被侮辱,不能容忍心中的伤口被人轻描淡写地撒上盐,深刻地感受到了自己最自以为傲的尊严被眼前这人踩在脚底下蹂躏,这些都彻底激怒了他。
顾不上赤手空拳,顾不上力量的悬殊,眼里、身上都带了滚滚的杀气,整个人好似入魔了一般。
面对龙煜不要命的冲击,齐明只是冷笑:“蠢货。”
平地卷起一股强劲的风,卷起地上的细碎冰渣,卷起断裂的冰块,呼啸着一把就将龙煜卷起,拖动很长一段距离,最后重重地摔到山洞凸起的内壁上。被凸起的山石还有冰块的碎片伤得不轻,龙煜一落到地上之后就没有爬起来的力气,浑身都疼得厉害,但是那双眼睛里仍旧带着深深的仇恨,直直地注视着齐明,用尽全力狂吼着:“修成了仙又有什么了不起?今天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否则今天这件事绝不能那么容易了结!你本就由肉体凡胎修成仙体,却违背修仙准则见死不救,视人命如草芥,你枉为仙人!”
经过两次的撞击,龙煜受了很重的内伤,再加上激动地情绪让他一边骂一边吐了好几口血,但是他天生性子冲动暴烈,再难受也没有停下骂声,指着齐明的鼻子噼里啪啦骂了老半天,直骂到对方脸色也沉了下来,冷哼一声:“你也配和我谈修仙准则?你以为你的师父,还有死在夔牛手上的那帮子灵界人士就严守修仙准则,一心一意为民除害了吗?”
龙煜一愣,停止了咒骂,两眼怔怔,但还是很快就恢复了犀利,警惕地呵斥道:“你什么意思?不准你侮辱我的师父!”
齐明居高临下睇他一眼,看着那张血花花的脸上那急切想知道又害怕知道的忐忑表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讥笑:“侮不侮辱自己心里清楚。徐州乃华夏地脉九鼎埋藏之处,泗水之源,四千年前仙魔大战之时魔王受到重创,相传他虽然形体消散,但是元神却被封印起来,等待时机成熟之后借体重生,而他剩余的魔力汇聚成了炼魔珠,只有靠着不断吸取妖魔之灵才能渐渐壮大力量。
在修仙者中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炼魔珠虽然炼取万魔之灵,却是无上的至宝,凡人只要得到它,便能不老不死,要是修仙之人得到了它,便能增长万年功力,瞬间获取的灵值比上古大仙还要高。
而传说这炼魔珠炼成的那一刻,便是六十年一度的帝流浆产出的前一个月,到时候,妖族与魔族将会聚集在一起,在九鼎之上铸成妖树,将千万低等魔物投入熔炉之中炼制魔珠。灵界大会正巧选在那一夜的徐州召开,你以为这是巧合吗?”
一听到“帝流浆”三个字,像是触动了齐莞的心弦,忽地一下抬起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地,那双眼睛不再怔愣,温柔而心痛地看向怀中人的脸,回忆起刚认识那会他与他打的那个赌,他在沙漠里昏倒了,醒来之后在他的背上,晚上的时候被他用帝流浆灌溉着苏醒。
那一夜月光下的他,轻灵剔透,宛如一尊玉像。
……
齐明所说的关于炼魔珠的事都是以前陆陆续续听师父提起过的,但是时至今日,他还是头一次将这所有事情都联系到一起,脑子飞速运转着,努力回想起出发前往徐州之前的事——
那天,师父把天极宫里所有的师兄弟都召集到一起,对他们说了要去徐州参加灵界大会的事,整个天极宫的所有弟子倾巢出动,要严加重视。
师父还说,这次不仅仅只是出席会议,那里有很多的妖魔要铲除,到时候会有一场血战,要他们注意安全,这几天一定要勤加练习。
当天夜里,师父把他叫到房间里,在灯下神情严肃地嘱咐他说他们天极宫弟子应该是在一开始就参与到水形方针的行动中来,但是师父却劝他不要带领师弟们那么早就上场,等到场上的战斗进行到中途的时候再御剑而来,这样的话不会由于出现太晚而落人口实。等到将妖魔杀得差不多了就让他先带剩余的一小队人马先行突出重围,进到妖树的最里面去寻找一个悬挂在熔岩之上的铁箱子,千万不能伤害箱子里的生物,找到以后就立刻连箱子一起带回天极宫,一刻也不得耽误。
那一夜,师父的表情格外古怪,他至今还清楚地记得师父的脸绷得紧紧地,眼睛里隐藏着一种名叫狂乱的情绪,在黑夜里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脑海里回荡着师父临走之前对一脸迷惑的他所说的话:“煜儿,终于轮到我们天极宫重振雄风的时候了,为师高兴啊……你呢?你是否也和为师一样高兴?”
……
那时的他不明白,胡乱地点了点头,只觉得那天的师父有点奇怪。可是直到今天,将脑袋里的记忆的碎片整合、拼贴起来,再结合齐明方才的话语,一点一点将这散落一地的珠子串连起来,随着脑海里来龙去脉清晰一分,龙煜脸上的表情就不置信一分,一双眼睛越睁越大,眼神之中交织着慌张、害怕、心虚、不愿面对,眉头紧锁,狠命摇着头,嘴里不住念叨着:“不是,不是这样的!我师父不是这样的人……你胡说,一定是你编造出来骗我的!”
齐明对他的可怜样不置与否,唇边带着讥讽的笑,毫不留情地将他心底最后一丝希望击得粉碎:“名义上斩妖除魔的灵界大会,说到底不过是你们人类门派争夺炼魔珠的分脏大会罢了,表面结为同盟,并肩作战,内里互相算计。九鼎乃华夏地脉所在,你们这些愚蠢修仙之人却为了一己之私不惜毁去地脉以取魔珠,将封存在妖树之中的妖物放出为祸人间,地脉被毁,致使人间山川倾覆,地极偏移,不周山刺破苍穹,生灵涂炭。
就因为你们这帮子蠢货的私欲,导致人间因你们而覆灭。你们倒有脸面来张扬为民除害?!”
齐明的每一句话,没一个字都像是大锤子重重锤在龙煜的心间,脸色越来越差,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心神似地,心里万般不愿接受齐明的说辞,但这一个个字还是像蚯蚓一样钻进他的耳朵,钻入他的脑袋,在他的脑子里大肆叫嚣着、嘲笑着,用高分贝的声音来击碎他的理智,让他浑身颤抖,只能不停地用更高的怒吼来抵制脑子里的胡思乱想:“住口!我才不会相信你说的话!像你这种无情无心的人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们?!由凡身修成了仙体就可以将生而为人的事实全部遗忘了吗?身为人人景仰的仙人却视人界灾难于不顾,还要幸灾乐祸,你根本枉做仙人,你不配成仙!”
龙煜的这句话显然是触及了齐明的逆鳞,他神色一凛,目光中寒光一闪,敛去唇边的讥笑,整张脸都变得像雷雨一般可怕:“我配不配成仙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庸俗的蠢物,先管好你自己吧!”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个散发着层层凛冽寒气的冰球朝龙煜凌空飞来,那冰球速度飞行速度极快,带着“嗖——!嗖——!”的风声,所过之处皆形成的强大的气旋,整个山洞之中都带起阴冷的风。
龙煜内伤沉疴,倒在地上哪里还有起身的力气?再加上这冰球来得太突然,叫人避之不及,眼看就要被这碗口大的冰球砸中,千钧一发,忽然一道白色身影掠过身前,那动作轻盈灵动,宛如湖面上的水鸟,叫龙煜看呆了眼。
迅速自己的全部心力,动用法术,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手中的冰球控制住,但同时感觉到周身被几道惊奇的视线围绕着,溯淼目光一沉,不动声色地将手上的动作一滞,那冰球便脱离了原来的掌控,猛地一下砸中溯淼的肩膀,将他狠狠击倒在地,随后又乱冲乱撞地在山洞的壁上撞了好几下,像只泄了气的气球似地越缩越小,最后化为分子烟消云散。
经此变动,场上静默。
龙煜愣愣地看着溯淼倒下的那个方向,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脏狂跳的声音,眼睁睁地看着那抹白色的纤瘦身影躺在冰冷的冰面上,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动弹,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在心即将跳出喉咙的一刹那,这才看到溯淼艰难地支着冰面,捂着伤口,慢慢从冰面上撑起身子,抬起自己的手,在齐明面前摊开手掌,只听“叮当”几声清脆的声响,三根手指般长短的冰针掉落在地,正是方才冰球击中肩膀之时弹射出来的。虽然不至于致命,但一被这种冰针打入体内穴道之后轻则全身疼痛三天以上,重则筋骨瘫痪,实乃阴狠之招。
面对着齐明铁青的脸色,溯淼的神情与声音有着前所未有的沉冷:“道长,他不过是个孩子,有顶撞之处出言教训几句便是,何苦要使如此阴毒的招数呢?”
溯淼刚才那一下的故意失手别人或许看不见,但却是逃不出齐明的眼睛的。能徒手接下自己的施得法术,眼前这人的灵力之高已经叫他暗暗吃惊了,方才由于他一直待在后面没有来得及看清楚他的面貌,如今两人近距离面对面,一眼瞧见他那张带着严肃表情的脸,不由叫齐明倒抽一口冷气:“是你?你竟然没有死?!”
被齐明问得莫名,溯淼怔愣了一会儿,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慌张地别过脸,轻轻答了一句:“你认错人了……”
齐明却不肯善罢甘休,仔细将眼前这名白衣男子上下打量好几遍,目光毒辣,像是活活要把他烧伤一样,一边注视,一边嘴里忍不住地低声自语着:“没想到啊没想到,四百年了,我原以为人世沧桑,前尘往事俱以消散如烟,人间再也找不出一个与我有关联的人,却没想到你竟会活到今日。当年你随那只妖孽远走的时候我就该料想到,你定会受那只妖孽蛊惑,抛弃为人的尊严,自甘入妖道。
然儿,你告诉爹,这几年你吸了多少人血才能保住这青春容颜?还是靠炼取血精为生,增加的妖力?”
齐明的声音中没有明显的讽刺,表面上声音淡淡地,语气淡淡地,内里却波涛汹涌,像只猫爪在玻璃上挠着,听着怪刺耳的。
对于这些话,溯淼不知如何回应,就在犹豫之时,耳边响一个冷冷的声音:“靠吸取活人血精来增加道行的人,应该是你才对吧?”
“谁?!”
齐明眼光一凛,衣袖一挥,一道白光夹杂着凌厉的杀气笔直朝齐莞飞来。
闪躲不及,浑身被纳入一个冰冷的怀抱,被紧搂在怀里顺势往地上一滚,堪堪避开了危险,松了口气,在抬起眼眸的一瞬间,就陷入了一片湛蓝色的海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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